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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晉江文學城獨家發表 銀眸的幼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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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獨家發表 銀眸的幼獸

80年代後期, 羅馬羅尼政權動蕩,在社會嚴重失序的情況下,大量犯罪事件鉆了漏子、不斷在地底下滋生。甚至是一些原本就潛藏著的罪犯, 也越發張牙舞爪, 地下的違法產業鏈一時間如日中天。*1

直到九十年代後期甚至是二十世紀初, 因那次動蕩而滋生出來的各種罪惡與違法產業, 都沒能被完全平息消失。

……

1997年。

羅馬尼亞,偏遠的城鎮。

某一戶自建民宅的地下室內,拘束著這麽一位女性。

有著陽光般淺金色的淩亂長卷發。

有著一對無比特別,如同融化白銀般的眼睛。

只是她手腳都套著連有長長的鐵鏈的鐐銬。

那鐵鏈的另一端固定在墻面上,鏈子很長,沒有卡住的話, 大概足以讓這位囚徒在這個房間內自由行動。女人身上套著一件白色的無袖連衣裙,而裸露出來的手腳,那除了臉之外能看見的每一寸皮膚,都布滿了大面積的傷疤, 燒傷, 刀傷, 鞭打傷……甚至右手腕和左腳腕都看上去有不同程的變形——是那種打斷後骨頭畸形愈合導致的痕跡。

盡管身旁就是床鋪,但女人只是背靠著冰冷的墻,垂著頭坐在中央的地面。

在昏暗的房間內,她一聲未吭, 也沒有任何反應。

直到哢哢的細碎聲響悄然響起,她面前堅不可摧的鐵門,被人從外推開。

一大一小的兩道身影在門外探頭探腦,小心翼翼又猶豫不決。

女人冷漠的擡起眼。

那對眼睛裏沒有半點高光,但也沒有半點脆弱。

裏面盛滿的, 只有刀鋒般刺骨的排斥與殘酷,像是只永不會被馴服、隨時會噬人的野獸。

鐵門外,一個有著漆黑長卷發,銀色眼睛,同樣消瘦,臉上還帶有淤青的女孩,拿著一塊幹癟的面包和一杯水,率先躡手躡腳地走向了她。

她一路靠近,直到女人用仿佛硫酸淌過般刺耳的嘶啞嗓音吐出一個字:

“滾。”

女孩身體一抖,停下腳步。

她動了動唇,扭頭看了一眼身後的男孩。

男孩同樣黑發銀眼,身形消瘦。

他看上去比女孩大個幾歲,身上的傷痕也要更多:嘴角有著未愈合的血痂,一只眼睛紅腫睜不開,裸露的手臂也是斑斑點點像是被什麽抽出來的淤青與血痂。

他同樣猶豫不決,但看見女孩的求助目光,還是鼓起勇氣走到對方身邊,結結巴巴地替她開口:“這是,我們偷偷拿來的。”

女孩順勢顫抖著把手裏的東西遞上前,用稚嫩又不流暢的嗓音害怕又擔心地說:

“爸爸剛剛出門了……要快點吃掉喝掉。”

“……”女人沒有動彈,只是沈默的凝視著面前的兩人。

一個五歲的女孩。

一個十歲的男孩。

顯而易見的兄妹。

並都有著與她如出一撤的銀眸。

女人眼裏沒有任何情緒,哪怕是一絲一毫的觸動。

裏面永遠都是純粹的冷漠。

但她還是伸出了手,把東西拿了過來。

三兩口吞下面包,再把那杯水喝下。

空下的杯子被拋回女孩懷裏。

“你們該走了。”

女人閉上眼,再度用嘶啞地嗓音冷淡的說著,之後不再做任何反應。

五歲的女孩拿著那個杯子,和男孩一塊戀戀不舍的離開了牢籠。

兄妹兩人從可怕的地下室回到上面的住宅,可剛剛出來的一瞬間,兩個孩子的步子一頓,神情湧上驚恐,有些猝不及防的撞見了兇神惡煞又眼神憤怒的男人。

女孩手裏的杯子哢嚓的掉落地面,摔碎了。

“你們又偷偷給那個婊子送東西了?我是不是說了要餓她三天!?”

雷霆般的聲響伴隨著唾沫喊出,男人快步走來,迎面就是對女孩的一個響亮巴掌:

“不知服從不知感恩的白眼狼,我那麽多小崽子裏就你們最聽不懂人話,誰給你們吃喝的不記得了嗎?就知道違背我的命令!混蛋,混蛋!”

