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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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在房星家頹廢了三天,淩盛把頹廢的小狗領了回去。

“去洗澡。”淩盛給他拿了之前他放在這裏的睡衣和內褲。

江琛聽話地接過衣服,但走到浴室門口又轉了回來,他眼裏血絲未散,紅彤彤的,眼睛下面掛著黑眼圈,頭發淩亂,下巴上還冒著青色的胡茬,盯著淩盛的時候像只剛被主人拋棄,好不容易自己又找回來的小狗。

路上還受了很多欺負的那種。

淩盛看著他閃爍的眼神,想到他拉著自己手在睡夢中哭的樣子,心軟成了一灘水,勾著他的脖子在他唇上親了一下:“先去洗澡。”

這個吻好像給他註入了能量,江琛終於是拿著衣服進了浴室。

淩盛坐到沙發上,想摸只煙出來抽,這幾天他煙癮格外大,一停下來就忍不住抽一根,但看著桌上煙灰缸裏滿滿的煙頭,他想了想,還是把煙盒扔進了抽屜,把煙灰缸倒了,又去廚房的水槽那裏洗了下手。

然後坐到了沙發上等江琛。

江琛很快就洗完出來了,他擦著頭發出來,看到坐在沙發上的淩盛,在他擡眼看過來的時候,他在離他兩步遠的地方停住了腳步,又轉身要回去:“我胡子忘記刮了,我去刮一下胡子。”

“過來。”淩盛叫住了他:“我們談談。”

江琛的背影一瞬間有點僵硬,他站在那裏停了好幾秒,像是好不容易下了什麽決心,才終於轉過身來:“談什麽。”

“談你出櫃的事。”

江琛楞怔了一瞬,這才意識到淩盛在說什麽,他猛地就撲了過來,眼裏閃著巨大的驚喜:“真的?你真的同意了?”

“你想清楚了就行。”淩盛被他整個壓在沙發上,他頭發上沒擦幹的水珠子甩了他一臉,像只剛玩了水出來的大狗,他把眼鏡摘下來扔到茶幾上。

江琛一下子就壓過來親他。

他對於淩盛摘眼鏡這個動作幾乎練成條件反射了,對他來說,這就是淩盛索吻的信號。

但才親了一會兒,他又放開了他,手臂撐起來稍稍離開他的身體,語氣有點猶豫和退縮:“我不是想逼你公開,我只是想更確定我們的關系,我沒有要逼你的意思。”

淩盛的手指從他眼下的烏青劃過,慢慢地說:“我知道,但在出櫃之前,有些事,我們更需要說清楚。”

江琛看了他幾秒,手臂一攏,將他抱住了,他的頭埋在淩盛的肩窩,吸著他身上淡淡的氣息,搖了搖頭:“不用了,我不問了,不重要。”

不管他在淩盛心裏排第幾位,都不重要,他想通了,那些人都已經是過去式,只要他一直和他在一起,一年,兩年,十年,二十年,總有一天他可以超過他們。

“這些事不重要,但你重要。”淩盛被他的胡茬紮的癢,又有點痛,推了推他的腦袋:“我要求你對我坦城,我也必需對你坦城。”

江琛感覺淩盛好像有哪裏不一樣了,他說不上來,但卻感覺兩人之間總是若有似無的那層薄膜好像破了。

“我在決定追求向陽之前,就像我媽坦白了,我認為這是種負責,我希望他在接受我的心意之後,不需要承擔任何來自我家人的壓力。”

江琛其實一開始想到出櫃的時候,也並沒有想把淩盛扯進來,他想自己解決家裏的問題之後,再帶淩盛回去,他完全能夠理解。

十六歲的暗戀,十八歲的告白,二十歲的失戀,一直到二十五歲,他都沒能擺脫那段感情的影響,賀霄雲說貫穿他整個青春,對也不對,十年裏,真正在一起的時間只有四個月,但那段感情對他的影響確實很深。

“向陽是我的初戀,很深刻,我做飯是為他學的,那個時候還做過很多……不理智的事。”淩盛輕微地曬笑了一下,像是在嘲笑自己。

江琛問:“什麽不理智的事。”

淩盛看他,曾經那些他不想再提起一個字的事情,這個時候說出來,卻好像並沒有那麽難,可能是因為,他知道無論他說什麽,面前這個人都會對他露出喜愛以外的情緒:“比如說,留長發,穿裙子,裝成女生哄他上床。”

江琛雖然已經做過了心理準備,但這一刻,他的拳頭還是硬了。

淩盛知道有人有這種愛好,但為了愛好和情趣他不覺得有什麽,只是淩盛沒有,他所做的一切,所有這些他都不喜歡,但是那個時候,為了能挽回向陽,他什麽都願意做。

在向陽提出分手,跟他說,對不起,我還是喜歡女生之後。

他甚至做出這些很傻的舉動,他留長了頭發,穿上了紅裙,畫上了妝,只是為了挽回一個根本不喜歡他的人的心。

其實現在想來,所有的不滿只是因為不夠愛。

當時的他可能看不清,也可能是看清了但不願意承認,也不想去承認。

他求向陽和他上一次床,他們再試最後一次,給他最後一次機會,兩人親吻著倒在床上,當向陽開了燈,看到燈光下他的身體的時候,他還是走了。

留給他的只有一句對不起。

這讓他一度非常抑郁,這種抑郁來自於自我的否定,他覺得都是自己問題,自己一廂情願的喜歡,一廂情願的追求,一廂情願的挽回,向陽本來就只是答應試試而已,他只是……沒有喜歡上自己而已。

