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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晉江文學城獨家發表 Blood f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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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獨家發表 Blood fo……

灰原哀曾經呆的研究所, 是這場內亂中為數不多沒有被過於波及的地方。

畢竟這裏是個吞金獸,即不產出利益,也不生產、儲存武器, 也更不可能有什麽除研究外的情報。

攻占這邊, 對叛方來說優先級並不高, 甚至完全可以稱之為費力不討好。

畢竟研究所是有安保部隊的。

脆弱的研究員不堪一擊, 總要有人去保護他們,雖然防護算不上什麽,也不是不能強行攻打,但這一行為的利益與回報完全不成正比,說是負收益也不為過——野心太大的叛方目標是整個組織,只要完成首領更替, 研究所自然而然就會是他們的,完全沒必要多此一舉浪費時間浪費人力。

除此之外,研究所本身的價值也讓他們不敢冒這個風險。

這裏面有太多見不得光的東西,例如監牢裏的實驗體, 罪行累累的違法研究證據……

一旦鬧太大, 讓警方聞聲而來查封了研究所, 那這裏的一切研究資料,都有可能因此暴露或者銷毀,讓過去無數年的積累付之一炬。

那些研究資料和研究成果,可都是些讓人心動的存在。

不管是叛亂的高層, 還是年邁的老首領,都對那些研究項目知根知底,並直接受益。

這翻不起什麽浪花,脆弱的研究員們和他們脆弱的實驗項目也都禁不起折騰,所以與其多此一舉, 讓研究所在覆滅的邊沿搖搖欲墜,倒不如直接放著不管,等事情塵埃落定,再決定他們的歸屬。

換句話來說——

這個研究所,是被組織叛徒方勢力以及組織忠誠派不約而同排除在外的獎品,一個獨屬於最終勝者的財產。

研究所的人對自己的定位很有自覺。

哪怕外頭鬧得再亂,他們也安安分分的呆著,甚至因為手頭資金充足,這段時間也仍舊進行著自己的研究。

偶爾倒是會有代號成員前來拜訪,以確認研究所的狀況——研究人員也不在乎那是哪方勢力,總之就老老實實報告近況就完事。

他們總歸是組織最有價值,也最需要保護的財富之一。

只要組織不倒,不管怎麽內亂也不管首領是否更替,都與這群做黑心研究的白大褂無關。

所以,在尼昂開著老古董造型的保時捷,靠刷臉與眼紋識別直接從研究所大門駛入時,門衛也好,安保隊長也好,甚至是研究所的負責人,都沒察覺到任何異常。

甚至還畢恭畢敬的彎腰,道一聲:“晚上好,巴羅洛大人。”

因為過去經常來拜訪天才研究員宮野志保,尼昂間接性和研究所產生了一定聯系。

至少他這張臉,已經差不多能當通行證用了。

當然,由於宮野志保行蹤不明、疑似背叛一事,巴羅洛不可避免遭到過牽連,但他很快就從組織的質疑中脫身了。

而一經歷,不僅沒有讓研究所的人輕視巴羅洛,反而越發的尊敬及討好。

……以組織的多疑程度,巴羅洛連拷問室都沒進去,更沒遭過什麽體罰。

這關系和地位可真夠硬。

沒人會得罪這麽個硬狠的家夥。

還有個次要原因,是因為琴酒。

那位同樣經常來這家研究所要各種毒藥的銀發殺手,是出了名的難相處,每個接見對方的研究人員,都或多或少會被刁難到膽戰心驚。

於是在對方的襯托下,巴羅洛就顯得非常隨和好脾氣了。

而一旦兩位大人先後前來,偶然在研究所碰面——有巴羅洛大人在,琴酒大人都不怎麽挑刺了,哪怕挑刺,巴羅洛大人也會故意和對方作對,護住被刁難的研究員。

這麽層層建立起來的過往,毫不意外讓巴羅洛在研究所建立起了良好的聲望。

甚至還有一部分人產生了錯覺,認為他們和巴羅洛關系還不錯。

這種錯覺,讓前來接應巴羅洛的研究所負責人心情非常輕松。

他完全不帶防備的靠近,笑容滿面的問好搭話,並諂媚討好的閑聊了好幾句,才詢問巴羅洛的來意。

“巴羅洛大人,您現在過來是上面有什麽吩咐嗎?請盡情開口,我們一定會完全配合。”

“是有點事,不過放心吧,不麻煩。”

尼昂一邊眉眼彎彎地說,一邊背著小提琴盒大小的精致木匣下了車。

那個木匣非常漂亮。

通體的黑木色,上寬下短的六邊形構造,邊沿雕刻有百合花紋,鑲嵌有提手。一條同色系的背帶穿過提手,被尼昂背在了肩上。

看著就價格不菲。

那麽漂亮的匣子,裏面裝了什麽?

武器嗎?

負責人心底嘀咕,總覺得這外觀看著有點像西方的棺材——但太小了,這個尺寸,要裝也只能裝剛出生的嬰孩或者破碎不全者的遺體。

不,我在想什麽呢。

誰會背個棺材出門,這個體積大小……應該只是造型特殊的琴匣吧。

負責人不由笑自己異想天開。

他恭敬的站著,看著尼昂探向後排拉扯什麽,等待過程還不忘搭話:

“說起來,琴酒大人不在嗎?”

尼昂開的是琴酒的車。

那輛車太過具有標志性,哪怕琴酒不在場,也讓人下意識以為巴羅洛的到來琴酒也知情,甚至琴酒本人可能也會在不久後抵達。

而尼昂否定了這一點。

“他現在可忙著呢,所以只有我自己跑來處理這點小事。”

尼昂一邊說,一邊從車後排拎出了一個昏迷不醒的老人。他將人扛下來,然後似笑非笑的詢問:

“怎麽?想他了?”

“這個嘛……沒什麽想不想的,只是問問。”負責人哈哈幹笑了兩聲。

誰會想見琴酒,但這話說出來不免有些不尊重上級,所以負責人只好藏起心底聽見對方不來的小高興,並含糊著扯開話題,將目光移向尼昂扛下來的老人。

負責人:“巴羅洛大人,這位是……”

尼昂:“喏,我這次拜訪的目的——我的押送對象。”

押送?

負責人仔細打量了一下,遲疑著:“您是說……這是新送來的實驗品?”

作為研究所的管理,負責人自然知道組織為了確保實驗進度,時不時就會把被淘汰的基層成員作為實驗品送過來的事。

但這麽年邁的實驗品,他還是第一次見。

太老了。

這麽老,怕不是第一輪實驗都扛不住,直接就斷氣了。

而且,這麽個老東西,需要大材小用,讓巴羅洛大人出面押送嗎?

尼昂低聲笑了起來:“別小看他的價值,這家夥已經一百六十九歲了哦?”

負責人:“誒?”

一百六十九歲。

這個數字對於現在的人類來說,簡直像是個奇跡。

可偏偏尼昂的語氣及神情都聽不出玩笑意味。

負責人不由再三確認,隨後瞪圓了眼睛,這下他看老人的目光都帶上與眾不同。

這個研究所裏,有個經久不衰的研究課題,那就是延長壽命、逆轉時間。

從貝爾摩德這個不老魔女受到的寵愛來看,就能知曉組織究竟有多麽重視這個項目。而受到頂頭上司態度的影響,這群研究員們自然而然都對這方面的事情很敏感。

比如現在,負責人一下子就明白過來,為什麽這個行將就木的老人值得巴羅洛親自押送。

負責人當即掏出手機:“我明白了,那我現在就安排人去準備醫療設備,確保這位實驗體……”

“不,不用這麽麻煩。”尼昂面不改色的打斷,並低聲說道:“不需要任何治療,上面的命令,是直接榨幹他最後的價值。”

負責人呆了呆,“誒……?”