“這個不聽話的小婊子就算了,██你也和她一起違背我,給你好東西也不珍惜,兩個混賬玩意。”

男人抽出了皮帶,於是拳腳與粗言爛語的謾罵,如同雨點般掉落在兩個孩子身上。

年長一些的男孩沒有半點猶豫的將女孩藏在懷裏,可盡管如此,也依然無法完全將女孩護住。

他一聲不吭,面無表情,眼淚也沒有掉一滴。

但只有五歲的女孩因為疼痛控制不住紅了眼眶,但也沒有吭聲。

他們都低著頭,不反抗,也絕不和這個生理意義上的父親對視。

因為他們很清楚,他們現在沒有這個能力,而一旦被對方看見他們那對銀眸中藏不住的憎恨,就一定會迎來變本加厲的暴力。

不久後又有兩人進了屋。

兩人看了一眼這個狀況,就視若無睹的移開了目光。

兄妹兩人還有兩個兄長,同父異母,只不過與叛逆的他們不一樣,這兩位兄長是父親的幫兇。他們不僅腦袋裏裝的東西和他們爹一樣,而且不管對外怎麽囂張,回到家都仍舊以他們父親的話為首。

10歲的銀眸男孩,本來也能成為他兄長裏的一員。

順應主流,可比逆著走要舒服多了。

可惜他繼承了無比叛逆的血液,生來就一身逆骨,不愛當一條搖尾乞憐的家犬。

遲早有一天……

傷痕累累的年幼野獸牙齒發出微不可聞的聲響。

遲早有一天,我要把媽媽的恥辱,妹妹的恥辱,我的恥辱,全部都一一奉還回去。

我要他們死無全屍。

腐敗滋生的土壤,長不出純白的花。

仇恨之火在胸口燃燒的男孩,也無意成為無瑕的花朵。

他要成為劇毒又致命的荊棘。

可是。

【遲早有一天……】

他沒有那麽多時間。

1998年。

“不是金發啊。”

“沒辦法,不過眼睛顏色足夠稀奇,也算是好貨吧。”

“臉還可以,但是太瘦了。”

“隨便養養就能好起來,這個年紀的小鬼半年一個大變樣。”

“行吧,我要了,不過說好的價格得減一減。”

“啊?你不是答應了我那個價了嗎?”

“那是昨天的價,你也知道,現在這行沒十年前的時候好做了,每一天都在賠錢。”

“你陪個屁,就你買賣渠道多。”

隨著生父與另一個人討價還價,不久後,剛滿六歲的女孩被拽著頭發拖出了家門。

女孩掙紮,唾罵,甚至一口咬在大人手臂上,但終究沒能逃過被拖上車的命運。

“去死,去死,去死啊,王八蛋,人渣,我要殺了你們!”聲嘶力竭的女孩太明白自己遇到了什麽。她眼底滿是絕望和憎恨,在被揍了一拳,頭暈目眩之際,拼了命的對著父親身後倒在地上的男孩伸出手。

“哥——”

男孩聽見了聲音,動了動,腦袋擡起了一點。

磕破了的額角淌下的血糊滿了他半張臉,他挪動著手臂,也努力朝前方伸出。

然後。

……手被他父親一腳踩在了鞋底下。

哢嚓。

男孩聽見自己的手腕傳來一聲刺響,與此同時,是連綿不斷的巨痛。

他聽見他父親又在和人對話:

“餵,這小子你要不要?他臉也長得蠻漂亮的。”

“怎麽?你不是一貫留兒子幫你處理生意的嗎?”

“這玩意養不熟,仿佛腦子有問題一樣……我有兩個聽話的兒子了,現在也不缺這個。”

“這樣啊,那你找別人問問,我不要,我只收五六歲的,你這個超齡了,性格還差。”

殺了你,殺了你,殺了你。

撕碎你的臉,剖開你的胸膛,刺穿你的臟器,將你分割成無數段——!

可不管殺意如何強烈,兩只稚嫩的銀眸幼獸,也依舊只能目眥欲裂地看著彼此消失在視野中。

而他們這樣的孩子,只不過是萬千太陽無法照射到的黑暗角落裏,平平無奇的其中一個。



2010年。

紐約。

淩晨兩點十五分。

踏、踏、踏、踏——

伴隨著清脆的高跟鞋脆響,一手轉著鑰匙的貝爾摩德步伐優雅的停在了心理事務所的大門。

鑰匙打開了鎖,進來後直接關上門,她熟門熟路的越過前面的候診室與診療室,一路沿著走廊走到事務所的內部私人領域。

“咚咚。”

擡手敲了敲某一間房門,然後不等回覆,她直接擰下門把。

吱呀一聲。

房門打開,中央靠著椅背閉目養神的尼昂,驟然睜開了銳利又殺意四溢的銀眸。

“哢嚓——”

以驚人的速度抽出手槍、松開保險,扣在扳機上的手指仿佛即刻就要摁下。

只是擡眼剎那在眼中晃過的一縷淺淡金色,讓尼昂的手一頓。

……漂亮的、像是陽光一樣的金發。

“巴羅洛!”

