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5 章：林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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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5 章：林若
考試結束之後，顧輕舟回了一趟家。
顧輕舟正歡歡喜喜地挑裙子。
顧母說：“輕舟，你堂姐後天結婚。我們收拾東西東西，一會回家。”
顧輕舟手上的東西頓住，楞住：“啊？”
她低頭看著自己手上的裙子，後知後覺回過神來，堂姐說過自己這個暑假結婚，但時間……好像那會還沒有定下來。
她第一時間想到和桑柔她們的聚會。
這是她期待已久的聚會，她計劃了很久。但她知道，堂姐的婚禮，她是不能不去的。
顧輕舟對著顧母說：“我知道了媽媽。”
顧輕舟果斷放下手上的裙子，從床上拿起自己的手機，往四人群裏發消息。
顧母從門外探出頭來，問她：“你怎麽了？”
按理來說，顧輕舟聽到這個消息應該很興奮才是，不該是這麽平靜。
顧輕舟耷拉著一張臉，悶悶地說：“我跟朋友約好今天考完去聚會。”
堂姐的婚禮重要，但是和朋友她們的聚會也重要啊。雖然說，她們的聚會可能會有下一次。誰知道什麽時候呢？
顧母想了想，說：“你可以另約時間的。”
顧輕舟擡頭看了一眼顧母，說：“可是煙煙要回老家了，她老家很遠的。”
顧母想了想，又說：“要不你明天再回去？”
顧輕舟深呼吸，從手機屏幕上移開視線，像是松了一口氣一樣。她站起來，重新恢覆正常，說：“不用了，我跟我朋友說好了。我們趕緊收拾東西吧！帶上我的單反，我要給堂姐出片！”
顧母看見她笑了，松了一口氣：“好。麻煩我們顧大攝影師了。”
顧輕舟咧嘴笑。
人生總是這樣出其不意。明明計劃好了一切，偏偏有突如其來的事情打亂，但是又不得不去做，等到下一次約定，又不知什麽時候，或許，下一次就是告別了。
＊
2023.7.15。
林若抱著電腦來胡蝶家。
兩人各自窩在一個角落裏玩電腦。
林若在翻譯文章，看久了，眼睛酸澀的很，她擡起一只手撓了撓眉頭，看向一旁看小說的胡蝶。
她問：“你在幹嘛？”
胡蝶撲在床上，雙手支撐著，雙腿在空中搖擺。她懶洋洋地說：“看小說啊。”
林若問：“你寫完‘新概念作文大賽’的文章了？”
胡蝶偏頭看她，說：“十一月才截止，怕啥？”她爬過去，看了一眼林若的電腦，問，“你翻譯完了？”
林若：“……沒有。”
胡蝶哦字拉的長長的，又問：“這篇多少錢？”
林若說：“300。”
“多少詞？”
“一千二。”
“英譯中？”
“不是，法譯中。”
胡蝶眼睛一亮，把手機丟到另一邊，她忽然坐起來，盤著腿，樂呵樂呵地問：“你現在這麽牛逼，都可以翻譯法文了？”
林若說：“我不是從初三就開始學了嗎？很奇怪？”
胡蝶說：“當然！你看我學英語學了好幾年了，我現在英語也才考個八九十。”
林若：“你天賦又不在這。”
胡蝶點點頭，肯定地說：“嗯，你說得對。”
胡蝶側身，看著她的鼠標一直不動，把她拉過來，她不耐煩的說：“行了，悶葫蘆，別裝了，有什麽事情直說。”
林若說：“你又知道我有事？”
胡蝶說：“從你抱著電腦來我家我就知道。”她頓了頓，問：“又跟你爸媽吵架了？”
林若心口刺痛了一下，眸光一凝，她擡起眼看著胡蝶，眼底有點冷。
胡蝶可不怕她，問：“又是因為你妹的事情？”
林家有兩個女兒，林若是長女，只不過林若是留守兒童，因為小時候家裏窮，父母無法照料林若，就把林若留在鄉下，由奶奶照顧。林若七歲那年，父母帶回去一個兩歲的女孩，叫林嬌。這並沒有什麽，重要的是，後面父母工作忙，只能照顧妹妹為由，把林若再次留下鄉下讀書。
林若每逢假期，她的父母都會帶她來南城市一趟。直到林若六年級，林若父母覺得林若應該接受好的教育，把林若接了過來。
林若及其不喜歡自己那個妹妹。
原因在於二老偏心。
因著在鄉下養的原因，林若性子有點野，還缺少一些基本常識。她本來什麽東西都沒有，僅有的一點東西，後來全部被林嬌拿走，林若極其生氣，父母卻不站林若這邊。
林若隔三差五跟她父母吵一架，這個行為在她父母眼裏就是不禮貌。
最過分的一次。
林若父母指著林若大罵：“你沒家教！”
