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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文正 一 流芳百世不至於,青史留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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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文正 一 流芳百世不至於,青史留名定……

有宋以來, 文臣仰望的最高標準是八個字——生封太師、死謚文正。

一詞定褒貶,想知道古代大臣有多大貢獻,看他的謚號就行了。

而對於文臣, 最頂級的謚號莫過於“文正”。

文是道德博聞,正是靖共其位, 是文人道德的極至。

司馬光曾讚譽“文正”為謚號中的極品,奠定了其在後世的無上地位, 牢固且無可爭議。

有明一朝, 得到“文正”的一共只有五個。

方孝孺、李東陽、謝遷、倪元璐、劉理順。

其中,方孝孺、倪元璐、劉理順都是南明追謚的。

正經大明年間,1644之前, 就只有倆——李東陽和謝遷。

而這兩位竟都是弘治一朝的內閣首輔, 難不成, 在朱佑樘治下, 班子竟然是如此的星光熠熠?

要知道,在大明論謚號,楊世奇才是第二級的文貞, 王陽明和劉伯溫是第三級的文成。

張居正竟然只是第四級的文忠?

——你李東陽、謝遷, 何德何能能排在這些人的前頭?

張宛:“你倆也配?”

而北宋的文正——李昉、範仲淹、司馬光、王旦、王曾、蔡卞、黃中庸、鄭居中八人。

王安石的謚號就比較有意思了,他單謚一個“文”字。

那幾個不熟的且放下,就範仲淹、司馬光, 你倆和他也差不止一個檔次吧。

趙鳴:“你也配?”

你翻開履歷,李東陽謝遷名臣也是名臣,但著實沒有名到這個程度。

這李謝二人著實也沒有什麽突出到匪夷所思、可以獲得這一重大榮譽的地方。

看來弘治朝,不僅皇帝這個“中興之主”的水分大,大臣們“文正”謚號的水分也大。

整一個水漫金山,互相吹捧。

張宛看著鏡子裏, 自己的肚子越來越圓。

這也沒法產檢,太醫也完全不懂個屁,不過——

“我怎麽覺得這肚子,比之前生趙小照的要大?”

“有嗎,我看差不多啊。”

“你瞎啊。”張宛琢磨,“這應該是個公主啊,難道是個金剛芭比?”

她給趙鳴出了個主意。

“你就跟李東陽或者謝遷說,如果他們聽你的話,乖乖配合,死了之後,你就給他一個文正。”

他還不得為你沖鋒陷陣、肝腦塗地、死而後已。

明朝的文臣,沒有軍功,爵位是封不了的了,只能指望謚號了。

生前身後,不就這點意思麽。

“那萬一我死他前頭呢,這空頭支票可不就是不算數了。”

朱佑樘才二十多,他倆都四五十了,按說不應該啊。

但實際上,還真就這麽回事。

哎,命短的苦啊。

“謝遷和李東陽又不是趙小照,那麽好糊弄的。”

說到這兒,他嘆了口氣,“現在小兔崽子也不好糊弄了。”

次日,謝遷來見皇帝。

趙鳴也不跟他兜圈子了,開門見山。

“謝卿,朕覺得如今宗室人口實在太多,郡王遍地都是,這麽多人不事生產卻要吃飯,長此以往,如何養得起。”

