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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晉江文學城獨家發表 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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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獨家發表 天真

“……”

心臟因為這直擊核心的問話而劇烈跳動。

仿佛有一股涼意重頭躥到腳, 連帶著指尖都微微發僵。

但僅慌亂了數秒,年輕但能力出眾的諸伏景光就恢覆了冷靜,並快速找到了應對方式。

絕對不能跟著對方的節奏走。

不要想著怎麽回答。

現在最佳的做法是……平靜地把同樣的問題拋回給對面。

諸伏景光緊張的思緒火速閃過一道靈光:說到可疑與令人費解, 比自己還顯眼的, 難道不是選擇“報警”的巴羅洛嗎?

這麽想著, 諸伏景光也這麽開了口:

“……比起我的話。”他緩慢地, 平靜地拋出反擊:“難道不是巴羅洛大人你更讓人費解嗎?”

這不是強行找的疑點,而是諸伏景光快速思考後發自內心這麽認為的。

巴羅洛說,他還是第一次在組織裏見到這麽擅長共情的狙擊手。

那諸伏景光又何嘗不是第一次在組織發現這麽膽大妄為又任性的成員?

不管是臥底以來的親眼觀察,還是以前在公安看的數十年來的對組織評定記錄,這個地方從上到下的每個成員,都將謹慎寫入了骨子裏。

因為組織高層多疑, 擅自接觸警方、做出可疑行為的成員或多或少都會被監視甚至被盯上而鏟除。尤其是自琴酒接手日本行動組後,簡直是將巡邏與排查可疑人物當做日常課題的他,盯著四周每一個人的目光都帶著或多或少的探究。

所以,日本地區的成員不免變得越發小心翼翼。

哪怕是為了自身安危, 也極少會有人主動和警方扯上關系——不如說, 這算是最不能被組織接受的雷點。

但巴羅洛剛一登場, 就以截然不同的張揚風格打破了他們對組織代號成員的刻板印象。

不管是剛回來的第一時間就和組織頭號危險人物之一的琴酒敵對,還是突然點名讓諸伏景光參與工作,並在短短一周掀起了席卷整個東京甚至是關東地帶極道組織的戰爭……

都和隱蔽以及組織的一貫作風扯不上半毛錢關系。

當然,一路協助過來的諸伏景光大概也能理解巴羅洛為什麽會有這樣的“特權”:哪怕是重頭看巴羅洛操作到尾的自己, 諸伏景光也抓不到對方留下來的,能夠指認他這一周來所作所為的證據。

瘋狂,冷酷,高危,看似破綻百出又滴水不漏……

這是諸伏景光給尼昂打上的標簽。

但在最後一天, 最後一個收尾任務裏——諸伏景光卻發現了對方性格的矛盾之處。

巴羅洛極其討厭麻煩。

他講究效率,從不願意加班,因此每次行動的時候,他都不會做額外的事。

比如說想要殺掉A,就只是單單殺掉A,不會順手將其他的BCD也一起滅口;又比如要解決掉一個小隊,那麽這個小隊的團滅,就必然會起到重要的作用。

換句話來說,在巴羅洛的計劃表當中,每一個他確定要狙殺的人,都是有死亡意義的。

——除了最後一場收尾工作。

突然改變了行動方式,將本來的單一狙擊計劃,變成了覆雜的團滅行動。

然而這場收尾工作裏,只有目標“池谷忠利”是有死亡必要的,其他的人——買家與其部下,以及池谷忠利身邊的部下,都是不處理也沒關系的額外人員。

換做過去一周的巴羅洛,這些人一定會被他歸在“不用理會”的行列。

但事實就是——巴羅洛猝不及防地選擇了破例。

簡直陰晴不定,難以捉摸到了讓人感覺棘手的地步。

“……”

嗯?

說起來,巴羅洛真的是“突發奇想”嗎?

