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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晉江文學城獨家發表1.5更/捉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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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獨家發表1.5更/捉蟲 「……

1998年。

羅馬尼亞。

年僅六歲的女孩被生父推出家門, 被買家拽走後的第三天。

臉上大片淤青,手腕骨折明顯變形卻沒有得到治療的十一歲男孩臉色發白,形如游魂。

但在能走, 能出房間之後, 他還是記得帶上食物前往地下室。

雙手帶著鐐銬的金發女人一如既往地沈默又冷淡, 她那銀灰的眼眸比金屬刀尖還要冷硬。

男孩一言不發, 僵硬的放下手裏的東西。

而自始至終,女人都沒有開口問一句。

直到一周後。

女人看著始終沒有得到什麽治療,臉色已經從發白變為慘白的男孩,第一回主動地用那如砂紙般刺耳的聲音低啞地問:“她呢?”

總是形影不離,互相庇護的兄妹,突然間變成了一個。

哪怕是個瞎子, 也能意識到哪裏不對。

在窒息般的沈默中,聲音同樣低啞的男孩才木然的開口:

“一周前,被那個男人賣掉了。”

他垂著的手腕依舊畸形。

“……”金發的女人眼眸微垂的看了一眼,沒什麽太大反應, 看上去並不難過, 也不震驚。

她只是在片刻後說:“是嗎。”

男孩很快就離開了。

之後也一如既往來給女人送吃食。



男孩變得“乖順”。

從不和他生父對視, 也不再明面反抗對方的指令。

男人很滿意對方這樣的變化,也並不奇怪這樣的變化,在他看來,這就是不知死活的小兒子終於明白這個世界的道理, 這個家的道理。

也不在乎看不看得見幼子的眼神,男人美滋滋的喝著自己的酒,抽著自己的香煙,對電視裏的報道破口大罵——自羅馬尼亞劇變政權更替已經過了快九年了,內亂時期滋生的龐大犯罪產業鏈, 也已經步入了見得不過的衰弱期,這可不是男人樂意看到的。

但不管他願不願意,屬於他的黑暗時代終將過去。

新政府想要樹立威嚴,就必然要考慮民生,就必須對國內各種影響發展的犯罪事件進行討伐和整治,而這遲早會一點點波及到他的產業,觸及到他的利益。

只不過在那一天到來之前,有更快的報應降臨到了男人頭上。



金發銀眸,一身傷疤的女人,從未求助過自己的子女。

——哪怕他們再怎麽孺慕自己。

誰也說不清楚理由,或許是單純的寧折不彎,性情極端所致;或許是認為兩個小孩幫不上忙,求了也是無用;或許是認為愚蠢到會在父母間選擇保護弱者一方的小孩,腦子並不足以信任。

而這是她第一次開口。

開口和已經11歲,卻依舊瘦小的男孩提出了合作的邀請。

在另一個原本同樣會用孺慕眼神看著自己的女孩消失的半個月後。



是火。

劈裏啪啦燃燒著的烈火,將房屋吞沒的一幹二凈。

渾身是血的女人手裏拿著一把小刀。

真的很小,看著像是便攜式的小水果刀一樣。但哪怕是這樣的刀,也能夠割斷手筋腳筋,阻斷一個人的行動能力。

尤其是一個喝下了兌入迷藥的酒精,本就昏迷不醒的男人。

……

瘦弱的小小男孩長到11歲,卻還是第一次知道怎麽用自己瘦弱的身體去打贏比自己更高更大的人,怎麽從他們兜裏拿到錢並藏起來不被搜走,怎麽從混亂地區的街頭找到賣藥、賣一些不合法產品的攤販,並且還讓他們牢牢閉嘴,不要把自己和他們接觸過的事說出去……

這是那個連名字都不曾告訴過自己子女的金發女人,用那嘶啞刺耳的嗓音緩慢又平靜的指導的。

男孩沒有懷疑,將女人的話奉為圭臬似的一一執行著。

他為她帶來了迷藥,帶來了已經在市面上很難買到的主成分為硫酸且剩餘量只有三分之一不到的老舊通渠水,還帶來了一把破破爛爛的小刀。

他為她匯報著生父的一舉一動,匯報著這附近的所有變化。

直到某一天深夜,男孩把所有東西都帶了過來。

通渠水將女人四肢上早已沒了鑰匙的生銹鐐銬鎖鏈腐蝕到搖搖欲墜,只是一個11歲男孩的力氣,就能將其扯斷。

卸下了鎖鏈,女人艱難的站起。

——覆仇開始了。

完美的時間點,不會有任何人來拜訪,迷藥的效果很好,足以讓人睡得不省人事,哪怕被拖進地下囚牢,也不會有任何反應。

在男人醒來之前,金發女人坐在臟兮兮的地面,她輕柔但神情冷漠地摸了摸男孩的手腕,仿佛在判斷骨頭如今的狀況,然後順著痕跡,將那本就未愈合的骨頭狠厲的二度掰斷。

消瘦的孩子竭盡全力忍耐,但仍舊控制不出的發出本能的嗚咽聲音。

但他很快就把聲音咬碎吞下去了,男孩低著頭,努力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完全無意追究母親剛剛對他做了什麽。

畢竟母親不一樣。

驕傲到傲慢的她,和父親不一樣。

她的話,不會無端折辱一個人。

……我和妹妹,算是“無端”的範圍嗎?