尼昂想要騙人時,臉上就絕不會露出破綻。

就像其實根本不知道烏丸蓮耶年紀的他,方才隨口編造了一個驚人的歲數一樣。

長相綺麗的雇傭兵笑容漸深,他彎起的眼眸弧度越發接近新月,語氣也是越發輕快:

“你應該能猜到,這個老家夥本來就是組織藥物的試藥對象,能夠活到現在,靠得就是組織過去無數的研究成果。”

“可惜。”尼昂半真半假地放緩語速:“他不慎做了一個錯誤決定,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負責人下意識認為是這位老人得罪了BOSS,並脫口而出詢問:“他做了什麽?”

尼昂:“你也知道,組織現在內部出了點小問題,因為那點小問題,BOSS現在對叛徒的容忍度非常非常的低。”

“尤其是受惠於組織,卻最終選擇了洩密的家夥……這個老東西就是其中一個,所以BOSS生氣了。”

“可這位好歹也是為數不多好用的試藥對象,吃了、用了組織那麽多藥,硬是把命拖到現在,簡單擊斃未免太過浪費,所以,上面決定讓他發揮最後的價值。”

尼昂一副轉述上層命令的語氣,並不緊不慢地邁步,站在了負責人面前。雇傭長年累積的氣勢與身高帶來的壓迫感,讓被籠罩在陰影下的負責人心頭一緊:

“……據說他的身體器官因為長期註射新型藥物以延遲衰老,而出現很有意思的變化。”

“BOSS認為,他將會成為這方面研究的完美參考素材。”

“最好還是以最·新·鮮的狀態定格,成為研究的素材。”

負責人慢半拍的恍然,隨即脊背發涼,好一會才僵硬點頭:

“是,我明白了。”

所謂定格的參考素材,即是標本。

——在冰冷殘酷的研究中,所有體征出現特殊變化的實驗體,在死亡後都會被摘取下有參考價值的部位,進行標本化的處理。

研究所的負責人也曾經親自做過這種事,甚至研究所內部還有專門儲存這些東西的生物標本儲存庫。

……BOSS是想要殺雞儆猴吧?

又畏又懼地嘀咕,負責人趕緊安排人推一輛擔架車過來。



仍未蘇醒的年邁老人就這樣被推入研究所深處,並在之後被剝下衣物,用皮帶鐐銬固定在了手術室的操作臺上。

按理來說,這種事不需要那麽著急。既然是作參考用的素材,那就得好好檢查一下實驗體的身體狀況,分辨那些部位適合留下進行特殊處理。

但尼昂下達了命令。

他不僅要求現在就動手,並且表示要全程旁觀。

“用不著檢查,把所有能拆除的部位全部卸下來就好了,如果失誤弄壞了什麽,也無所謂。”

“……”這個命令,負責人倒是勉強能理解。

他已經看出來了,比起用作研究,這位實驗體更多是因為某些原因被判處了極刑而躺在這裏。既然是一種刑罰,就自然不需要經過太多覆雜手續。

但他不能理解“旁觀”這一命令。

這又不是什麽有趣的事,除了心理變態,誰會喜歡看這種可怕的場面?

尼昂對此只是聳聳肩。

“沒辦法,如非必要,我也沒這種愛好。”他漫不經心地說,隨後歪歪頭,“怎麽?嫌我呆著礙事?”

誰敢嫌您啊!

而說實話除了有些駭人聽聞外,也不至於礙事,畢竟這本就不是抱著讓人活下去的手術,標本的後續制作是有消毒的步驟,因此哪怕尼昂什麽清潔措施也不做的站在手術室內,也沒人敢用礙事為由去驅逐他。

負責人猶豫了片刻,還是沒有反駁。

他猜測,可能巴羅洛大人也有自己的任務在身,比如因為要記錄流程並向上匯報什麽的,所以得旁觀這場屠戮。

於是順理成章,這位年邁的實驗體前腳剛進入研究所,後腳就被送上了手術臺。

操刀的是負責人,這事畢竟來得突然,他一時半會找不到其他有空的研究員,因此只好自己動手。

在做準備的階段,尼昂以上洗手間為由,中途獨自離開了十五分鐘。

等他回來後,負責人喊來的助手已經搬了一張真皮座椅過來供尼昂休息。

尼昂也不客氣,他坦然拉過椅子,找了個最好的旁觀角度,就這麽翹著腿坐下。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負責人好像在尼昂進來之後,嗅到了一點刺鼻性的氣味。

有點像是……

福爾馬林?

“老師,冰櫃,保存劑,還有你要求的工具,我都已經拿來了。”

好巧不巧的,助手拿著一罐甲醛溶液走了過來,放在了一旁桌面的其他東西邊上。

負責人眨巴眼,看著那罐保存劑,恍然:是自己助手帶進來的福爾馬林味。

他收回了註意力。

不久,手術室的金屬門緩緩關閉。

做好所有準備,負責人戴上手套,接過助手遞來的手術刀。

負責人對助手說:“打麻醉吧,準備開始了。”

尼昂:“不,不需要。”

負責人一楞,扭頭看向了尼昂。

坐在一旁的銀眸男人,不知何時把一直背著的木匣抱在了懷裏。

他這麽開口打斷,並極其親昵地把臉靠在了木匣上。

負責人忽然產生了一種錯覺。

他覺得巴羅洛那副姿態,像極了小孩子抱著玩偶說悄悄話時的模樣。

可這種錯覺、這種印象,一旦帶入到冰冷的手術室,就不由讓他指尖一顫,從心底感到毛骨悚然。

極致的反差,意味著極致的恐怖。

孩童與玩偶之間的天真游戲,永遠無法和殺戮和諧融洽在一塊。

“巴羅洛大人?”

“我說,不需要什麽麻醉,就把嘴堵住就好了。”

尼昂輕快地低語,眉眼的笑意一直不曾消失,然而頂著這樣的語氣這樣的笑意下達命令,不免顯得更加滲人:

“這樣哪怕中途醒來,他也不會吵到人。”

負責人幹巴巴:“可是,如果實驗體因為疼痛蘇醒,掙紮而導致我操作失誤——”

“我剛剛不是說了嗎?”銀眸的男人把先前的命令重覆了一遍:“如果失誤弄壞了什麽,也無所謂。”

“……”

負責人嘴唇動了動,冷汗迸出,汗毛都要豎起。

他是第一次覺得貫來好相處的巴羅洛大人,比琴酒還要嚇人。

可又不覺得驚奇。

因為負責人忽然意識到自己過去忽略的點——不管以往表現得再怎麽友好,這位的本質,也仍舊是能和琴酒鬥得不相上下的人物。

是我自己的問題。

我怎麽會覺得對方好相處呢?

