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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蕓娘心情覆雜的看著祈雲。對方似乎無所覺,悠然自得的安坐在梳妝椅上讓梳頭的媳婦為她梳頭。梳好後,讓人退下,拉了蕓娘讓幫選簪子,擺了一堆簪子,這個好看,那個秀氣,仿佛天大喜愛難以抉擇似的;蕓娘真是氣笑了,她是看出來了,這人還在氣她昨晚“怕”的反應、說話,非得要與她親密無間——怎麽可能?才舒服,這是在折騰她呢!

——以前穿個裙子也膩煩的人,忽地轉性連這些普通銀樓批量打造出來的普通簪子也愛不惜手,騙誰?不過折騰她而已。

蕓娘心說好啊,要玩兒是吧,那便隨你玩兒個夠。蕓娘說將軍金枝玉葉、麗質天成,這些簡陋粗鄙的東西,哪裏配得上你的光華?返回內室開了貴子,捧出一大匣子五顏六色的珍貴首飾,裏面不乏本地貴夫人賣好所贈,更多的是三娘千方百計搜集來的,就怕虧待了她;李東祥京城的當鋪亦收來不少好東西,李東祥素來以她馬首是瞻,裏面的好處自然少不了她——

“這些恐怕也配不上將軍的容色,只是小地方,沒什麽好東西,將軍就先將就吧。”

祈雲驚訝的看著她,“你真會說反話。憑這家當,誰娶你都不吃虧。“

蕓娘拿這麽一匣子首飾摔她,本就存了賭氣的成分,聞言冷笑,“你倒是占這個便宜去好了。”

祈雲高興的拉著她的手,“這可是你說的,別反悔。“

蕓娘咬著唇,有點不明白不是要“挑三揀四”玩親近嗎?怎麽變成了這種對話。又不甘於落下風,硬著氣冷笑,“我有什麽好反悔的,你堂堂一將軍王,我還吃虧不成?”

祈雲拍掌,利落隨意的拿起一根銀簪子插_入發髻:“好極,那我去與秋伯父說你留下。”

說罷,擡腿就走。

蕓娘完全呆了。簡直反應不過來——到底發生什麽事?怎麽變成她留下了?看著祈雲快要出門了,她才驚醒過來,怕兩人的氣話到了她嘴裏在父親面前胡說八道,趕緊提起裙擺追了上去,“你幹什麽啊你?你去哪裏?”她捉住她手臂,臉上莫名的憋出了一股異樣的紅。

“去跟伯父說你留下陪我,不與他們一道走啊。”

“誰說留下了?我沒同意。”

“你有。你剛才說了。”

“我……那還不是……”她有些訕訕的,這個人怎麽這樣啊!以前也沒這般說風就是風,說雨就是雨啊。

“是什麽?”祈雲微揚下顎,神色有一種冷厲的氣勢,讓人的惱怒更深。蕓娘覺得她真是太陰陽怪氣了——

好吧,也許是她的陰陽怪氣,導致了她的陰陽怪氣。她不能否認她對她心存芥蒂——就算說了什麽不怨恨、重新做朋友——不過一時的自欺欺人,可以不怨恨,沒怨恨,總回不到當初的感覺,就好像鏡子裂了,就算最好的手藝人去縫縫補補,彌合得細密、精致,看不出裂痕,可裂了就裂了,總歸不能跟當初的完好比——無法像當初那樣全然的信任、歡喜……

可是,就算那樣,就算她察覺她們不能回到當初,她生氣,也……也不能這樣啊!

“那還不是你折騰我,明明穿裙子怕摔、戴簪子怕硌,非要對著那些個淺薄東西這樣那樣,不是折騰我你折騰誰?所以我才拿出一匣子讓你折騰個夠。怎的就變成我不走了?”蕓娘也是惱了,一股腦的吐了出來。

“我哪兒折騰你了?我就是覺得你的東西樣樣都好看我樣樣都喜歡不成?分明是你對我心存偏見,我做什麽你也看不順眼。我昨晚不過想仔細看看你,你卻嚇得見鬼一般,我說你家當好,你非要懷疑我諷刺你,你讓我娶你,我說好,你卻反悔!到底誰折騰?”