宗室人口過多,是明末幾個要命的大問題之一。

實在是因為,朱元璋對自己那些兒孫好的過份了。

宗室爵位有親王、郡王、鎮國將軍、輔國將軍、奉國將軍、鎮國中尉、輔國中尉、奉國中尉八個等級。

他把自己的兒子都封了親王。

親王所生的嫡長子為親王,其他的都是郡王,按照這個方式遞減。

俸祿也不一般,親王1萬石,郡王2千石,鎮國將軍1千石,輔國將軍800石,奉國將軍600石,鎮國中尉400石,輔國中尉300石,奉國中尉200石。

之前咱們怎麽算的來著,正七品的縣令,年俸祿不過90石祿米。

連奉國中尉的一半都不到。

大明官員:……太祖爺爺,您是不是太雙標了……

而且,大明不愧是姓“朱”的,也太能生了。

洪武年間,宗室人口僅有58人,嘉靖年間直接漲到了3萬。

《明神宗實錄》記載,萬歷二十三年宗室總人口為15.7萬。

要說,怎麽同樣是大一統王朝,人家就沒有如此嚴重的宗室問題呢。

唐朝,那是因為每隔幾年十幾年,就要搞一次政變,突突突一片宗室成員。

比如武則天在位的時候,就把除了自己親生兒子之外的近支宗室,全都給物理消滅了,剩下的那都是碩果僅存。

而宋朝,宗室管理更嚴格。

親王的嫡長子只能承襲郡王爵位,每傳一次降一等。

兩宋三百年,世襲罔替的爵位只有五個,其中一個還是衍聖公。

而且,北宋皇子也不會直接封王。

先給個外官、節度使當當,再從郡公、國公、郡王一級一級慢慢升到親王。

就算是親王,封號也是從小國開始,慢慢加到大國。

你要是死的早,有可能連郡王都沒撈著。

後面的清朝也是,世襲罔替的鐵帽子王只有八個,別的都是降爵。

而且就算是皇子,別說親王了,爵位也不一定能封上的。

乾隆繼後所生的十二阿哥,就是到死也是個光頭阿哥。

只有明朝特立獨行,搞出了這麽龐大的宗室,開支讓國庫不堪重負。

且限制宗室從政,朱棣繼位後軍權也沒了。

宗室們只能天天在家吃白飯,果然是養了一群豬。

既然是豬,那只有殺了吃肉這一條路了。

其實在弘治年間,宗室問題還沒有完全暴露。

可這東西就是幾何式、爆炸式的增長。

等到了嘉靖萬歷年間真的想控制的時候,那就已經來不及了。

當然飯要一口一口吃,事情要一件一件的辦。

像朱允炆那樣一上來、二話不說就削藩,你就有概率碰到朱棣這樣的對手。

自然,現在的大明、他還真不信能再出一個朱老四這樣的人物。

“新人新辦法、老人老辦法,之前的人咱們暫且先不動,從我開始……”

準確地說,是從張宛肚子裏面的這一個開始。

“日後我的皇子全部降爵承襲。”

除了太子之外,他別的的皇子是親王,孫子那就是郡王。

這一番話聽得謝遷那叫一個迷迷糊糊。

他簡直以為自己聽錯了,皇帝還能幹出這種事情來?

他有些張口結舌地說:“陛下如果有如此的想法……可以直接下旨。”

這法子確實沒話說的,現有的藩王不動,他們也不會說什麽。

老人老辦法、新人新辦法。

新人再哪兒,不就在張皇後肚子裏嗎。

他縱然是想拒絕反對,他也沒有辦法開口呀。

胎兒:……怎麽大家都有,到我這兒就沒有……

——是不是針對我?怎麽就沒人為我發聲?!

“先生,覺得這件事做的對不對?”

“陛下自然是千古明君。”

這個明可以是英明的名,也可以是聖明的明,也可以是名聲的名。

“如今朕就把這個名聲,送給先生如何?”

啊?

“由先生上疏提出這個方案,朕駁回,你再上疏。朕必然勃然大怒,然後你就找一個傾盆大雨……”

這是冬天,傾盆大雨不可能了。

“一個大雪紛飛的晚上,在宮中跪一跪。”

趙鳴安撫說,“倒也不用真的跪一宿啊,朕可以配合你。”

如果有親朋好友,也可以帶著一塊跪,畢竟有好事大家一起分享啊。

“最後經過咱們這一番拉鋸,先生最後成功了,朕批準了這個方案。”

趙鳴一拍手,“先生,單這一件事,流芳百世不至於,將來青史留名定然有你的。”

有那麽一瞬間,謝遷幾乎以為皇帝是在給他下圈套。

他差點就要說:“陛下,這樣是不是不太合適啊?”

如果是李東陽的話,一定會這麽說的,他的心眼子遍布全身上下。

所以,趙鳴才來找謝遷啊。

畢竟謝遷還是他的老師,在東宮講學多年,有師生之誼。

只是,在謝遷記憶中的陛下,還是從前的太子殿下。

他是一個好人,也是一個好學生。

可他的學生,這怎麽學壞了?

趙鳴一把抓住他的手,深情地看著他。

這個眼神,張宛教了他半天。

“要真,要真,知道嗎?”

趙鳴眼珠子都給練的紅了。

“一個糟老頭子,比我爸還年紀大。”他真是無語,“你讓我小鹿斑比、含情脈脈看著他?”

當皇帝,對演技要求這麽高了麽?

“先生,你我不僅是君臣,更是師生。只要先生同我君臣一體,為大明成就一番事業,我也不敢說別的,等您百年之後,必然是文正二字。”

謝遷的瞳孔頓時放大。

趙鳴能感覺自己握著他的手都在發抖。

現在,他心裏一定在問——真的嗎?假的吧?真的假的呀?到底是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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