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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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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正文完

淩盛的外公外婆走的早,淩媽媽每年的生日其實多半都是學生來給她過,淩盛兩年前的事情一傳開,大家都知道了淩盛的性取向,但淩媽媽反而很淡定,當年許多人發來含著各種意味的問候,淩媽媽也都只是說,他自己的事情自己會處理。

而今年聽說淩盛回國了,很多人都打著給她過生日的名義想過來看看,但淩媽媽心裏有數,也就答應了幾個確實真的關心她的人。

向陽就是其中一個。

向陽的父母文化水平不高,但對兒子給予厚望,高中三年都是在淩媽媽那裏補習,後來也考上了H大,如今在外人眼裏,也是事業家庭皆成功的人生贏家,所以向家一直對淩媽媽抱有感激的心情,向陽則是每年的生日幾乎都會過來,但自從兩年前淩盛出事出國之後,淩媽媽也不想理會那些看熱鬧的人,都是在外面過生日,算起來,他們三年沒見了。

淩盛大大方方地帶著江琛在包廂裏等人,江琛點菜,招呼客人,儼然一幅主人樣,大家立刻就明白了兩人的關系,來的人都是和淩盛關系不錯的同學,所以大家驚訝過後,倒也沒覺得什麽,只說他們不容易。

向陽進來的時候,江琛正拿著菜單靠在淩盛耳邊說什麽,淩盛一擡頭就看到了他,微微笑了一下:“向陽。”

這個笑容和以往的聚會沒什麽差別,但又感覺好像什麽變了。

江琛說話停了,目光也看過去。

向陽一八四的身高,穿著Polo衫和卡其色的休閑西褲,沒有了少年時期的清俊,看上去成熟而儒雅,他先是看向淩盛,然後目光便轉向了同時朝他看過來的江琛。

兩人的目光一對視,江琛就站起來,朝向陽伸出手:“是向陽哥吧,歡迎歡迎,這邊來坐。”

向陽在所有人裏面,算是和淩家關系最好的學生之一,在座的人看到他,也都紛紛向他打招呼,但是沒人知道他們大學時期那一段隱秘的關系,都拉著他和淩盛聊起來。

“淩盛三年前那次回江城,正好向陽出差了,沒來成老師的生日宴,算起來,向陽和淩盛也三年沒見了吧。”

“高中的時候他們關系就一直是最好的,這三年你們有聯系嗎?”

“向陽你坐淩盛這邊吧,正好這邊空著。”

幾人推搡著就把向陽按到了淩盛左邊的位置,而右邊剛好坐的就是江琛,淩盛把椅子往右邊挪了一下,給向陽多騰了點位置出來,笑道:“是三年沒見了,之前向陽孩子出生我還給他發過紅包,本來想著抽個時間去看看,結果孩子三歲了還沒見著。”

都是老熟人面孔,淩盛說話得體又不過分親近,畢竟他是個Gay,向陽雖然早就知道了,但眾人都還是在他出櫃後第一次見。

他們高中關系非常好,向陽又一直在淩盛家補課,兩人高中三年幾乎放學都是一起直接去淩盛家,淩盛的性取向曝光之後大家心裏頭確實不可避免地有過一些幻想,但是今天淩盛畢竟是帶著男朋友來的,大家看他們好像也沒什麽多餘的神色,於是也就順著淩盛的話聊到向陽孩子身上去了。

這頓飯倒是吃的很開心,江琛一直以半個主人的姿態又是加菜又是招呼人,大家看在眼裏也都由一開始有點好奇和看熱鬧的心態慢慢地變回了正常。

直到最後吃完蛋糕,大家和淩媽媽聊了會天,就慢慢地散席了,等大家都走的差不多了,江琛買完單回來,淩盛正和淩媽媽往外走,淩媽媽說要去洗手間,於是淩盛和江琛就走了出去,在大廳等淩媽媽。

這時,江琛的電話響了起來,他一看是江簡,於是給淩盛看了一下,才起身走到外面去接電話。

淩盛正準備打開手機看一會兒,一個人影站到了淩盛面前。

“小盛。”

淩盛擡頭,就看到沙發前站著的人,正是向陽。

向陽坐到他身邊,神色有一點覆雜,他的目光先是仔細地在他眉眼間看了一會兒,才低低地詢問:“你最近還好嗎?”