嗓子幹澀到發不出聲音,不敢嘗試違背的後果,負責人僵硬地取來綁帶,把操作臺上的老人嘴巴給堵上了。

他處理得極其麻利,看著就經驗十足,能保證絕不會讓老人掙脫任何一根綁帶。

說到底,負責人害怕的是巴羅洛徒然展露的冰冷本質,而不是對自己要活剖一個人的事。



烏丸蓮耶在一陣劇痛中驚醒。

他大口大口的喘氣,眼球急促轉動,隨後睜眼,睜眼的第一時間,他看見了刺目的手術燈和手持柳葉刀的白大褂。

可這顯然不是醫院,自己也並未得到救助和治療。

相反,他眼睜睜看見什麽血淋淋的柳葉刀再度探向他腹腔。

隨後又是一陣劇痛。

意識到發生什麽後,他全力掙紮了起來。

然而鐐銬和綁帶將他固定的死死,加上他本就虛弱無力,再怎麽掙紮也沒有成效。

“唔……!唔唔——!!”

說不出話,無法質問。

痛感一波接著一波,幾乎要讓人崩潰。

原來人活著被開膛破肚,也仍舊還能繼續思考,距離死亡也仍舊還有一段距離。

痛苦。

絕望。

無法相信。

無法相信堂堂黑暗帝國的創始者,最終會落到這個地步。

“晚上好,尊敬的烏丸先生。”

皮鞋踩在幹凈瓷磚上的聲音並未收斂,那一步一步的沈厚動靜,如同敲在心底的死亡喪鐘。

烏丸蓮耶轉動眼球,他那滿是血絲的眼球都因此凸出著。

屬於尼昂的臉,就這樣倒映在老人渾濁的視網膜上。

巴羅洛……?

巴羅洛?

巴羅洛!

似乎想要說什麽,老人喉嚨發出的唔唔喊聲都變得鋒銳刺耳。

尼昂不為所動。

他依舊親昵的抱著懷裏的木匣,看著操作臺上如同家畜般的對方笑容燦爛。

“不,應該稱你為實驗體……多少號來著?你們似乎都會給實驗體編號。”

“隨便取一個12345吧,總之,請盡情享受你的最後一夜。”

烏丸蓮耶想要謾罵,想要質問。

比如問對方為什麽背叛了自己,質問這個該死的、沒有忠義可言的雇傭兵是貝爾摩德究竟投靠了誰才做出這種事。一切都說得通了,貝爾摩德和巴羅洛一向關系好,他們會出問題一點也不奇怪,或許本該跟著巴羅洛的琴酒也被一塊策反了。

叛徒,都是叛徒!

但在又一陣劇痛下,烏丸蓮耶的猜疑和懊悔漸漸變了味。

比起憤怒,他現在更想要用一切去換對方回頭與救援。

我不該這麽想,過去的事情就讓他過去好了,我可以不計前嫌,只要你願意回頭,願意救我,為此金錢、權利,我什麽都可以給予,只要,只要——

哢噠。

漫步走到操作臺邊上的尼昂,將懷裏小小的木匣立著靠在了邊沿。

木匣的蓋子正對著烏丸蓮耶的頭部,足以讓他清晰看見木匣的模樣。

“說起來,還沒和你介紹。”

尼昂臉上掛著笑容,語氣歡快:

“這是我家的小瑪麗娜,我找了她好久——沒想到最終會在組織裏遇見,本想最開始就帶她走,可惜等她全部集齊還需要時間。”

“而且想到組織對她的多年照顧,我也得給你們準備一下禮物,所以一直拖到了現在。”

“喜歡你這幾天所見到的一切嗎?喜歡你現在的狀態嗎?烏丸先生?”

“作為一個慷慨的大人,恩情也好仇恨也好,我一向會十倍奉還。”

哢嚓。

小小的木匣的蓋子,被銀眸的男人輕輕推開。

……這個六邊錐形、像極了西式棺材的匣子,整體的確很小,甚至比負責人先前目測的還要極限,實際恐怕連嬰孩的遺體都放不下。

可裏面的確裝著東西。

那用繃帶纏繞成一個整體的塊狀物,深陷匣內柔軟的軟墊深處,而從繃帶表面鼓起的包來看,裏面似乎有六個零碎的部件。

而那刺鼻的福爾馬林的氣味,則是在開匣的瞬間就從密封性極好的盒內撲向老人鼻尖。



【實驗體A-3621號,因出逃並連續殺害了五名研究員,而最終被研究所的警衛槍斃。】

【而又因為她是人體強化試驗唯一最接近成功的對象,身體的變異千載難逢,所以死後,她的遺體被作為實驗素材,制作成了標本。】

【兩處肌肉橫截面肉塊,心臟,肺部,一側腎臟,大腦,總共六個部位。】

【……在她死後,被分別送往了各國研究所。】

【之後,由研究員宮野志保提出申請,統一調回了日本第一研究基地。】

並在不久前,被避開所有人抵達儲存庫的尼昂小心翼翼的取出,放入他隨身攜帶的木匣。



烏丸蓮耶從來都不笨。

他只是被誤導了。

一向藏在黑暗裏為非作歹的他,最終也被藏在更黑暗深處的存在所牽引著走入死局。

可實際上只要給他真實的、確切的線索,他向來都能反應得很快。

就像是現在。

從尼昂短短的幾句話裏,從充血的眼球所見的畫面以及鼻尖徘徊的刺鼻氣味中,瀕死的老者終於意識到自己未曾察覺的事實。

比如這段時間組織內亂真正的幕後黑手。

比如最意想不到的幕後黑手突如其來背叛的原因。

烏丸蓮耶見過很多愛與恨。

他自己並不會把這些看不見摸不著的感情放在自身安危之前,但卻能夠理解有些人因此而做出的荒謬行為。因為見過太多,哪怕再冷血,也該從所見所聞中,明白這種情感的威力。

總有一些感性的“奇葩”,會因為所謂的愛恨放棄金錢,放棄權利,放棄自己所有的一切,只為追求一個得不到回報,也無法再挽回過去的結局。

做了無數惡事的老人,身上聚集著無數人的仇恨。

而面前的雇傭兵,就是聞訊而來覆仇的,最可怕,最能摧毀他一切尊嚴與希望的惡獸。

“啊……啊!”

說不出話。

求饒聲被死死堵住。

痛到極致後,瘋狂開始占據上風。想要反過來嘲笑對方就算這樣也挽回不了死去的人,想要挑釁說自己根本不記得什麽瑪麗娜。可這樣的話語,也說不出來。

老人只是被切割著身體。

他死死盯著木匣裏哪怕被繃帶纏繞也不掩幹癟存在,嗅著鼻尖徘徊的刺鼻福爾馬林氣味,漸漸消散的意識讓他產生的幻覺。

——好似有無數直接、間接因他而死的怨靈,在撕扯他每一寸皮膚、肌肉、器官。

怨靈在歡呼,在低吼,在引誘。

他們在低語著:像家畜一樣被宰割吧,毫無尊嚴的變成七零八落的肉塊。

就像我們一樣。

就像我們一樣……!

烏丸蓮耶目光移動到尼昂的臉上。

他怨恨的瞪著對方微笑的臉,憎恨著對方臉上仿佛的雀躍。

你憑什麽高興,你以為你是什麽好人嗎?

