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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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三日後，卯時。
天剛蒙蒙亮，靺檾的迎親隊伍就已經在淩府外等著了，和親一事並未太聲張，除了皇帝、淩家以及靺檾王族的幾人知曉內情，別的都當真以為嫁人的是淩家的義女，淩家並未怎麽操辦這樁“喜事”，更沒有會前來祝賀的人。
淩楓同他囑托了幾句，短短幾日他竟已經兩鬢顯了白發，這一早來送他，心裏不舍之情更重。
一旁的淩樂潼早就哭成了兔子眼，又紅又腫，可憐地扒著他胳膊不想放。
姜庭知身為靺檾的狼王，原本是不用主動同淩楓行禮的，然而現在卻下了馬，站在淩錦棠旁邊等著。
見這小姑娘又要哭，他幹脆道：“你兄長又不是不能回來看你，實在不行，改天你讓你父親帶著你一起去西都住兩個月，怎麽樣？”
淩樂潼看了他一眼，小聲道：“真的？你不是還想跟大周打仗麽？”
她這話是故意這麽問的，多半也存了試探的心思，被淩楓呵斥了一句，縮著腦袋往後退了半步。
姜庭知笑了下，道：“哪兒的話，大周和靺檾如今是秦晉之好，怎會輕易動幹戈。”
淩楓朝他拱了拱手，道：“小女失言，狼王莫怪。”
姜庭知不在意地道：“無妨。”
又說了幾句話，終於還是要走，姜庭知朝淩錦棠伸出手要替他拉上馬車，今日畢竟是迎親，兩人穿的衣服顏色都帶著些喜慶的紅色，兩道衣袖交錯在一起，姜庭知握著淩錦棠的手輕輕松松地將他帶了上來。
“手好涼。”姜庭知替他送進馬車裏，指了指裏面放著的一個湯婆子，“拿著捂手。”
說罷又從馬車上下去，利落地翻身上馬，牽著馬韁微微用力夾緊了馬肚子，喝了一聲道：“駕——”
淩錦棠撩開簾子看著他的背影，輕輕挑了下眉。
還挺體貼。
從盛京往西都，再快也要半個月，何況這次淩錦棠是嫁去和親，皇帝明面上賞的東西還帶了不少，路上又再慢了些，姜庭知大約也不著急，一行人腳程並不快，但淩錦棠身上的傷短短幾天之內並沒恢覆多少，昨夜身上還有些發熱，因此在馬車裏晃著晃著，難免又犯起困。
淩錦棠硬撐了一會兒，雖然身子還坐得很正，但腦袋卻忍不住一點一點打起瞌睡，終於要徹底靠在軟墊上睡著的時候，往旁邊歪了一下的腦袋卻被人用手輕輕地托了一下，他睜了眼，瞧見姜庭知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好整以暇地道：“困成這樣？”
淩錦棠覆又坐直了身子，眨了兩下眼睛將眸子裏霧蒙蒙的水汽給散掉，道：“你怎麽進來了？”
姜庭知收回自己的手，靠在軟墊上翹著二郎腿道：“前面是鄴城，要在那兒休息一晚嗎？”
他懶洋洋地道：“我在外面叫了你兩聲，你都沒應，所以只好過來問問你，我的王妃今晚想吃點什麽？”
淩錦棠被他這稱呼弄得紅了下耳朵，偏過臉道：“都好。”
姜庭知驚奇地“咦”了一聲，沒想到淩錦棠竟然這麽不經逗，這就開始臉紅了，也不知那天在禦花園哪兒來的膽子主動勾他。
離鄴城還有半個時辰的路程，姜庭知也懶得再下去騎馬，幹脆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坐在了馬車裏，“中原的官道是挺好走，就是騎起馬來使不上勁，沒有草原跑起來爽快。”
淩錦棠應了一聲道：“草原四方遼闊，騎馬的心境都與這裏不一樣。”
姜庭知不是個喜歡繞圈子的人，聽他這麽說，忽然好奇地道：“你當真要跟我回西都嗎？西都在南貢雪山腳下，那裏積雪終年不化，一年的大半時間都很冷，比起大周可艱苦多了。”