這個問題在席上很多人問,淩盛也給了他一個同樣的答案:“很好。”

這是真心的答案,他覺得沒有什麽時候比現在更好了。

向陽突然有點不知道下一句接什麽,大學時那一段結束之後,淩盛刪除了他所有的聯系方式,兩人有很長時間其實是一直斷聯的,直到有一次,應該是在淩盛25歲的時候,他們在一次淩媽媽的生日宴上又重新加上了聯系方式,是為了幫淩媽媽從向陽那裏拿點東西回來,除此之外,淩盛從來沒有主動聯系過他。

“你們感情看上去很好,分開兩年多了,還能重新在一起,也算是破鏡重圓。”向陽沒話找話地說。

他也不知道他等所有人走了之後,在這裏和淩盛聊這些幹什麽。

在外人看來,他的生活比淩盛要幸福的得多,三年前淩盛回來的時候,他正好開始創業,他老婆娘家很有實力,有了他老婆的助力,他創業過程中沒遇到什麽大的波折,現在公司也慢慢穩定下來,孩子剛滿三歲,老婆孩子事業都有了,可謂人生贏家。

而淩盛,三年前談個戀愛事業被毀,還被迫出國,如今回國來一切又要重頭開始,男朋友家世雖然可觀,但畢竟不能結婚,也沒個保障,日後處成什麽樣誰也說不準。

他不自覺的把自己和淩盛做比較,沒有刻意的惡意,但心底裏卻似乎總想證明些什麽似的。

沒等到淩盛說話,他手機在口袋裏震動起來,向陽沒管,剛才從吃完飯到現在不過二十分鐘,已經打了四個電話了,這是第五個,他想單獨和淩盛說一下話,剛才斟酌著用詞,一直沒接,現在更不想接。

淩盛沒查覺到他的異樣,他的目光始終有三分在門口接電話的江琛身上,聽到他的話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說:“算是吧。”

明顯淩盛不打算和他多說。

向陽的註意力一直在淩盛身上,他也不知道他在期待或者找尋些什麽,現在的淩盛相比十年前和他分開那個時候,更成熟更有魅力,只是現在,連五六年前對他的那種有意無意的躲避都沒有了,就好像只是一個並不太熟的朋友,聊兩句無關緊要的話。

“小盛。”向陽喊出了一個許多年都沒有喊過的稱呼。

淩盛神色凝了一瞬,這才把註意力都放到他身上來。

向陽感覺到了,他側了側身體,胸膛面向淩盛,說道:“其實我一直想跟你說一聲對不起……”

“你說過了,我接受了。”淩盛直接打斷了他:“向陽,我是個守諾的人,曾經的事,除了coco,沒有第四個人知道,十幾年了,我一直遵守著我的諾言,現在,換我想要求你做到你曾經說過的話了。”

向陽剩下的話全被堵回了喉嚨裏。

他其實也不明白他在做些什麽,他想到那年淩盛留起長發,在他校外的房子裏偷偷穿裙子給他看的時候。

滿心滿眼都是他。

其實那個時候他撒謊了,他沒有喜歡上另一個女孩子,他只是害怕,害怕走上一條與眾不同的道路,害怕面對父母失望指責的目光,害怕叛逆的代價,所以他選擇了逃跑。

淩盛比他勇敢,而知道這些年來他一直單身,他心裏又有一種微妙而不可言說的滿足,直到淩盛的戀情弄到全民皆知,在身邊人的議論聲裏,他曾經試圖聯系過淩盛,只是他並沒有聯系上。

現在淩盛終於有了陪伴在側的人,他說不明白,但這兩人在一起的時候,幾乎所有人都覺得,他們會一直在一起。

淩盛看江琛時,安定,平靜,但又滿含著愛意的眼神,比之當初年少時灼熱地像是飛蛾撲火一般的熱烈還要讓他動容。

這麽多年來,他再也沒有得到過這樣的眼神,他走上了一條安定地,在所有人眼中都很幸福很成功的路,但他卻再也沒有從任何人身上得到過曾經淩盛給他的那種毫不保留的愛。

這時,江琛接完電話進來了,臉上還殘留著震驚和一點茫然。

淩盛站起來,走到他身邊笑了一下:“怎麽了?你哥跟你說什麽了,這幅表情。”

江琛伸手自然地握住了他垂在一邊的手,說:“我爸媽,想約阿姨見見。”

這時,他看到坐在那邊的向陽,江琛正想著要不要先松手,淩盛的手指已經插.到他的指縫間,和他十指相扣了:“這不是好事嗎?”