雇傭兵,可惡的戰爭瘋子,不得好死的野獸。

你遲早也會和我一樣——

和我一樣,死得這般淒慘又痛苦。

“巴、巴羅洛大人?”操刀的負責人,從尼昂對實驗體的話語中感受到了一絲不對勁。

他也看見了那打開木匣的東西,嗅到了木匣開啟後被困在內部,一口氣迸發出來的刺鼻氣味。負責人甚至比臺上的“實驗體”要更快意識到那是什麽。

為什麽巴羅洛大人會隨身攜帶著……標本?

是從一開始就帶來了嗎?

還是說……

負責人聯想到對方先前離開的十五分鐘。

不祥的預感,讓他操刀的手有些不穩。

負責人想不通,但不敢深思,而生物對生死的本能直覺,讓他手中的柳葉刀頓住了。

他這一頓,反而引來了雇傭兵的註視。

“怎麽了?”

合上木匣,將其重新親昵的抱在懷裏,雇傭兵歪著頭,用金屬色的眼睛盯著對方。

尼昂低聲命令:“繼續啊。”

不由咽了咽唾沫。

身著白大褂的負責人幹巴巴的應道:“……是。”

隨後繼續切割下手中的臟器,將其交給助手進行處理。直到時間漸漸流逝,操作臺上的老人瞳孔已經渙散,就連呼吸也所剩無幾時。

“轟!!”

“叮鈴鈴鈴……”

轟鳴聲與研究所的警報聲,伴隨著整座建築的震動,刺耳的回響在每一個角落。

“敵襲!”

“有敵襲!!”

負責人的手機響起,手術室的金屬門也在不多時被砰砰敲響。

慌忙丟下手術刀,滿身鮮血的負責人往門口跑了幾步,隨後立住,看向了尼昂。

“巴羅洛大人?”

尼昂沒理他,也沒攔他。

他只是歪了歪頭,拿起被負責人拋下的柳葉刀。

粘稠血液順著刀面起伏滴落,鋒銳的刀尖對準了老人的心口。

“巴、巴羅洛大人,有敵襲!”負責人小心翼翼地說,見得不到回應,不得不咬咬牙:“我得去看看狀況,安排防禦,請求救援,所以……”

他謹慎的後退著,見尼昂一直沒有理會他,他才終於打開手術室的大門,頭也不回的逃走。

助手也緊跟而去。

於是,這充滿了血腥和福爾馬林氣味的室內,僅剩下尼昂與烏丸蓮耶兩人。



勸說,引誘,並給予承諾。

赤井秀一順利從灰原哀那裏,得知尼昂與組織敵對的原因,以及研究所的地址。

灰原說:【尼昂先生追尋許久的家人,死於組織手中。】

隨後,是曾經從研究所裏竊取了實驗資料的日本公安諸伏景光,對那些資料的回憶:

【那些被標註了星號,歸於重要研究項目檔案裏的死亡記錄,死去的大部分有軀體變異痕跡的實驗體,遺體都是……被取下變異部位作為實驗標本,或儲存或分送給國內外各個研究所,以供相關研究參考。】

一場漫長尋親以悲劇結尾的故事。

一場屬於獨行兇獸的覆仇盛宴。

為什麽尼昂會選擇和灰原哀合作,有什麽是只有當年的宮野志保能夠悄無聲息做到的事,諸伏景光又為什麽會被尼昂放過一馬。

所有的碎片,在赤井秀一腦海裏拼湊出了答案。

赤井想明白了。

包括許多年之前,他和尼昂最初見面的時候,以替家人覆仇而被通緝的形象出現在尼昂面前的“諸星大”,之所以會被尼昂接受、靠近、打聽過往的緣由。

因為那個假身份“諸星大”的仇人梅特蘭一家,從事有人口販賣一業。

尼昂在找失蹤的家人。

而當年還在大海撈針階段的對方,對所有人口販賣相關的存在,都給予了註意力。

雖然諸星大的仇人最終被證實與尼昂想要尋找的人無關,但作為覆仇者的“諸星大”,卻因此給尼昂留下了基本印象——哪怕只有一點點的,那勉為其難算得上積極,起源於謊言的印象。

赤井曾經仔細琢磨過尼昂的性格,所以他了解尼昂的性格。

因此在搞清楚動機的那一刻,他就安排了眼線,蹲守在通往研究所的道路。

……灰原哀離開組織時,尼昂並沒有從研究所帶走什麽東西。

之後也仍舊沒有。

否則核心研究所內部失竊,組織必然會對其進行大轉移、大搬家。

於是赤井秀一便猜到了尼昂的打算。

……尼昂必定是想要在取走“那些東西”的同時,帶上一份禮物。

給予許久不見尋找多時的家人的見面禮。

尼昂總是很講究這樣的細節。

像每次和貝爾摩德約好見面時,他會特地去準備珠寶首飾一樣。

而從尼昂把整個組織視作覆仇對象的現狀來看,對方眼中“最好的禮物”,無疑就是組織的BOSS。

——那讓尼昂多年尋找化為泡影的最根源的仇人。

所以。

只要安排人在通往研究所的道路邊沿守株待兔,便能夠蹲到赤井心念許久的尼昂,與FBI覬覦許久的組織BOSS。

赤井秀一要帶走尼昂,也要為他效忠的勢力獻上黑衣組織的一切。

他一個都不會讓出去。

然而……

在尼昂駕駛的保時捷駛向研究所,蹲守在道路的FBI眼線傳來消息,赤井暗中集結所有FBI部隊,即將去包圍研究所、攻占研究所的時候。

……因降谷零及時的恍然與幹脆利落的命令,開始監視這群美國佬的日本公安,也一並行動了起來,跑去監視起了FBI本身。

自然而然的。

兩頭碰到了一塊。

而各自心懷鬼胎的勢力,也因為彼此的隱瞞而撕開了那層搖搖欲墜的遮羞布。

表面的合作與友好碎了一地,在關鍵時刻,他們又發生了利益爭吵。

拉扯好一會才終於達成了暫時的和解,浪費了許多時間的他們,遲遲才包圍了研究所。

可是已經遲了。

FBI的部隊與公安的部隊,順利的強攻到了最深處。

他們全面搜索著,包括儲存人體標本的儲存室。

赤井看見了裏面六個空空如也、被打開的標本罐子,還有地面滴落下來的福爾馬林液體。

略微思索,抓住一個研究員詢問出手術室的位置,帶隊趕去的赤井,最終只看見一個站在血泊中的背影。

對方單手拿著柳葉刀,單手還抱著什麽。

而那道背影的前方,是躺在操作臺上的陌生老人。

赤井目光移到老人身上。

這個角度,他看不見老人被剖開的胸膛腹部。

但他看得見無數的血。

操作臺是紅的,地面是紅的,自上而下滴落的血液已經蔓延到了尼昂腳下,染紅了他昂貴的皮鞋。而操作臺旁邊的桌面,玻璃容器裏漂浮著新鮮、血紅的臟器。

“尼昂。”

赤井動了動唇,低聲喊出那道背影的名字。

而拿著柳葉刀的雇傭兵終於動了動。

他側過身,臉上帶著笑,眼眸帶著光。

儀態一如既往的彬彬有禮,優雅地像是在參加晚宴。

——如果他面前不是如家畜般被切開的活人的話。

“嘔……”

赤井身後的部隊裏,有誰發出了反胃的嘔吐聲。



“你似乎對我的出現並不意外。”因這一幕而震動的赤井,很快就平靜了下來,這麽開口搭話。

尼昂也很平靜:“畢竟也不是猜不到,宮野小小姐被你策反了吧?哪怕她只說出一點點東西,以你的腦子,得出答案也不奇怪。”

