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小王子 二 狗掀門簾子,全憑一張嘴……

關燈
第82章 小王子 二 狗掀門簾子,全憑一張嘴……

唐伯虎決定了, 他要絕食而死。

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絕食一日。

絕食一日半。

王守仁拿了兩個烤紅薯進來,當著他的面掰開一個。

說實話, 這番薯吃多了也就那個意思,但現烤的聞起來、那叫一個香啊。

唐伯虎一開始還閉著眼睛捂著耳朵, 後來實在是忍不住了。

“你就不能出去吃麽?”

“憑什麽我出去。”

唐伯虎畢竟餓了有快兩天了,頭暈眼花, 你讓他出去、他都爬不起來。

想他生於富貴溫柔鄉, 天賦異稟、天縱奇才。

自然也有很多人看他不順眼,覺得他這人太招搖了,不是啥正經人。

文徵明就說過他, 他當時還直接反駁——我就是這麽個人, 看不慣你就別跟我當朋友啊。

登高必跌重, 大概說的就是他吧。

唐伯虎突然從床上跳起來, 一把抓過王守仁手邊的紅薯大口咬了起來。

王守仁趕緊一把奪過,把旁邊的白粥給了他。

這時候可不能吃紅薯,容易噎死, 還是喝點粥比較穩當。

喝了粥又吃了一大塊烤紅薯, 唐伯虎覺得頭也不暈了,眼也不花了。

當然,命還是不好。

他忍不住陰陽怪氣:“你不是二甲傳臚嗎?你爹也是當朝大員, 怎麽你沒留在京城?”

“拜您所賜。”王守仁說,“我們這一科,沒選庶吉士啊。”

進士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一甲自不必說,二甲之中也會挑前頭的為庶吉士,入翰林院中短期當職。

英宗後有慣例,非進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內閣。

因此, 庶吉士號稱儲相,政治前途那是相當優越,決不是那些三甲的吊車尾所能望其項背的。

可今年因為這些個破事,禮部自顧不暇,連庶吉士都沒顧上選。

唉,白白讓他這二甲頭名吃了大虧。

不過,王守仁心態還挺好。

畢竟全靠同行襯托。在唐寅這“大冤種”面前,再不平也平了。

“四處游歷、增長見聞,也是件好事。”

王守仁說,“而且,我本來就一直仰慕王越大人,能替他辦完這最後一件事,也是我的榮幸。”

塵埃落定之後,有一日陛下見了他。

問他,是願意留在京城呢、還是想在外面歷練?

面聖之前,他爹叮囑過他:“陛下是個直腸子,他問你什麽、你就答什麽,千萬不要拐彎抹角……”

他擔心皇帝聽不懂。

之前有個誰上了個奏疏,洋洋灑灑數千字。

陛下看著煩,就讓人把他喊過來,讓太監在旁邊讀。

讀了大幾百字都沒讀到重點,皇帝大怒,讓人打了他一頓板子。

——“你這屁話啰嗦到底講了些什麽?老太太的裹腳布——又臭又長!”

——“我一天要看多少文書,各個都像你這麽幹,我還幹不幹別的了?”

李東陽是文壇大家,自然要上來勸和。

趙鳴指著那廢話連篇的家夥的鼻子:“言少事多,簡潔就是力量知不知道!”

陛下極少把人拖出去打板子,這還是頭一次。

你說問了這個挨打,怎麽想怎麽……

有了親爹的提醒,此時王守仁也是個楞頭青,便直言說想出去歷練一番。

皇帝又問:“那你是想南下雲貴,還是北上邊陲?”

這話一問出來,王守仁也楞住了。

——就算外放,倒也沒至於外那麽遠吧……

華昶林廷玉外放,那也是在南直隸山東啊。

尤其是雲貴那不毛之地,即使他還年輕,也是很容易客死異鄉的。

他想了想,說想要北上,於是陛下就下了這個旨意,

唐伯虎一聽,更是氣炸了。

——憑什麽?你說想去哪兒,皇帝就讓你去哪兒!

——我說想去哪兒,陛下就反其道而行?

——他怎麽不讓我去南昌呢?

唐伯虎:……吃飽喝足了,但又想死了……

王守仁說:“唐兄,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錯在哪兒了?”

唐伯虎嘴硬:“我沒錯。”

要真說他錯,錯就錯在識人不明、錯在運氣太差。

“我看你呀,真是狗掀門簾子。”

“什麽意思?”

“全憑一張嘴。”

*

此行,他們先去宣府。

宣府是距離京城最近的軍事重鎮,為九邊重鎮之首,號稱“京師鎖鑰”。

它距離京城究竟有多近呢?

著名的八達嶺長城,就在它的管轄範圍內。

從天安門出發,直線距離也就71公裏。

當然,土木堡也在宣府。

不過,除了汪直,沒人知道咱們太子也來到了這你。

“那個……”趙小照歪著頭問,“我現在叫什麽?”