貝爾摩德臉上的笑意一僵,毛骨悚然的感覺從脊背竄上大腦,她當即厲聲喊道,不僅迅速側身躲到墻後,臉上的輕松自在也徹底消失。

直到危險的槍口垂下,銀眸的男人不確定的喊了一聲“貝爾摩德?”,她才緩緩松了口氣。

“當然是我。”貝爾摩德挑眉,謹慎的上前,目光打量,隨後才恢覆了原本輕松的語調,半開玩笑般:“要捏捏我的臉,看看我是不是易容嗎?”

“不用。”尼昂觀察了一下對方,把槍放回原位,然後頓了頓,“抱歉。”

“道歉就不必了,看在你好像不是故意嚇我的份上。”貝爾摩德風情萬種的翹坐在不遠處的沙發:“不過你怎麽了,看著迷迷糊糊的,我一路可都沒收斂腳步,你居然完全沒聽見?這可真難得——睡著了?做夢了?”

“只是打了個盹。”

尼昂說著眼神微沈,片刻後將立即微笑著將眼眉彎起,於是,銀眸裏的情緒就這麽被藏了起來。

他語氣自然平靜,像是在閑聊一些無關緊要的瑣事:

“在夢裏夢到了以前得罪過我的不可回收垃圾,真是晦氣。”

“得罪你的人?能被你記到做夢都忘不掉,難道還沒死?”

“不,已經死了,死的透透的,屍體大概被分成了起碼十份——”

“誒,看來確實有很大的恩怨嘛。”貝爾摩德撐著臉,饒有興致:“死了都還能被你記著。”

“畢竟那家夥不是我殺的嘛,我只是幫了點小忙。”尼昂聳聳肩,“仇人不是自己弄死的,多少會有點遺憾。”

“不是你弄死的,但你幫了忙?難以置信,你居然會把報仇的機會讓出去。”

“因為那是個遭人恨的究極人渣嘛,恨他的人兩只手都數不過來,有的是人比我更加想要動手——想要抓住那美妙覆仇機會的,是位美麗尊貴到驚人的女士,所以我就讓步了。”

尼昂仿佛想起了什麽,情緒開始上揚:

“不過,雖然沒能親手手刃對方,但我卻看見了世界最為美麗熾烈,足以讓我銘記一生的畫面,也得到了更加重要的東西,所以,我也不算虧。”

“哦?什麽畫面和東西?”

“那就是僅屬於我的秘密了。”

豎起一根手指,銀眸的男人微笑著中斷話題:

“好了,那是些對外人來說很無聊的事,我們換個話題吧——貝爾摩德小姐,歡迎來到我的事務所,你今天還是一如既往的美麗到耀眼。”

“說起來,你深夜親自來拜訪,是有什麽事嗎?是有什麽吩咐?還是想問工作的進展?如果是想問你要的那份資料的進度,我大概下周就能給到你。”

貝爾摩德:“啊,我沒擔心你的工作進度,我只是恰好路過,所以順路過來看看你罷了。”

“只是路過來看看我?”尼昂歪頭:“雖然這是我的榮幸……不過,我們之間就沒必要說客套的話了吧?”

“嗯哼,雖然不是什麽重要的大事,但我確實有點好奇又不解的東西想要問問你。”

貝爾摩德笑容漸漸變得促狹,她眼眉微彎,嗓音帶著點探究:

“我在昨天看見了一起相當有趣的新聞——你度假回來、下飛機的那天,似乎在機場被個美國通緝犯給挾持了?我想我應該不會看錯新聞裏的那張臉,好歹是我親自設計出來的人皮假面呢。”

“……”尼昂頓了頓,嘴角的笑容差一點都要垮下去。

倒也不是顧忌什麽,這事並不需要隱瞞,他只是單純覺得丟面子。

……到底還是被上司給看到了。

尼昂心底再度記了諸星大一筆賬。

“什麽通緝犯,能把我那麽可靠又強大的巴羅洛給挾持,甚至還讓你把車讓出去,配合他一塊逃亡?”貝爾摩德意味深長:“這著實讓我不得不感到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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