“你!”蕓娘氣極,“你簡直胡搞蠻纏……”忽然意識到什麽,整張臉都紅了,“我……我什麽時候……我……我沒有。”

“哦!”祈雲挑高了眉,拉長了調子,“你沒有。那我重覆一遍讓你記憶下。我說‘憑這家當,誰娶你都不吃虧。’,你說‘你倒是占這個便宜去好了。’我說‘這可是你說的,別反悔’,你說‘我有什麽好反悔的,你堂堂一將軍王,我還吃虧不成?’——記得了?這不是讓我娶你是什麽意思?我都答應了,你又反悔是什麽意思?“

蕓娘臊得……這都什麽跟什麽啊?!她又臊又急,“那……那不過是氣話,誰……誰要你當真了。”

“哦!你是氣話,我的便是當真的了?當年不過一個袖手旁觀、一句‘為妾’讓你記恨至今?是,我林家對不起你,我林祈雲對不起你,這些我都承認。你說你怕我是理所當然的,可是,在你心裏真的有這種理所當然嗎?如果真有這種理所當然,你就不會怨恨我至今——”

“不管是從前,還是現在,我身份都比你尊貴,不是嗎?既然你怕我是‘理所當然’,那你的怨恨又從何以來?”

蕓娘嘴唇顫抖,想辯解不是的,可是所有的話箭嘴似的戳中了她心事,她嘴上說得再好聽,到底是意難平——

不過是因為她對她有了那麽一絲齷蹉心思,便覺得一切都難以忍受起來。

不說那是她(秋家)跟林家的一筆合算買賣,反正她就是沒名聲的人,名聲再墮落些又何妨?便是有天大的怨天大的恨,從祈雲不顧一切趕來救她那一刻起,所有的恩怨都兩清了!

而所有的一切,不過是因為她怨恨她對她沒她對她那份心思!

而所有的一切,忽然攤開陽光下,蕓娘覺得……她想像煙霧一樣消失。

她不知所措,無法直視她,她所有的話都狠狠的鞭笞著她心臟,痛得都快痙攣了。

“有時候我在想,也許真的是我害了你,如果當初我們不相遇,或者相遇了各走各的,就算一同上了京,我不去尋你玩兒,也就沒後來許多事。你是你,我是我,兩下安生。於是我便想到那句話‘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江湖’,我想象那樣結果,可是我寧願我們兩下難受、你怨恨,我也不願意從來沒認識過你。蕓娘,我對不起你,可是,能不能只此一次?原諒我一次?”

蕓娘低著頭,眼裏蓄滿了淚水,她搖頭,失魂落魄,“不是的……不是的。”不是你的錯。是我的錯。因為我喜歡你,因為我知道得不到,所以我只能怨恨,那樣我才能讓自己好過一點。

思念太過痛苦,絕望太過噬人心,所以,我只能怨恨,籍著怨恨的名義,我才能遠離你。

她倉促悲惶,幾乎難以控制想對她訴說自己對她的感情,可是殘餘的一絲理智告訴她不能說,所以,她只是不住的搖頭,呢呢不是的,不是這樣。卻說不出更多的說話。不能說。

“那是哪樣?”

“能不能別說了?”

“可以,你留下。”

話題又回到了最初。

“我留下,就能讓你相信我不再怨恨你?”

祈雲神色有那麽一瞬間的不自然,反問,音調帶了那麽幾分小心、希冀,哀求,“那你願意讓我相信嗎?”

蕓娘茫然的看著她,然後緩緩的、緩緩的搖了搖頭,不,她並不需要她的信任如生存的水、呼吸的空氣……

祈雲笑了笑,一副“我想也是”的表情。她給她擦臉上的淚痕。“別哭了。我不與秋伯父說就是了。只是,蕓娘——”她松開手、背過身,伸展了一下手臂,長長寬寬的翠綠水袖滑落,露出兩條雪白的手臂在半空交錯,又落下,“我剛才說的,都是真的。”

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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