赤井:“她是擔心你,希望你也能擁有更好的未來。”

尼昂:“唉,她太向往光明了,所以很容易會被光明所哄騙,那孩子的本意不是傷害我,她也的確會希望我幸福——所以在被有心人引誘後,她下意識忘記了有些存在只適合生活在夜間。”

赤井:“……人類並不是夜行種。”

尼昂:“但冥頑不化,不願走出舒適圈的人類可是數不勝數。”

赤井身後的部隊,和匆匆趕來的由諸伏景光帶來的日本公安部隊,齊齊朝尼昂舉起了槍。

這是單行道。

尼昂無路可逃。

所以赤井還能開口說些什麽,試圖做最後一絲努力。

“你做過頭了,尼昂。”他不適的皺眉,壓低嗓音警告:“哪怕是覆仇,這種手段也太過駭人聽聞。”

“我只是以彼之道,還施彼身而已。”

尼昂漫不經心,血淋淋的柳葉刀在他纖長的指間靈活的回轉,隨後挑起眉,輕笑一聲:

“一槍斃命的痛快死法,太便宜他了,怎麽?你在感同身受?在同情他?在明知道這個老東西做了多少比這更可怕的惡事?”

“我在同情你。”呼出一口氣,深綠眼眸的探員抿抿嘴,他說:“……不要把自己變成更可怕的怪物,尼昂。”

尼昂並未直接回答。

他只是笑著。

看著赤井的神情,帶著冷淡和距離。

“戰爭瘋子本來就是怪物,而你知道我是雇傭兵。”

在你認識我的時候,我就已經是野獸,是怪物,是冥頑不化不走出舒適圈的頑固之徒。哪怕穿得衣冠楚楚,再怎麽裝模作樣,也不改本質。

是你從不接受這個事實,在那自顧自的同情。

“束手就擒吧,尼昂,你……還有機會改過自新。”

赤井說,然後在心底想:BOSS恐怕是沒救了,但相對的,能找到BOSS,給組織設下這麽個局,並最終成功的尼昂,知道的東西恐怕比想象的多。

所以,對方還有能換來新生的籌碼。

還有機會。

尼昂:“說起來,你效忠的那個國家的確喜歡把改過自新放在嘴邊。”

喜歡給別人第二次機會,喜歡講究什麽罪犯的人權。

從來都不知道有些東西是不可挽回、不可彌補的。

赤井沈默了片刻,沒從尼昂眼底看見絲毫動搖。一如既往的冰冷凍結了那月光籠罩似的銀眸。

他最後說:“你的家人不會希望你變成這樣。”

尼昂剎那間面無表情。

他緩緩瞇起眼,盯著赤井的神情變得無比輕蔑。

“我和我的小妹妹,都是母親的孩子,我和她流著同樣的血液,我當然會知道她怎麽想。”

雇傭兵一字一頓的低語:

“以血還血,以牙還牙……我們並不高尚也不無私,更不畏懼死亡,我從來沒變過,她到死也沒變過。”

無形的裂痕,在兩人之間無限擴大。

活在黑夜裏的雇傭兵重新彎起眼眉。

他語氣親昵:“所以親愛的FBI探員先生——”

下一秒,驟然變得殺意重重,語氣也帶上了濃郁的惡意。

就像是被冒犯的貓科動物,喜怒無常地露出了獠牙與利爪。

“——不要裝作你很了解我們的樣子。”

“不要裝作你比我更了解我的家人。”

……!

赤井身後的部下毛骨悚然地擡起槍口。

空氣仿佛凝滯,可怕的窒息開始蔓延,直到數秒後,尼昂變了臉。

“好了,別那麽緊張,我會乖乖束手就擒的,畢竟這裏只有單行道,你們堵著唯一的大門,我又不想找死,所以還能怎麽做呢?”

他再次露出微笑,並老老實實將柳葉刀丟下,也將懷裏的小小木匣放在一旁。

然後舉起雙手,露出無害順從的姿態,就仿佛方才滿臉殺意的人不是他一樣。

赤井沈默又警惕地看了他片刻,擡手讓部下稍安勿躁。

隨後,赤井拿出了手銬。

“把手放在看得見的地方,尼昂,你不會找死,就該知道你再厲害也打不過我們這麽多人,反抗只有死路。”

年輕的FBI探員說著,一步步靠近。

尼昂一動不動,銀眸毫無波瀾與赤井對視。

六米,五米,四米,三米……

兩人距離越來越近。

赤井從未放下戒心,他緊盯著尼昂的每一個動作,包括對方指尖的細小移動。

可是。

意外仍舊發生了。

“轟——!”

“轟——!”

“轟——!”

比之前所有動靜都要更加劇烈的轟鳴,接二連三炸響,整座研究所都震動了起來,墻壁開裂,灰塵與細碎石子劈裏啪啦落下,電線也迸發出火花。

……這間手術室單一出口處的金屬門上端,以及這間手術室背面的墻壁掛架背後,不起眼的紅點迅速閃爍。

又是兩個小型爆炸,將大門與墻壁一同破壞。



在宮野志保還沒有離開的時候,尼昂便經常來拜訪。

他既然選擇在這裏作為最終的舞臺,就必然會做好謝幕後的準備。

182枚威力各異的定時炸彈,安置在了研究所上上下下許多角落。

十分鐘前,只會炸毀內部大部分非承重墻。

十分鐘後……

整棟研究所將會整個坍塌。



“你最初就該直接擊斃我,再不濟也該開槍打斷我的腿。”

建築物大量開裂,手術室的出口被鋼筋水泥埋沒,而一門之隔,FBI與日本公安的部隊,都被隔絕在外。

而與此同時,在身後炸出了一條出路的雇傭兵忍過一波沖擊,隨後笑著重新抱起了他珍視的木匣。

“真遺憾,也真讓人失望。”

尼昂看著面前的赤井,這麽歪頭低聲道。

赤井在耳鳴中舉起槍,毫不猶豫扣下扳機,而同一時間,尼昂從袖口丟下一枚煙彈。

白煙湧起的瞬間,槍聲也炸響。

砰!

砰!

砰!

子彈迸發的火星,在煙霧中閃爍。

而空氣傳來的回響,告訴赤井子彈並未如願攔下對方。

狡猾的,在刀尖起舞的野獸,又一次從追獵者手裏溜走。



研究所外。

停留在外的部隊,因為突如其來的爆炸開始了緊急滅火與救援,而原本潛入深處搜尋的小隊,也不得不緊急開始撤離。

“餵?餵?秀一君!”

FBI的指揮官詹姆斯拿著通訊器,對著對面大喊:

“裏面怎麽樣了?發生了什麽?”

通訊器滋滋作響。

片刻,才傳來了赤井秀一的回覆:

【我們來晚了,組織的BOSS已死,尼昂……跑了。】

【守著所有出口,別放走任何一個外人。】

“我知道!我們會守著的,你們也快點出來,剛剛的爆炸引發了大火,我們擔心建築會坍塌!”

【嗯……我和小隊分散開了,我會從找另一條路出去,不用管我,先讓其他人撤離。】

“什麽!?你現在在哪?餵?餵?”

