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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生死由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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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生死由天

包廂門關上的瞬間,謝知言按著太陽穴,轟然倒地。

離他最近的齊淮,親眼看著他弓著身子倒在一片血泊中。

昏暗的燈光四處反射,地上那刺目的鮮紅,晃得人心底發慌。

簡雲禾從洗手間出來,走到酒吧門口的停車位時,一輛救護車正亮著急救燈開進來。

能喊來救護車,一定是很緊急的病情。

簡雲禾很自覺地把車往邊上移了移,在側面的出口駛出去。

車子開到正路。

簡雲禾心口猛地傳來一陣刺痛。

那種鉆心的、蝕骨的痛覺。

沒來由地一絲絲往外滲透,從心底蔓延至全身。

路口正好是紅燈。

簡雲禾手緊緊握著方向盤,趴在上面緩了兩三分鐘,那股子難受勁才緩沖過來。

起步的一瞬間,腦海裏閃過剛剛在包間謝知言隱忍克制的表情,莫名的心慌剎那間再次襲來。

簡雲禾都要被自己氣笑了。

人家巴不得要和她老死不相往來。

她還在這瞎操心個什麽勁兒。

入夜,醫院。

搶救室的大門再次開打,已是兩個小時後。

“情況很不好,病人情緒波動太大,隨時有可能再次發作。”

“那手術的話,成功幾率有多大?”

“手術技術還沒有多少臨床試驗,目前來說,只有百分之五十……”

“艹!”

齊淮口吐臟話。

謝關城這一步太他媽狠了。

從兩年前就開始埋下了雷。

倘若回國後,謝知言老實聽話,就留他多活幾年。

不聽話,便一擊致命,讓他永無翻身之日。

虎毒還不食子呢。

那老頭算個什麽東西!

病床上,剛接受完治療,一身冷汗還未消退的謝知言,沒什麽表情地聽著醫生講話。

百分之五十。

也就是說,生死由天。

“呵,挺好的了。”他撐著身子靠在床頭,嘴角溢出苦笑:“下周準備手術吧。”

總要邁出這第一步的。

總不能真的等到自己變成瘋子吧。

顧亦南和齊淮同時擡起頭。

對視的目光中,都閃著遲疑和無措。

“你、決定好了嗎?”

齊淮的聲音已經抑制不住地顫抖。

他緊咬牙關,極力壓抑著內心瘋狂叫囂的沖動。

這好幾個月裏,他們天南海北去過很多地方,咨詢過數不清的醫療團隊。

神經中樞系統疾病向來是醫學難題。

百分之五十。

是現如今的醫療技術水平,所能實現的,比較高的一個比例。

可是,誰又真的敢拿命去賭。

可不賭,又只能眼睜睜等著……

老天可真會開玩笑。

連一丁點兒退路都不給人留。

“為什麽是下周?”顧亦南把醫生送出去,轉身關上病房門。

今天剛周一。

謝知言最近一直不分晝夜地處理公司的事情。

顧亦南以為他還有什麽沒安排好的。

正想罵他幾句,工作重要還是命重要。

謝知言低啞著嗓音,目光繾綣,像在透過窗子看什麽人。

“禾禾下周會出差去F國,大概一兩個月。等她回來,我要是……後續你倆處理好,就說,我、我移民了。”

“時間一久,她大概也不會再想起還有我這麽一個人了。”

那個字他沒說,但誰都聽得懂。

顧亦南攥起的拳頭,又一點點頹然松開。

謝知言這人,表面上看著離經叛道,陰險狠厲。

外界對他的評價,向來是冷血無情,六親不認,殺人不眨眼。

只有身邊親近的人才知道,他有多重情義。

顧亦南想起,那年他剛從顧家分離出來。

身邊虎視眈眈的人很多。

有次晚上應酬完,被十幾個訓練有素的黑衣壯漢堵在沒有監控的巷子裏。

每個人手裏都泛著精光。

顧亦南知道。

他們是要他的命。

顧氏關系錯亂,集團內部爾虞我詐,想要他死的人,太多了。

顧亦南在部隊待過幾年,身手不錯。

但以一敵十,對方又是專業打手,終究還是落了下風。

最後關頭,是謝知言抄起地上的板磚,拼著命把他從刀下拉出來。

後來,也是謝知言不惜一切代價,把顧家聲名赫赫的顧二叔,徹底拉下臺。

那天,他倆渾身都是傷,臉上還掛了彩。

但卻坐在馬路牙子上,像兩個傻子一樣,笑得前俯後仰。

……

“F國怎麽了,接啊,有錢還能不賺?”

簡雲禾放下手中的筆,滿意地欣賞剛剛改好了設計圖。

白黎還在一邊念念叨叨:“不是啊,太遠了,時間還那麽久,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要不,咱倆一起?”

業務是挺大,合作方也很有誠意。

但她還是有點擔心。

簡雲禾倒沒覺得有什麽不妥:“咱倆都去,國內的業務誰對接?工作室不要了啊。”

“放心吧,我帶著小張,除了工作,我倆一步都不離開酒店,保證不被人販子人拐走。”

她煞有其事舉著手發誓。

這個單子,頂她們整整三年的營收。

不接才是腦子有問題!

況且,對方還是專門沖著她去年參賽的一個作品來的。

她肯定得親自過去。

也剛好,借這次機會,她想離開一段時間。

白黎出去後,簡雲禾把椅子轉了個圈,面向窗外。

這個城市,承載了她太多回憶。

開心的、幸福的、難過的……

她所有刻骨銘心的記憶,都在這兒。

視線一點點拉遠。

城市中央最高的辦公大樓上,幾個熟悉的字眼,穿過重重夜色,照亮在眼前。

——【斯特資本】。

簡雲禾比誰都清楚,自己遠沒有表面上那麽灑脫。

謝知言那天的話,切切實實把她從裏到外傷了個遍。

——不再相見。

這四個字,日日在耳邊縈繞。

她幾乎每天晚上都會在噩夢中驚醒。

夢裏的謝知言,親手把她推向無邊的深淵,還一遍一遍告訴她。

【簡雲禾,別再纏著我。】

【簡雲禾,認清自己的身份。】

【簡雲禾,你看不懂嗎,我根本就不愛你。】

最後,還有一個虛無縹緲的聲音,似真似假傳出來。

【禾禾,我好像快撐不下去了。】

……

簡雲禾覺得,自己大概是瘋了。

人家都另覓新歡了,她還在這緬懷過去。

是有多賤。

她自嘲地笑了聲,轉身撥通內線:“小張,訂兩張下周一飛F國的機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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