那段時光很難熬,他拒絕和人有親密關系,為了逃避自己不被愛的問題,他找了很多原因,因為自己不夠好,因為自己的身體不夠有吸引力,甚至想過為什麽自己不是個女生,後來是coco陪著他走出來的,然後他為了轉移自己的註意力,就把所有的時間和精力都放到了工作上,但內心深處那種被拋棄的自卑和恐懼只是被壓抑著,並沒有完全釋懷。

直到他遇到賀霄雲,賀霄雲是一個恰當的人出現在了一個恰當的時機。

他需要一點什麽來將他從越來越壓抑的內心中解放出來,賀霄雲是個最會享樂的人,是他讓他感受到什麽叫享受當下,學會享受性,告訴他性本來就是愛的一部分,他是一個完美的情人。

和賀霄雲在一起的那三個月很開心,不僅僅來自賀霄雲帶給他的激情,更重要的是他學會了重新認識並接納自己的身體,只是他始終克服不了一點,所以每次他們做的時候,他都要求關燈,他仍然會害怕在明亮的光線下被人看見,淩盛透露過一點,但賀霄雲沒有細問,也沒有深究,對他來說不重要,只當一種情趣也行。

現在想來,他當時應該也就查覺到了,賀霄雲可能是喜歡他的,但並不愛他,他對他的過去,對他內心深處那些東西並沒有多大興趣,相比起感情,他只需要當下是快樂的就好,淩盛看清了這一點,所以兩人能合拍,但從一開始,就沒有想過,也沒有準備過長久。

當初賀霄雲邀請他去美國的時候,他很驚訝,有猶豫過,但最後還是拒絕了,賀霄雲自然也沒有挽留,他不意外,只覺得遺憾。

而吳夏是一種生活方式,追求向陽的愛而不得,和賀霄雲在一起的熱烈激情,相比這些濃烈的感受,吳夏溫柔地像就一杯溫水,不管冬夏,喝到嘴裏永遠都是舒服的,溫和的,平靜的,淩盛是很認真地想過和他就這麽過下去,但時間越久,他便對自己看得越清楚,吳夏不是他想要的那個人。

他不想耽誤吳夏,也不想將就自己。

回到江城之後,他確實被王銘安吸引過,因為他在球場上飛揚的姿態和當年的向陽很像,可能是出於對過去的懷念,讓他對王銘安多了一點濾鏡,只是這濾鏡很快就碎成了渣。

江琛聽完一切,猶猶豫豫,想到淩盛說的坦城,最後還是問出了口:“我是不是和他很像。”

淩盛伸手抓著他的後腦勺把人拉過來:“不像,一點都不像,你是你,他是他,我沒有替身文學的嗜好,小琛,我二十八歲了,不是十八歲,我分的清!”

江琛雖然知道,但聽到他親口說出來,還是感覺心底松了一大口氣,他緊緊地抱住淩盛,不再壓抑自己內心的想法,把所有的問題都問了出來。

“你們還有聯系嗎?”

“有,他是我媽的學生,和我媽關系一直很好,每年我媽生日都會給我媽寄禮物,如果剛好有時間,會在我媽的生日的時候聚一下。”

“他們是初戀,是激情,是安定,我是什麽?”

“你是現在,是未來,是一切的總和。”淩盛托著他的臉,把人拉到身前來,直視著他,認真地說:“江琛,我想和你過一輩子。”

江琛整個眼圈都紅了,他感覺自己現在肯定很狼狽,很沒出息,一個大男人眼淚都要掉下來了,但是他顧不了那麽多了:“你還覺得我是直男,擔心我會直回去嗎?”

淩盛笑了笑,笑容裏都是釋懷:“不擔心,也不重要了。”

直的彎的本來就沒那麽重要,在他看到江琛拉著他的手在睡夢中掉眼淚的時候,那一刻他突然就明白了。

向陽之所以會直回去,只是因為他本身就沒愛上自己,可能出於可憐,出於習慣,出於其它的各種因素才會答應自己,因為不夠愛,才會有那麽多的理由。

一個曾經拒絕他,傷害他的人,他都可以那麽勇敢,面對如此喜歡自己的江琛,他為什麽要退縮。

他曾經怨恨過很多,怨恨自己的性別,怨恨自己的身體,這些年他遇到了許多的人,見到了許多不一樣的感情,而在今天帶江琛回來的那一路,他終於感覺自己真的釋懷了。

當初他為了追求一份感情,付出了能付出的一切,雖然沒有好的結果,但他已經竭盡全力,也問心無愧。

老天將江琛送到他身邊來愛他,就已經是最好的回報,他應當好好珍惜,而非瑟縮不前。

江琛心潮澎湃,激動地手都在抖,胸膛重重地起伏著,有點兒像小孩子哭的抽氣了緩不過來的樣子,好笑又可憐。

淩盛捧著他的臉吻過去,吻他通紅的眼,吻他還柔軟的臉,吻他有著青色胡茬的下巴,最後落到唇上。

這個吻溫柔又纏綿,沒有誰教,沒有誰學,只是隨本能而動,交換著彼此的體溫。

“去臥室,開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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