詹姆斯的喊聲沒有得到回應。

赤井緊追著尼昂的腳步前進。

這並不難追蹤。

因為尼昂的鞋上有血。

新鮮的血跡在地面留下了鮮明的痕跡,而對方不過領先了數秒罷了,想要追上去並非不可能。

唯一的問題,在於尼昂對研究所的熟悉程度遠超赤井,並且也深知對方會追上來。

每次都是在關鍵時刻轉彎。

每次都能很好的掐在赤井能夠射擊的範疇脫身。

而隨著奔跑,黏在尼昂鞋底的血液開始因為吸飽了灰塵而漸漸幹涸,於是血腳印越來越淡,赤井漸漸被拉開距離。

但赤井很聰明。

通過方才跑的那段路,判斷出了大致的走向。

這是……向上的道路。

沒有經過樓梯,但上層地面坍塌構建了一條上樓的通道,尼昂中途雖然有故意往障礙物跑,但總體是一直在往上的。

上面有出口嗎?

赤井沈思著:

直升機?

不,他們遠遠探查過,這棟建築樓頂沒有供直升機停留降落的地點,而且,吸取上次收網行動讓尼昂逃走的教訓,他們FBI和日本公安安排了五架直升機在空中就位,以確保不會再有琴酒救援的事發生。

……說起琴酒,會是琴酒來救他?

不,不可能。

那只獵犬不可能和尼昂同流合汙背叛組織,所以他來救援的可能性完全可以排除,倒不如說,尼昂能甩開對方就挺新奇的了。

那還有誰嗎?

尼昂完成覆仇後,會讓誰來接應他嗎?

可除了組織,還能有誰在FBI與公安的包圍下膽敢來接應?

……不,換個角度想想,說不定就是組織。

畢竟尼昂能正大光明走進研究所,那麽囂張的把BOSS當做實驗品送進來,就說明他的身份還沒有暴露,說明他杜絕了任何通風報信的可能,讓他至今在組織其他人眼裏,還是那個位高權重的巴羅洛。

這麽想的話,不排除尼昂調用組織武力強行脫身的可能。

赤井抿著嘴。

他不由加快步伐,並同時重新聯系上了上司,在詢問對方外面是否有異變,得到否定答案後,他也沒有放下顧慮,只是讓人註意並當心。

然後,開始卸除身上的重物。

明明才因為中彈死裏逃生住院許久,現在卻毫不猶豫地拋棄了一切防護措施,只為了加快腳步。

只要追上尼昂。

對,只要追上對方,抓住對方,那麽不管對方安排了什麽手段,都不會實現。

只要……

在對方抵達目的地前,攔下、抓住那只奔跑的漂亮豹子。

然而追不上。

赤井秀一是重傷痊愈,身體素質不可避免有所下降,而尼昂比他更加熟悉地形,想要追上對方並不容易。

明明距離不算遙遠,可偏偏就如同兩人之間鮮明的黑白隔閡一樣,無論如何都無法觸及。

尼昂不會回頭。



研究所的頂樓只有一個露臺,並不大,只用來放整棟樓的空氣凈化機。

這裏空空如也,而四周,的確和赤井所準備所了解的那樣,被五架官方直升機包圍。

官方直升機上的探照燈將尼昂籠罩,將他一舉一動照得清清楚楚。尼昂瞇起眼,停下腳步,目光緩緩掃過上方。

在嘩啦的規律噪音中,有人拿著喇叭,居高臨下喊著讓他舉起手,不許動。

尼昂彎起眼眉。

他的確舉起了一只手,只不過是對著上方揮了揮,看上去囂張又傲慢。

仿佛完全不擔心自己會被擊斃。

尼昂不怕死,但不打算死。

他根本沒有他人所說的覆仇後的空虛感,他一向認為覆仇只會帶來喜悅,而輪到他自己的時候,他也的確沒被過去的自己打臉。

他高興著。

除了宮野小小姐的背叛讓他無奈,討人厭的條子追著他不放讓他煩躁之外,他更多還是想要哼歌的喜悅。

所以怎麽可能會因為空虛而赴死呢?

可如果不打算死,又為什麽在包圍下如此囂張呢?

因為——

“野心太大,本末倒置。”

尼昂看著上空的直升機,低聲自語。

他舉起的手比了一個射擊的姿勢,薄薄的唇無聲比出“Biu”的口型。

隨後,空中的五架直升機,突然有兩架開始側移,他們將炮口對準了身旁的“同伴”,擊毀了其餘三架毫無防備的直升機機翼,使其不得不朝遠處墜落。

赤井秀一趕到的時候,只看見踩著直升機繩梯被帶著飛往高空的身影。

對方一手拽著繩梯,一手抱著木匣,身體在保持著平衡,騰空也讓他的活動大受限制。

“……”

最後時刻,卸掉所有負重,比尼昂預計還要早一步趕到的FBI先生,終於下定決心舉槍瞄準了雇傭兵的要害。

“砰——”

灼熱的子彈帶著高溫的火星,朝著尼昂的頭顱飛去。

可那本不該失誤的一槍,卻因為一陣突如其來的夜風導致的繩梯顛簸起伏,而僅僅沒入了對方的手臂。

抱著木匣的胳膊驟然乏力,堪堪用指尖勾住了邊沿的提手才沒有使最重要的東西掉落。尼昂垂眸看向下方,眼底的冰冷一閃而過,隨後浮上了一絲趣味。

——對他無視許久的赤井秀一的趣味。

抱有私心的探員,終於下了殺手。

可惜。

尼昂笑了起來,笑聲張揚:就像是當初命運眷顧你,讓你從我手中死裏逃生一樣,我的死期也還沒到。

你錯失了最後的機會。

另一架直升機全程掃射著飛過來掩護,用堅硬的機體抵擋下方瞄準尼昂的攻擊,直到掛在繩梯上的雇傭兵被拽入機內。

事已至此,結局塵埃落定。

沒了現成的空中單位,地面的人再怎麽焦急,也只能有心無力。畢竟等後續支援抵達,尼昂與接應他的人,也早就已經換乘,脫身離開了。

而且……

還有更麻煩的事情逼迫他們處理。

在載著尼昂的直升機騰空百米後,搖搖欲墜的研究所內部剩餘的另一批定時炸彈,終於進入了倒計時。

那並不是多麽大規模的爆炸,但卻精準將部分承重墻給破壞了,雖然不至於讓整棟研究所瞬間坍塌,可那也不過是時間的問題。

樓頂露臺處的赤井第一時間抓住了附近的鐵欄桿,冷靜的尋找出路。他腳下的地面塌陷,大塊的混凝土劈裏啪啦砸下,很快,一座由鋼筋水泥廢墟搭建的監牢便在震耳欲聾的轟鳴中形成。

建築外的人不由大聲爭執:

“那兩架攻擊自己人的直升機是哪一邊的!怎麽會讓敵人潛入進來!?”

“不、不知道!我們以為是日本那頭……”

“什麽啊,我們還以為是你們FBI的……”

各有保留又心懷鬼胎的雙方勢力被迫合作磨合的結果,便是這般的漏洞百出。

根本無法探究那兩架混入自己人當中的直升機究竟是從何而來,只能對既定的結果互相指責。

“夠了,現在趕緊確定傷亡!”

“我們的人逃出來了嗎?”