江琛被他的動作弄得心頭暖烘烘的,更加握緊了他的手:“是好事,就是有點不真實的感覺。”

當年因為事情突發,涉及又廣,父子吵也吵過,動手也動過,兩年多的冷戰雖然是事實,但也足夠讓人冷靜,這兩年,淩盛的消息江簡都有如實告訴江父,他一直都知道。

一開始的時候,江父還很不屑,但慢慢就是沈默,江琛生病那次,江簡去和江父說,要單獨帶江琛出去走走,看到他書桌上放著的淩盛的資料一直沒有收回去,江父什麽也沒說,就讓他帶江琛出去了。

那次,江簡是想告訴江琛一點淩盛的消息的,但江琛什麽也沒問,回去後,父子倆坐在院子裏,江父問江簡今天去了哪裏,江簡也如實告訴江父了。

其實從那天起,江父就沒有再刻意地隱瞞淩盛的消息了,只是江琛一直賭著氣,一個字沒問,江琛聽到這裏的時候,就止不住的後悔了。

但是又覺得,沒必要,現在也不晚,也已經足夠好。

潮水褪去,遮蔽視線的泡沫自然也隨之消散,海岸線清晰可見,太陽也從深沈的海水裏緩緩升起,一切都變得溫暖又明亮。

“淩盛……”江琛有點猶豫,他不自覺地微微皺起了眉,抓著他的手指也收緊了一點,聲音也沈下去,有點難以開口的樣子:“我替我爸向你道歉,之前的事,其實都是我鬧出來的,他當時不了解你,也不了解我們之間的事,所以才會帶著有色眼鏡看你,才會……”

淩盛的手指慢慢撫摸過他的臉,認真地說:“沒關系,我態度也沒好到哪裏去。”

他對江簡說的是真心話,只要他們能把江琛給他,其它的代價他都覺得沒什麽,更何況真說到底,江父也沒有真的做出傷害他的事情來,只是想保護江琛,站在這一點上,淩盛理解,也並不計較其它。

兩人在這邊說話聲音很低,那邊的向陽並沒有聽清全部,但是看淩盛含著笑著江琛的樣子,兩人之間的親密便不需要再用言語來表達。

口袋裏的手機又震了起來,向陽拿出催命似的手機,終於接通了電話,他一邊應付著裏面的說話聲,一邊往外走,路過兩人時,淩盛禮貌地朝他輕點了一下頭。

等向陽接完電話,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準備和淩盛打個招呼就走時,轉頭卻發現兩人已經不在剛才的位置,他正奇怪,目光一轉,就看到靠近門邊的茂密發財樹後面正站在兩人人影。

七月的陽光是一年當中最熱烈的時候,被外面的遮陽棚擋住刺目的光線後,穿透進來的只剩下滿目的明亮,他們靠的很近,江琛背對著玻璃,淩盛迎著光,整個人看上去都柔和而溫暖。

江琛的眸光一直籠罩在淩盛身上,滿心滿眼的溫柔和愛意,私毫不在意是不是會有人看到,淩盛笑著說了句什麽,江琛低頭在他唇在親了一下。

直到向陽什麽也沒說地走了出去,江琛才有點抱怨地說:“為什麽要演給他看。”

淩盛反問:“你是演的?”

江琛伸手在他腰上輕輕掐了一下,癢的淩盛一縮。

“對,我是演的,這種程度根本不能算吻,等晚上回去了你就知道什麽叫吻了。”

“行,我等著。”淩盛今天戴的是隱形眼鏡,沒用發膠,額發垂著,看上去很溫柔,他微微彎起眼睛笑,眸光在陽光下碎碎地像是灑上了一層金泊,又像是被一顆石子砸碎的水面,漣漪一圈圈蕩漾開,亂了別人的心。

像初見時的那一眼,又像夢裏千萬次看過來的那些瞬間。

江琛像初見時那樣,落在他的眼波裏,屏了呼吸,亂了心跳,自此甘願沈醉不醒,終生淪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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