淩錦棠覺得這狼王也好生奇怪，都已經迎過親打算把他帶回去了，現在才想起來問他這個？
“但是殿下不是已經把我帶回來了嗎？”淩錦棠緩緩道：“我既作為‘靖和郡主’嫁往靺檾和親，哪兒有半道反悔的理。”
姜庭知面上浮起一個不太真心的笑容，“你連大周皇帝都不肯嫁，卻跟著我這個素昧平生的外人回去，我還以為你要中途逃親呢。”
淩錦棠隱約聽明白了他話裏的意思，想來狼王對大周那幾座城池的心思還沒消，巴不得他在和親的路上鬧出點什麽事來，但他並沒點破，反而將剛剛姜庭知問他的那個問題又拋了回去。
“那殿下怎麽又同意了和親的事情？若是您執意要城池，皇上想必也拿您沒辦法。”
他這一問，姜庭知也有點楞住了，這個問題好像被他下意識地忽略了，只是心念電轉間，覺得身邊有個這樣的人陪著也很不錯。
更何況，還是大周第一美人。
平心而論，他和淩錦棠實在不像是能處到一起的性子，一個是在草原上野慣了的狼崽子，一個是在高門裏養出來的玉狐貍，本應該是毫無交集，然而那天禦花園裏碰見的時候，卻像是盛京的燈火闖入了西都的長夜，猛然擦起一簇灼熱的亮光。
姜庭知沒有回答他的這個問題，而是轉移了話題，語氣不自覺地帶上了點兇巴巴的意味，只是聽著多少有點外強中幹，“都這麽久了，你臉怎麽還這麽紅？”
淩錦棠怔了一下，想伸手探一下自己的額頭，然而姜庭知的手比他快多了，湊近了將手貼在他臉頰上，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還磨蹭了兩下，道：“有點燙，你還害羞剛剛那個稱呼？”
淩錦棠搖搖頭，“不是。”
還要再說什麽，姜庭知卻忽然靠得更近，鼻尖輕輕嗅了兩下，蹙眉道：“你身上不舒服？怎麽有藥味？還混著血腥氣，有傷？”
淩錦棠低聲咕噥了一句，“鼻子怎麽靈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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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卯時。
天剛蒙蒙亮，靺檾的迎親隊伍就已經在淩府外等著了，和親一事並未太聲張，除了皇帝、淩家以及靺檾王族的幾人知曉內情，別的都當真以為嫁人的是淩家的義女，淩家並未怎麽操辦這樁“喜事”，更沒有會前來祝賀的人。
淩楓同他囑托了幾句，短短幾日他竟已經兩鬢顯了白發，這一早來送他，心裏不舍之情更重。
一旁的淩樂潼早就哭成了兔子眼，又紅又腫，可憐地扒著他胳膊不想放。
姜庭知身為靺檾的狼王，原本是不用主動同淩楓行禮的，然而現在卻下了馬，站在淩錦棠旁邊等著。
見這小姑娘又要哭，他幹脆道：“你兄長又不是不能回來看你，實在不行，改天你讓你父親帶著你一起去西都住兩個月，怎麽樣？”
淩樂潼看了他一眼，小聲道：“真的？你不是還想跟大周打仗麽？”
她這話是故意這麽問的，多半也存了試探的心思，被淩楓呵斥了一句，縮著腦袋往後退了半步。
姜庭知笑了下，道：“哪兒的話，大周和靺檾如今是秦晉之好，怎會輕易動幹戈。”
淩楓朝他拱了拱手，道：“小女失言，狼王莫怪。”
姜庭知不在意地道：“無妨。”
又說了幾句話，終於還是要走，姜庭知朝淩錦棠伸出手要替他拉上馬車，今日畢竟是迎親，兩人穿的衣服顏色都帶著些喜慶的紅色，兩道衣袖交錯在一起，姜庭知握著淩錦棠的手輕輕松松地將他帶了上來。
“手好涼。”姜庭知替他送進馬車裏，指了指裏面放著的一個湯婆子，“拿著捂手。”
說罷又從馬車上下去，利落地翻身上馬，牽著馬韁微微用力夾緊了馬肚子，喝了一聲道：“駕——”
淩錦棠撩開簾子看著他的背影，輕輕挑了下眉。
還挺體貼。