男孩不知道。

但他想起了母親冰冷嫌惡的銀眸,無論如何都很想要呆在這個範圍。

他心底隱隱的不安,在女人擡手輕柔摸過他腦袋之後,煙消雲散了。

於是消瘦的孩子不記得痛,也不記得不安。

他只是在那一瞬間緩緩睜大眼睛,像只已經習慣了冷遇的小動物突然間得到曾經只能幻想的善意,有點不知所措。

“聽好了,如果不想要手廢掉的話,等你離開後記得……”

女人的嗓音嘶啞刺耳,她找個了硬板塊,用從衣服上撕下來的碎布條將其固定在了男孩手腕。原來她剛剛只是在幫忙處理男孩的腕傷。

但說著之後養傷的註意事項,和過去一樣,她說的每一句話都是有用的。

她懂得很多東西。

她怎麽會懂得那麽多東西呢?

這樣的與骯臟的牢籠格格不入。

這樣的溫情轉瞬即逝。

女人顯然變臉變得極快,像只陰晴不定的貓一樣。

前一秒她仿佛關心著男孩的手腕,後一秒卻又對他排斥至極。

算著迷藥的作用時間,在黎明之前,金發銀眸的女人一刀子刺進了地位截然變化,被她用斷掉的鎖鏈死死捆著四肢,用破布堵住了嘴巴的男人身上。

刺痛讓其驚醒。

一身酒臭味的男人驚恐的睜開眼睛,在意識到發生什麽時候,他拼了命的發出嘶吼。

換來已經在數十年的囚禁中虛弱到不堪一擊的金發女人雙手握著刀柄,那毫不留情的又一刀。

男孩在初次見到這血腥可怖畫面的本能畏懼後,他幾乎是沒有一秒猶豫的選擇與女人同流合汙:“我、我來幫忙——”

“一邊去。”女人驟然變得陰冷,像是一只護食,隨時可以撲向任何闖入她盛宴的入侵者的雌狼:“這是我的覆仇。”

金發女人獨享了她的盛宴。

而她再刺下第三刀時,卻又在大口喘氣中,低聲將怎麽折磨一個人卻又不容易將其至死的知識告訴了男孩。

仿佛是雌狼在教導幼狼狩獵一般。

這是虐殺。

但金發女人仍覺得這不夠。

不夠宣洩出內心的憎惡,不夠將自己數十年的折辱一一回報。

所以在死仇咽氣之後,她仍舊沒有放下手裏的刀。

她放了火。

用廚房裏的油,酒櫃裏的酒水助燃,將這棟房子的每個角落都點燃了。

火焰很快就攀升到會有生命危險的程度——不會有人闖進來救人的,因為這家的男主人是個遠近皆知的爛人,而這附近住的都是差不多的爛人,沒有一個擁有不畏犧牲、勇闖火場的美德。

在漫天火光中,女人的金發像是太陽一樣閃耀,銀眸像是灼目的月光。

雖然呼吸有些急促,四肢有些乏力,但女人站著的脊背依舊挺拔。

她垂著眼眸,看著只到她腰那麽高的孩子。

在劈裏啪啦的火聲中,在男孩拽著她,想要帶她離開的時候,她張了張口:

“我……厭惡著你們。”

“你和你妹妹的存在,是對我的血,我的尊嚴,我的一切的侮辱,是我最糟糕不過的人生活生生的證據。”

“對我而言,我希望你們從未存在過。”

嘶啞仿佛被強酸洗禮過的嗓音,裏頭是毫無波瀾的死寂,哪怕說著這樣的話,也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並不是宣洩般帶著滿腔的不滿。

她語氣平靜。

平靜到讓人無法自我欺騙。

男孩露出難看的笑容,他並不意外,雖然心下絞痛,但看著她的目光,仍舊像是看著什麽足以讓他憧憬信仰的神像,像是什麽即將融入他骨髓的烈陽。

“沒關系,我們都知道的。”男孩回答著,聲音帶著渴求,“但我們還是愛著你,我是這樣,妹妹是這樣。”

“……是嗎。”銀眸的女人看著男孩的眼睛,看著裏頭近乎執拗的憧憬和極端,發出很輕很輕的嘆息。

——被毀掉的人,不只是我而已啊。

不是誰都合適當父母的。

有些孩子,生出來就仿佛只是為了受罪,只是為了延續代代的醜惡。

“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女人問。

“……等你安全後,我去找妹妹。”男孩回答:“如果你不需要我,我不會拖累你。”

“就憑你?想要找到她?救出她?”