“威武大將軍朱壽。”

“還行吧。”他點頭,“聽起來還湊合。”

其實成化之前,大明京軍的戰鬥力還是可以的。

時不時的還能南征北戰、出去支援一下。

後面為啥子就不行了。

除了王朝越往後越不可避免的那些問題外。

在京城的京軍,你別以為清閑。他們用不著打仗,卻有不少別的活兒。

比如說水利工程,是他們幹。

造皇陵,自然要士兵充當勞力。

都不說皇陵了,這都算是正兒八經的事了。

就朱佑樘給他岳父造個陵墓,就直接征用了8000京營士兵。

後來,給他丈母娘金夫人修屋子,又用了六千人。

“怎麽回事?這還是我大明的精銳麽,這不成了工程隊了麽!”

這還多虧他只有一個老婆,不然的話……

上梁不正下梁歪,既然皇帝可以隨意抽調士兵。

那什麽勳貴、皇親、文官、太監,但凡是有權的莫不如此。

別說京營了,就連精銳的團營也不難幸免。

什麽運灰、運磚、運土之類的,全都攤派到他們頭上。

明武宗朱厚照雖然算不上昏君,也有膽量上陣殺敵。

可是在支使軍營幫他幹苦力這件事上,也是毫不手軟。

“打仗麽?”

“不會。”

“砌墻呢?”

“專業。”

宣府的城墻它又高又長,趙小照嘴裏叼了一根草,拿著望遠鏡看著遠方。

迎面就撞進了一個人懷裏。

他擡頭一看,這不是唐伯虎嗎?

他和唐伯虎見過兩回了。

第一回是在酒肆裏,第二回就是在大殿上對質。

不過唐伯虎當時就沒有認出他來,畢竟他們離得太遠,現在肯定也認不出。

“哪裏來的小毛孩,走路也不看著點。”

唐伯虎這些日子就像個炸藥桶,不管什麽事都能把它給點著了。

這種行為統稱為找死。

趙小照也不樂意了。

“憑什麽說是我撞了你,我還說是你不長眼睛呢。”

好在王守仁立刻隔開了他們倆,旁邊有人給唐伯虎拉開了。

王守仁對小照說:“小朋友,你別跟這個哥哥生氣,他就是脾氣差。”

“脾氣差我就該讓著他麽。”

趙小照翻了個白眼,“誰還沒點兒脾氣啊,真是。”

王守仁笑瞇瞇岔開話題:“你是住在這城裏的?”

“我看你眼神也不好,我是和你們一起來的。”

“哦?”

這一點王守仁倒是沒想到。

畢竟此行隊伍浩浩蕩蕩、頭不顧尾的。

他是知道有幾個小孩子,好像和東廠是一起的。

這小子、還不會是個太監吧。

趙小照如今已經快十歲了,個頭不矮,且在持續長高中。

不過這個年齡,看不出到底是不是處理過的。

城樓這邊,是一排排的士兵排著隊領賞。

“自己帶著罐子啊,一個一個來。”

一聲又一聲的驚嘆此起彼伏。

王守仁側過頭看,只看見罐中都是白花花的東西。

銀子?不可能吧。

這麽多銀子呢?!

古代主流的貨幣一直是銅錢,沒幾個人在街上拿著銀子買東西的。

王守仁疑惑:“發的什麽?”

趙小照接話:“糖。”

……

臨行之前,張宛對汪直說:“太子給大家備了些東西,算是小小心意。”

“多謝陛下娘娘和太子殿□□恤。”

汪直一開始只以為是銀子糧草美酒之類的。

自古犒賞三軍、不過是這些。

其實之前也早有準備,陛下已經命戶部發糧草彩緞,工部發禦酒五百壇,一同送往邊關。

不過,看皇後的表情,顯然不同尋常。

如此一來,汪直也有些好奇了。

次日,看到這幾十輛整裝待發的馬車,他忍不住掀起來——這是……

不可能吧?!

這全部都是!

趙小照把清單塞給汪直:“交給你了。”

說著從兜裏摸出一個布袋子,裏頭倒出半手大大小小的碎冰糖來。

沒錯,這車上都是白糖和冰糖。

古代,糖不多見。

飴糖還好,就是麥芽糖,是糧食熬出來的。

蔗糖就難得了,是絕對的奢侈品,反而是蜂蜜容易得些。

要知道此時在世面上,白糖的價格是米價的五倍,冰糖價格還是白糖的兩倍。

在北境,就算是有錢、你也未必買的到。

千裏送鵝毛,還禮輕情意重呢。

雖然這只有百裏,但畢竟禮物貴重。

“擠什麽擠,有沒有規矩!”

普通士兵每人一斤白糖、一斤冰糖發下去。

宣府總兵官拿了一顆冰糖,對著窗外的太陽照了照。

“這是……南邊進貢的?”

汪直撇了他一眼,意思就是“不該你問的就別問”。

明明他也不知道,但他既是天子近臣,不好如此表露。

這些總兵官,各個也是人精。

在他們眼中,自己最好對天子的一切了如指掌。

宣府總兵舔了一口、兩眼放光。

“真甜!”

“還有一些都入庫了。”汪直說,“陛下讓我提醒你,這白糖不僅能吃,還能治燒傷 ,止血。”

宣府總兵不可置信看著他。

“燒傷就燒傷、流血就流血,怎麽、還得用這白糖來治?他身上的肉是金子做的不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