“地面有一支隊伍失聯,地下區域解救研究所受害者的小隊裏,有兩支沒能出來,目前只聯系上一位隊長,他們雖然沒有人死亡,但有幾個人的身體被困在了廢墟死角裏出不來。”

“而且方才的爆炸雖然不大,但過多的數量仍舊有引發火災的風險……誒?”

烏雲遍布的夜空,忽然劈裏啪啦降下雨滴。

雨水來勢洶洶,熄滅了那細小的火苗,但不知會下多久、眼見著越發洶湧的雨,也將帶來積水的可能。

被逼無奈,外面的部隊別說是追擊,現在連救援都分身乏術。

而在越演越烈的雨幕中,遠去的直升機的影子逐漸模糊。



雨水在直升機的外殼上打出劈裏啪啦的動靜。

風也緊跟著暴雨的腳步而喧囂。

顯而易見的惡劣天氣,讓直升機也不可避免有些晃動,然而飛行員卻毫不慌張,很快就調整好角度,並直接加快了速度。

“好久不見,軍曹。”

尼昂找了個位置坐下,他笑吟吟的朝機內的另一人——那個臉上有一道從右額頭延伸到左臉刀疤的男人打了一聲招呼,隨後彎腰,用完好的左臂將右手指尖堪堪勾著的木匣接過,並抱在懷裏。

被稱為“軍曹”的東歐人面容嚴肅,他低低嗯了一聲,目光移動到尼昂那條脫離垂下,被子彈打中而鮮血淋漓的胳膊。

“太莽撞了。”軍曹拿來一個醫療箱,一邊這麽批評,一邊示意對方把手遞過來,“剛剛子彈歪那麽一點,我這趟就白來了。”

“但我難得被好運眷顧了一次。”尼昂笑得沒心沒肺,他把手遞過去,任由對方剪開袖子幫忙取子彈,然後把臉貼在木匣,仿佛感覺不到半點無麻醉手術帶來的痛感:“或許是因為有天使庇佑?”

“哪會有天使庇佑我們這種人?有也只能是有所圖謀的地獄天使。”

“哈哈……那也不錯,如果她想要從我這拿走什麽,我當然會給。”

軍曹無語地督了他一眼。

軍曹:“說起來,我還以為你跑不出來了,FBI和日本公安聯合圍捕,你能脫身真不知道該說你厲害,還是該說他們廢物。”

“實際上,只是因為他們太貪婪罷了。”尼昂嘴角彎起:“畢竟,我殺了那個組織的BOSS,而他們也親眼看見了那家夥的遺體,於是,在其他組織高層下落不明的情況下,能布下整個局的我,就是目前最了解組織狀況的人。”

“基於這一點,他們自然會竭盡全力想要‘活捉’我,直到發現無法做到而終於打算滅我口——那時已經來不及了。”

想要得到太多,所以反而把能抓住的都失去。

過度的野心,最終讓一切化為泡影。

軍曹聞言了然,對此並不新奇。

“說起來,怎麽只有你一個?”軍曹想起什麽,“大尉閣下不是說你會帶上一位同行者?你那位……家人?是要去哪裏接應她嗎?”

“不,她在這呢。”

軍曹順著尼昂的目光,一同看向對方懷裏那個棺材形狀的小小木匣。

太小了,而目測能力精準的軍曹心底肯定:那連嬰兒的遺體都裝不進去。

如果不說,旁人怕不是會認為那只是個形狀特殊的琴匣。

“這是我家小瑪麗娜,我替她向你道謝——不愧是大姐頭最信賴的戰友,如此值得信賴。”

“……”軍曹沈默了許久,幹巴巴地:“……嗯。”

對方的表情讓尼昂笑出聲,“你那是什麽神情,別擔心,我沒瘋,也不至於因此崩潰什麽的,我血管裏流淌著的血可沒有那麽脆弱,而且——我也不是對此毫無準備。”

“……嗯。”軍曹。

“當然,我之前對大姐頭說想把瑪麗娜介紹給你們,也不是開玩笑——喏,那孩子的照片。”

尼昂從衣服夾層抽出了一張小小的照片。

有些失色,各種細節也證明,這是從年代久遠的電子報告裏截下來的圖片打印而成的照片。

但盡管如此,也仍舊能看清上面人物的模樣。特別是那對特別的,像是白銀融化後般耀眼的眼睛。

像是狼一樣的眼睛,帶著憤怒也尖銳,如同寧折不彎的刀。

“很漂亮吧?也和我很像吧?長大的瑪麗娜,是相當了不起的人物,她足足殺了五個研究員才被擊斃,拖足了墊背一起走。”尼昂的語氣很是驕傲。

像是對幼狼成功狩獵而感到滿意的成狼。

“嗯……”軍曹點頭。

小概率的奇跡並沒有發生。

反而是他們過去一同認為的那個答案成為了事實。

不知道該不該說失望,至少軍曹嘆了一口氣。

他看著面前的青年,平靜扯開話題:

“那麽,你之後有什麽打算?”

“首先當然是給小瑪麗娜找個漂亮的、陽光明媚的安眠地,然後……嗯,你說大姐頭會願意收留我嗎?”

“我們可以給你寫一份介紹下,你可以拿著去莫斯科,問問我們本部缺不缺人,但分部——你就別想了。”

“真小氣。”

“這不是小不小氣的問題。”軍曹沈默了一會,才嚴肅死板地繼續道:“你知道我們分部很特殊,一般不會招外人——當然,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比如總部特地指派新人過來,我們也沒法拒絕。”

“可你們總部也不會無視大姐頭的意見吧?大姐頭不願意,他們也不可能強派,所以還是算了,我可不想再追隨一個不熟悉的首領。”

“你以前不是獨行俠嗎?怎麽,這幾年在那個組織呆習慣了,不適應一個人打拼的日子了?”

“大概?”尼昂親昵道,“畢竟我也到年紀了,我這個歲數的雇傭兵,身體狀況註定開始走下坡,想找個靠山彌補一□□能上的缺陷也不稀奇吧?”

軍曹看了他一會,肯定他只是隨口說說。

事實也的確如此。

如果尼昂現在只有十來歲,或許還會因為憧憬而反覆糾纏巴拉萊卡要求加入其中,但現在——早已成熟獨立的雇傭兵,已經不再會被憧憬的沖動所驅使,也不再需要什麽靠山及同伴。

準確來說,在二十歲出頭的那年,如果不是因為想要借助黑衣組織的情報網去尋找瑪麗娜,尼昂也不會接受組織的入夥邀請。

那個時候的他就已經喜歡上了獨來獨往的生涯。

雙方不再交談,尼昂直接睡了一覺。

睡醒之後,這架直升機剛好抵達安全點降落。他們換乘了汽車,又換乘了潛艇,隨後按照約定,莫斯科旅館將尼昂送往了犯罪都市羅阿那普拉,並就此分道揚鑣。

尼昂熟門熟路的給自己準備了一個安全屋,並在養傷的過程中,尋找世界各地風景最好的土地。

他要把他的小瑪麗娜埋葬在最好的地方。

忽然。

“啊——”

尼昂叼著煙,睜大眼睛,自言自語:

“哎呀,我把我的狗忘記了。”

他說的是吉諾瓦。

那只忠誠的,聰慧的,因為太過黏人而被尼昂以“避免影響計劃”為由,親自打斷腿的可憐狼犬。

組織沒有覆滅前,應該是還在寵物醫院治療。

至於現在……

尼昂撐著臉,薄情地自語:

“不知道等風頭過後去接它,它還在不在原地。”

“大概是不在了吧?”