“就憑我。”男孩一字一頓說:“我會把所有的阻礙都破壞。”

“……”

女人看著他。

看著一個未來的罪犯,一個潛在的惡徒。

如果就這麽發展下去,男孩只能成為罪犯。

他和他同父異母的其他兄長,其實並沒有什麽區別。

只不過是男孩與他妹妹選擇了母親,會和母親同流合汙,就像是剛剛一樣,在虐殺中不僅不躲避,不移開視線,甚至願意成為對方的同夥。

而那個囚禁犯與拐賣犯的其他兒子,只不過是在父母間選擇了更強大的父親罷了。

孩子總會像父母中的一個。

出淤泥而不染的奇跡,如果不是因為萬裏挑一,就不會被人讚揚了。

男孩不是奇跡。

他只不過是原生家庭之罪中衍生出來的又一個受害者,又一個未來的加害者。

如果他敬仰的人願意去糾正,男孩或許還會有點轉機。但女人不會費心這麽做,也沒有時間這麽做。

因為她不愛他,也並不關心他。

於是。

殺戮和血腥,將會在今天徹底成為男孩習以為常的事情。

“你愛著你妹妹嗎?”金發女人冷不丁地問。

“我愛著她,就像是我們愛著你一樣。”

“你會聽我的話嗎?”

“我會。”

男孩點頭點的極其果斷:

“你教我的東西,全部都派上用場了,你永遠是對的。”

“……我不明白你們為什麽會選擇我,不過。”女人垂下眼眸,她含糊說著,隨後蹲了下來,並伸出沾滿骯臟腥臭血液的雙手,將男孩的臉捧住。

在男孩茫然的目光下,她將自己的額頭靠在孩子的額頭上,鼻尖都快要相碰,是最親昵不過的姿態。

女人露出了笑容,眼神也柔和了起來。

仿佛一瞬間變為了慈愛的母親。

……只是一個謊言的話。

“我愛你,尼昂。”

“尼昂……?”男孩一呆,哪怕深知這是個謊言,但仍舊心跳如鼓。

他期期艾艾的開口,甚至捏了自己一把,仿佛以為自己在做夢。

——但這不是夢。

笑容溫和,滿身疤痕的金發的女人依舊近在咫尺。

“在我還是個少女的時候,我曾經早早就想好了,如果有朝一日我和我的男友步入婚姻殿堂,有了自己孩子,那麽男孩就要叫他Neo,女孩就叫她Marina,一個寓意著天賜的禮物,一個寓意著自由的洋流。”

女人用嘶啞刺耳的嗓音說著,給予這個被她厭棄的男孩夢寐以求的謊言。

她把自己天真無邪的少女時期給自己心愛孩子準備的名字,給予了她視為恥辱的孩子。

——哪怕其中一個已經無緣親耳聽見,另一個對她的謊言心知肚明。

我不愛你。

但我感謝你的幫助,認可你的意志,所以,我願意在最後一刻去欺騙你。

“尼昂,去找瑪麗娜吧。”

“去找瑪麗娜,然後和瑪麗娜一起生活。”

“你只需要記住我教你的東西,記住我說得每個字。”

“不要辜負我的血。”

“我的血裏,我的家族裏,沒有面對侮辱卻悶聲忍耐的屈服者與軟弱者,沒有面對仇恨卻不思報覆的懦夫。”

金發的女人銀眸明亮刺骨,眼底的慈愛也在陳述中重新變回了金屬刀尖般鋒銳,男孩甚至能感覺到那對捧著自己臉的手,指甲幾乎要陷入他的肉裏:

“「以牙還牙,以血還血」。”

“只有這一點,你絕對不能夠辜負,否則,就不要再冠以我給予你的名字!”



「以牙還牙,以血還血」。

……哪怕最後也不曾知道名字與姓氏的母親血裏流淌著的寧折不彎,在兄妹兩人身上體現的淋漓盡致。

日本東京的寒冬。

早已長大成人,手腕也未曾留下絲毫後遺癥的銀眸男人,眼底清晰倒映著手機屏幕上的畫面。

代號A-3621號的實驗體的照片上,一個黑紅的印章覆蓋在其上。

……顯得無比刺目。

上面印著:【已死亡。】

自由的洋流,未能奔赴她應有的自由。

無緣聽見自己名字的孩子,如今永遠也聽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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