巴羅洛突然改變主意的起因……似乎就是在打開集裝箱,看見那些被綁架的平民們的瞬間。

因為過去的印象,對巴羅洛十足警惕且排斥的諸伏景光,潛意識地認為會為了自己的目的而掀起戰爭的巴羅洛,是個徹頭徹尾和組織一夥的純黑罪犯。

——巴羅洛對剝奪他人性命這種事沒有半點心理負擔。

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

但是……

為了遮掩自身的破綻,試圖以疑問回應疑問的諸伏景光,在為了自救而脫口而出、並順著這個思路快速思考的過程中,漸漸意識到了極其讓人詫異的矛盾。

不由緩緩睜大眼睛。

【我對人口買賣沒有興趣,就算是惡人,也是分三六九等的區分,我可沒有和下三濫同流合汙的打算。】

巴羅洛剛剛這麽說過。

這點倒是沒什麽奇怪的,犯罪者的世界也是有歧視鏈存在的。

就像是重心在賭場的極道會鄙視靠毒X發家的同行,近身潛入的刺客會輕蔑只敢遠程狙擊的殺手,高智商連環殺手會鄙夷無差別殺人的莽夫那樣。

如果歧視著另一種行為,將其視為低等職業,不願意與其混為一談,是可以理解的事情。

但是,對方在集裝箱內部的時候,卻不是這麽開口的。

【百萬美元的交易……雖然BOSS可能瞧不上,但或許能當我們個人加班的額外收入,哪怕是五五分,一人五十多萬美金也算是個不菲收入,所以我才喜歡黑吃黑。】

一副要把這些可憐的平民自己轉手賣掉,以此賺外快的語氣。

這個先後順序,就讓巴羅洛的行為充滿了矛盾的味道。

如果沒有參與人口買賣的打算,那為什麽要在集裝箱裏說出這樣的話呢?

這就好像……

諸伏景光呆呆地想:

好像不打算讓集裝箱內那個醒來,因為恐懼而聰明的繼續裝睡,卻也因為恐懼不慎露出一絲動靜的孩子——把身為組織成員的“巴羅洛”當做救命恩人一樣。

巴羅洛殺了買賣雙方所有人。

然後把救援的工作,讓給了警察。

“……”

這個思考結論,簡直讓諸伏景光懷疑起了自己的腦子。

殺人如麻的巴羅洛,微笑看著他人互相殘殺的巴羅洛,半點不在意這場極道戰爭會在社會鬧出多大動靜釀出多少風險,讓公安毛骨悚然到直接將人列為頭號危險分子的巴羅洛。

……我居然會認為,對方在保護那個孩子。

但是這個結論一旦冒出,就像是源源不斷的泉水一樣填滿了思維的溝壑。

討厭沾上血跡灰塵,對個人形象講究到甚至有點偏執的巴羅洛,在這突發奇想的團滅行動裏,少見的用了最容易弄臟自己一身西裝的殺人手段。

也是最折磨人的手段。

就仿佛是故意這麽做一般,帶著一股淡淡的“憤怒”味道。

這些痕跡,仔細思考的話,矛盾之處相當清晰。

但諸伏景光卻直到現在,才猛然察覺到異常。

——是因為巴羅洛太過任性,覺得他做什麽事情都不奇怪?還是因為我過分警戒著面前的危險人物,並不相信這樣的人也會對這種事有所不忍?

諸伏景光想,可能都有一點原因吧。

而被反過來的提問的尼昂,就沒有半點心理障礙了。

他本身也只是隨口一問而已,蘇格蘭性格怎麽樣,和他沒有半毛錢關系,而這種性格可能造成的安全隱患什麽問題……反正日本地區也不歸他管,那是琴酒需要做的事。

因此尼昂回答的相當幹脆。

他直接挑挑眉,很坦然地回答:

“你說我?哈,那不是當然的嗎?我一直都是特別的,與毫無美感而言的絕大多數同行相比,我一直都是個優雅完美的紳士。”

“而一名紳士,不該對受困的無辜小姐與孩子們視而不見。我又不缺錢,有什麽必要非得自降身份的去和低等罪犯混在一起?我說過了吧,就算是惡人,我也是有格調和臉面的。”

“而我和你在本質上也並不一樣。”

銀眸的綺麗男人瞇起眼,語氣也低了一些:

“我不是‘共情’,更不會感到‘不忍’,這是你臉上浮現的東西,並非我。”

“我們當中,只有你的臉上,清晰透露著一股像極了正常人那般出於倫理心和同理心而產生的情緒。”