從盛京往西都，再快也要半個月，何況這次淩錦棠是嫁去和親，皇帝明面上賞的東西還帶了不少，路上又再慢了些，姜庭知大約也不著急，一行人腳程並不快，但淩錦棠身上的傷短短幾天之內並沒恢覆多少，昨夜身上還有些發熱，因此在馬車裏晃著晃著，難免又犯起困。
淩錦棠硬撐了一會兒，雖然身子還坐得很正，但腦袋卻忍不住一點一點打起瞌睡，終於要徹底靠在軟墊上睡著的時候，往旁邊歪了一下的腦袋卻被人用手輕輕地托了一下，他睜了眼，瞧見姜庭知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好整以暇地道：“困成這樣？”
淩錦棠覆又坐直了身子，眨了兩下眼睛將眸子裏霧蒙蒙的水汽給散掉，道：“你怎麽進來了？”
姜庭知收回自己的手，靠在軟墊上翹著二郎腿道：“前面是鄴城，要在那兒休息一晚嗎？”
他懶洋洋地道：“我在外面叫了你兩聲，你都沒應，所以只好過來問問你，我的王妃今晚想吃點什麽？”
淩錦棠被他這稱呼弄得紅了下耳朵，偏過臉道：“都好。”
姜庭知驚奇地“咦”了一聲，沒想到淩錦棠竟然這麽不經逗，這就開始臉紅了，也不知那天在禦花園哪兒來的膽子主動勾他。
離鄴城還有半個時辰的路程，姜庭知也懶得再下去騎馬，幹脆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坐在了馬車裏，“中原的官道是挺好走，就是騎起馬來使不上勁，沒有草原跑起來爽快。”
淩錦棠應了一聲道：“草原四方遼闊，騎馬的心境都與這裏不一樣。”
姜庭知不是個喜歡繞圈子的人，聽他這麽說，忽然好奇地道：“你當真要跟我回西都嗎？西都在南貢雪山腳下，那裏積雪終年不化，一年的大半時間都很冷，比起大周可艱苦多了。”
淩錦棠覺得這狼王也好生奇怪，都已經迎過親打算把他帶回去了，現在才想起來問他這個？
“但是殿下不是已經把我帶回來了嗎？”淩錦棠緩緩道：“我既作為‘靖和郡主’嫁往靺檾和親，哪兒有半道反悔的理。”
姜庭知面上浮起一個不太真心的笑容，“你連大周皇帝都不肯嫁，卻跟著我這個素昧平生的外人回去，我還以為你要中途逃親呢。”
淩錦棠隱約聽明白了他話裏的意思，想來狼王對大周那幾座城池的心思還沒消，巴不得他在和親的路上鬧出點什麽事來，但他並沒點破，反而將剛剛姜庭知問他的那個問題又拋了回去。
“那殿下怎麽又同意了和親的事情？若是您執意要城池，皇上想必也拿您沒辦法。”
他這一問，姜庭知也有點楞住了，這個問題好像被他下意識地忽略了，只是心念電轉間，覺得身邊有個這樣的人陪著也很不錯。
更何況，還是大周第一美人。
平心而論，他和淩錦棠實在不像是能處到一起的性子，一個是在草原上野慣了的狼崽子，一個是在高門裏養出來的玉狐貍，本應該是毫無交集，然而那天禦花園裏碰見的時候，卻像是盛京的燈火闖入了西都的長夜，猛然擦起一簇灼熱的亮光。
姜庭知沒有回答他的這個問題，而是轉移了話題，語氣不自覺地帶上了點兇巴巴的意味，只是聽著多少有點外強中幹，“都這麽久了，你臉怎麽還這麽紅？”
淩錦棠怔了一下，想伸手探一下自己的額頭，然而姜庭知的手比他快多了，湊近了將手貼在他臉頰上，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還磨蹭了兩下，道：“有點燙，你還害羞剛剛那個稱呼？”
淩錦棠搖搖頭，“不是。”
還要再說什麽，姜庭知卻忽然靠得更近，鼻尖輕輕嗅了兩下，蹙眉道：“你身上不舒服？怎麽有藥味？還混著血腥氣，有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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