“真可憐。”

這就是愚忠者的末路。

雇傭兵可惜地想,多少擠出了一絲感情。

笨狗。

當初乖乖呆在那個願意領養它的普通人家裏,不要連續越獄,不要纏我、找我、非得跟著我……

就不會有今天了。

可憐。

可惜。



不久前,另一頭,組織BOSS死亡的同一時間。

單方面結束了交易的黑礁商會,正開著傷痕累累的快艇,原路返回羅阿那普拉。

準確來說,他們也不是“原路返回”,畢竟他們得避開在海域內巡邏的海警,因此不可避免繞了一段路。

……而也正是繞的這一段路,讓他們在海面上撈起了一個瀕死的重傷男人。

“屍體?”

“不……他好像沒死?”

“哈?怎麽可能,看他胸口的傷,心臟都穿了。”

快艇上的兩人發生了爭吵,他們圍繞“那家夥死沒死”,設了一個賭局。

然後把男人撈了上來。

……被撈上來的男人,個子很高,有一頭極長的銀發,還穿著一身黑衣,手上滿是槍繭,一看就不是什麽良民。

可惜船上的人不在乎,他們只顧著確認賭註勝負。其中一人迫不及待去檢查對方的氣息——雖然體溫冷得不行,但男人的確還有非常微弱的脈搏。

以槍法聞名絕不可能看錯傷勢的萊薇難以置信:“這家夥不是心臟被打穿了嗎?怎麽可能還活著啊!”

船長達奇聞訊而來,也很稀奇,他蹲下來檢查了一下,很快就明白了原因:

“謔,天生鏡面右位心,還真是天選的保命體質,盡管如此,在這種失血狀況下墜海還能撐到被撈上來,說是命大都還遠遠不夠,得用強運來形容了。”

“嘁。”賭輸了的那個——滿臉不爽的萊薇一邊掏錢一邊惡意滿滿地嘟囔:“我可不記得我們是什麽海難搜救員,把他身上值錢的東西收刮一下,再直接把人踹回水裏去算了。”

“這樣不好吧……”賭贏的另一人接過錢,委婉說道。

“有什麽不好,這種傷勢,我們難不成還得浪費資源去救?萬一救不活,誰買單?”萊薇撇過臉:“又不是和以前在海裏撈起巴拉萊卡大姐頭那樣,哪怕沒救活也有她忠心耿耿的戰友願意花錢買回她的遺體。”

或許是求生欲作祟,或許是隱隱聽見了身旁人的交流聲。

重傷昏迷的銀發男人眼皮顫了顫,隨後掙紮著睜開。

淺綠的眼眸像極了冰原上離群的孤狼。

——警惕,殺意,因為陷入絕境而不甘的垂死掙紮。

“喔,醒了啊。”達奇半蹲著,低頭看向對方,“生命力還真是頑強……餵,聽得見嗎?我們不在乎你是什麽人,但也沒多餘的好心,如果想要我們救你,就得給出相應的救命錢。”

男人說不了話,他沒這個力氣。

所以他只是死死的盯著達奇,將求生的本能迸發到極致,直到再度因為虛弱而昏睡。

達奇摸了摸下巴,最後還是給人處理了一下傷口,給對方打了一支強心劑。

當然。

——是在搜刮了他身上所有值錢的東西,並提供了對應價值的治療。這起碼保證不會賠本。

而據達奇解釋:這種眼神的家夥,只要給一丁點機會就會拼命活,既然如此,不如給對方一個機會。

萬一活過來了,等對方蘇醒,便可以好好敲一筆,說不定還能順帶結識一個新顧客。如果對方給不出更多,到時候再把人丟出去也不遲。

所幸。

銀發的男人——生命力如遇土就生的植物般驚人的琴酒,有足夠的錢買命。

他身上自然是沒卡的,現金也已經被搜刮,手機也不知蹤影。但他這樣的地下人物,本身就會習慣性留一些應急開銷,而科技發達暗網數不勝數的時代,只需要一臺電腦,也可以遠程從不記名戶口中轉移金額。

“那麽,你就好好休息吧。”拿到錢的萊薇變得相當好說話,她根本不問琴酒的名字,直接笑瞇瞇地擺擺手:“強運的家夥,珍惜你第二條命吧。”

“……”

琴酒並沒有在黑礁提供的地下黑醫診所裏呆多久。

幾乎是剛剛恢覆到能站能走的程度,他就直接連招呼也不打,毫不猶豫地離開了這。



……在那之後的半年。

羅阿那普拉,黑手黨莫斯科旅館的本部,一位個子極高的男人拜訪了巴拉萊卡。

不是所有人都能見到一大勢力的首領的。

除非,對方帶來了足夠的金錢。

“喲,這還真是許久不見。”

在一眾人的包圍下,訪客順利站在了燒疤臉女人的面前。巴拉萊卡挑眉,看著對方,露出了笑容,這麽看似友好的打招呼。

“你剪了頭發,我差點沒認出來,我沒記錯的話,你是之前在郵輪上,和尼昂一塊行動的那位吧?名字,或者說代號是——Gin?那個對尼昂那小鬼有想法的家夥?”

……琴酒剪了自己的頭發。

他那頭標志性的銀發,從過腰長度變為堪堪過肩,就連衣著打扮也一改往常,不再是如鴉羽一般的黑色長風衣,休閑輕便的短外套取而代之。

而琴酒的身邊,一只帶著嘴套,體型巨大的銀灰皮毛狼犬萎靡不振地坐著。

狼犬脖子上套著項圈,長長的繩索套在琴酒手腕。

銀發綠眸的高大男人神情平靜,他沒有寒暄的打算,就這麽直白開口:

“我要買一個情報。”

巴拉萊卡挑眉:“我們可不是情報販子,小鬼。”

琴酒不語,但遞上了一張卡。

而巴拉萊卡的副手軍曹,也在此時把琴酒提來的那已經檢查完畢的手提箱放在自家首領面前。

裏面是滿滿的大額美鈔。

加上卡裏面另一大筆巨額財富……

巴拉萊卡露出笑容,她平靜詢問對方想要買什麽情報。

琴酒:“我想知道,尼昂為什麽要背叛組織。”

不買尼昂的位置,也不買尼昂的行蹤。

僅僅只是想要知道原因。

“……”巴拉萊卡叼著煙,歪頭,“你真有意思,這種事我怎麽知道?”

“你當然知道。”琴酒冷笑了一聲,“畢竟你的人幾乎毫發無損的趁亂打劫,搬空了我們組織好幾個隱蔽的金庫,那些金庫的位置,只可能是那個假紳士告訴你的。”

這一指控讓巴拉萊卡瞇起眼,她當然不會承認,只是不著痕跡地思考自己人在行動時到底哪裏暴露了來歷。

琴酒不在乎她承不承認:“你不需要就這件事和我繞圈子,我對已經失敗的、既定的事實沒有興趣,也不會過問你那方面的事——你就回答我,到底做不做這筆交易。”

巴拉萊卡:“……”

黑手黨是逐利的狼群。

只要回報大於風險,並與內部立足的機密無關,那麽,他們什麽生意都會做。

而一個非自己人的情報,也自然在能買賣的櫃臺上。

頂多,會因為良好的交情,而賣得貴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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