尼昂在看見一集裝箱的“貨物”的瞬間,內心深處有且只有憤怒。

出手不是出於什麽道德原因,只是單純遷怒、原則要求、以及出於個人目的,為了打聽相關情報而順手進行了拷問調查而已。

因此,如果將尼昂的遷怒行為與個人原則喜好視為他所擁有的道德水平的證據——那一定是個極其天真的笨蛋。

只有天真的笨蛋,會期待一個雇傭兵,一個徹頭徹尾戰爭動物的瘠薄道德。

尼昂的話,再度讓諸伏景光心頭迸起。

飛快思索著回答的話語,但說完話的巴羅洛,卻轉瞬就失去了興致。

他像極了陰晴不定的貓,前一秒還在觀察人,下一秒就移開了註意力。

“該回去了,我可不想中途撞見那群廢物條子、大晚上還得來場飆車逃亡,而且我也想要快點洗個澡。”

動刀的時候心底暢快,倒是覺得能沾染上這點血讓他想笑,但現在,在情緒平息後,尼昂就只想要快點把自己弄幹凈。

……真臭。

比一般的血還要臭。

這套西裝不能要了。

像是鬧騰完後開始嫌棄皮毛被淤泥弄得打結的貓,這回邁步離開的巴羅洛嘀咕著,沒再管蘇格蘭有沒有跟上來。

莫名就逃過一劫的蘇格蘭一楞,趕緊追上去。他心頭不上不下,一直梗著這件事。

諸伏景光不知道巴羅洛是在試探他,還是因為不想加班而選擇回去後將他舉報,讓琴酒來調查他。

亦或者真的像巴羅洛明面表現的那樣——只是因為新奇而隨口一提,完全沒再當回事。

諸伏景光捉摸不透,想不出答案。

老實說,們這些臥底,最不想打交道的,就是巴羅洛這種難以捉摸又敏銳的人物。



任務結束後,諸伏景光便回到了過往的日常。

唯一不同的是:他提心吊膽了數日,近期甚至都沒敢和好友降谷零碰面。

諸伏景光其實可以先發制人的。

比起巴羅洛沒有實際證據的一家之言,對方報警的行為,算是板上釘釘。

要是巴羅洛真的打算做些什麽,諸伏景光也能以此把天平調整回去。畢竟比起巴羅洛,他起碼沒有“實際行動”——沒有被發現的,能成為證據的“實際行動”。

但諸伏景光最後什麽都沒有做。

他在巴羅洛沒有開口要求的情況下,自發地選擇了替對方保密,對那天晚上的事情閉口不談。

一是認為巴羅洛之所以能夠這麽有恃無恐,估計也是有組織不會追究他的把握。

二是覺得……組織就算不會追究立下大功的巴羅洛,但為了以防萬一,很可能會派人調查那群被救援走的可憐無辜平民。

尤其是那個醒的過早的男孩,一定會和警察說出自己當時聽到所有東西。

不知道他有沒有偷偷看見巴羅洛的長相特征,記沒記住對方的聲音。

諸伏景光不想要讓好不容易逃過一劫的年幼孩子,再度陷入新的危機。

可他的閉口不談,無疑也存在風險。

這很可能會讓巴羅洛確信他的確存在“感性”與“不忍”的一面。

存在這種……不該屬於組織狙擊手的一面。

像是被人抓住了把柄。

但諸伏景光在回憶著那天晚上的事情以及巴羅洛的任性行為,自己也無法想象的選擇了孤註一擲。

而結果是……

什麽都沒有發生。

巴羅洛自那後再也沒在意過蘇格蘭,在提交了任務,照常匯報了蘇格蘭的業績,讓組織給他批了一筆獎金後,就一直平風浪靜。

直到一個月後。

為了以防萬一近期都沒有和上線聯系的諸伏景光,在漸漸安下心,難得答應與同為臥底的發小降谷零會面時,從對方口中聽到了讓人詫異的消息。

三天前,公安受到了一封匿名郵件,查不出IP,但的的確確出現在了公安內部的電腦裏。

——裏面記載著極道組織“日下組”過去十年來進行人口買賣的各種罪證,以及對應渠道的暗網地址和登錄方式。

“雖然不知道是誰突破防火墻發過來的。”降谷零低聲道:“但這份罪證,已經足以讓我們派出部隊,去逮捕日下組的首領與幹部,將起碼半數以上的成員捉拿歸案。”

日本無法將極道徹底鏟除,就是因為難以收集到能夠處理掉頭目的證據。

而現在,他們難得得到了這樣的物證。

諸伏景光睜大了眼睛。

他張了張口,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是眼底滿是覆雜與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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