林若當場紅了眼，卻也不服輸，直接逼問她的父母：“我是沒家教，但是你們教過我嗎？”
那一天，林若是直接哭著跑出去的。
顧輕舟心善，拉著她去找林若。
林若無處可去，躲在公園的長椅上哭泣。她第一次見林若哭的那麽慘，卻也是最後一次見。
顧輕舟跑過去抱著林若一起哭。
林若一把推開顧輕舟，讓顧輕舟滾。
顧輕舟手足無措。
她直接當場跟林若又吵了一架。
“你是不是傻！你是不會裝嗎？她喜歡什麽樣，你就裝給她看唄！”
就這樣，她們三人真正走到了一塊去。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話提點了林若，後來，林若捧著一本《餐桌上的禮儀》看。她驚呆了。
林若很少很少跟她的父母吵了。
或許說，她徹底心寒了。
她再也無法欺騙自己。
但凡林父林母拿出對林嬌十分之一的偏愛拿出來放在林若身上，林若也不至於徹底失望。
再後來，林若上了初二，開始迷上了翻譯。
其實她知道，林若最初不是真的想當一個外交官才去學的外語，她翻遍了全網能賺錢的法子，走了很多彎路，結果只有翻譯能給她帶來錢，而那會，林若英語極好。她第一筆錢，磕磕絆絆寫了一天，最後寫出來了，賺了五十塊錢。
後來，林若發現自己語感極好，在學習語言這條路越來越遠，再後來為了賺錢用來學習外語的借口成了林若的夢想。
上了高中之後，林若一邊拿著一中的獎學金，一邊繼續學習外語。
林若冷笑：“林嬌現在可不敢惹我。”
她是真的敢扇林嬌。她現在手裏有錢，而且還是自己賺來的，林父林母還真沒有什麽東西能威脅她的。他們知道，要是想靠斷絕關系威脅林若，林若是真的敢，因為她現在經濟獨立，翅膀硬了。
胡蝶問：“那發生了什麽？”
林若一頓，她垂了垂眸，不知想到了什麽，嗤笑一聲。過了一會，她說：“你還記得你之前問過我，為什麽是楚璃嗎？”
胡蝶皺眉，疑惑不解：“嗯？”
林若說：“你說，你和顧輕舟認識我更久，甚至也見過我最狼狽的樣子，為什麽我和楚璃能成為閨蜜。”
胡蝶恍然大悟：“我記起來了，你那會不是說不知道嗎。”
林若說：“我現在知道原因了。”
胡蝶：“什麽原因？”
她對這個問題其實已經不感興趣了，因為她清楚，哪怕林若把楚璃當閨蜜，她和顧輕舟在林若心中的地位也不比楚璃差。
但是林若需要一個發洩口。
林若說：“因為我跟楚璃說起從前往事的時候，我會感到很委屈。但是跟你和顧輕舟說，我沒有這種感覺。”
“你們知道我很多事情，哪怕我不開口，你們也能知道我的委屈。面對很多事情，我也可以很平靜跟你們陳述、解說，就像個局外人一樣。但是跟楚璃說，我會委屈到想哭。我和你們太熟了，聊情感倒像是陳述一件故事一樣，沒有多餘的情緒皮凍，說多了又反倒像矯情。但跟楚璃，我沒有這種顧慮。”
林父林母總覺得她是因為他們的偏心才討厭林嬌的，其實這不是根本原因。
她怨的是他們的放養。
她小時候在鄉下過得是什麽日子？
那是不能用一個苦字來形容的。
鄉下的老一輩大多難免都有點重男輕女的思想。她跟著奶奶住，老人家沒什麽文化，也不懂怎麽教孩子，禁止她跟男孩子玩，也不許她到別人家玩。
逢年過節，免不了要去親戚家吃飯，她清楚地記得，那年去吃飯，不知道她自己幹了什麽，她被罵“沒禮貌，沒家教”，以至於後來她去親戚家吃飯，她都是只吃白米飯走個過場。
後來，親戚丟了東西。
她被人汙蔑偷東西。
她說沒有，沒有人信她。
她被人拿著木棍打。
她就是無人問津，也無人信任的可憐蟲。
奶奶不喜歡她，但也沒苛刻她什麽，只是零花錢都只願意給堂哥堂弟花。
這沒什麽。她姑且能用重男輕女來解釋。
可是後來，父母帶著林嬌回來。奶奶抱著林嬌，林嬌要什麽給什麽。
就連她的父母，她期盼已久的父母，見了她，也只是淡淡喊了一聲林若。
連名帶姓。
那是她第一次認識到，她不討喜。
是的，她惹人厭。
她在學校裏面也沒有什麽朋友，但勝在成績不錯，得老師歡喜。
父母帶著林嬌回市區的時候，她第一次滾在地上，哭鬧著自己也要去市區上學。
父母只說：“林若，別鬧。”
他們給她留了一臺手機，在家裏安了網線。
她以為她可以每天跟他們通話。
事實上，剛開始是這樣的，她每天都打電話，後來林嬌掛斷了。再後來，父母嫌她黏人。
之後，手機成了她打游戲，看劇的東西。
回憶抽出，林若緩了緩，深呼吸幾口。
她沒想到現在後勁還是那麽大。
林若繼續說：“我一直覺得楚璃跟我同病相憐，所以楚璃才會在我這裏占一份特殊性。我對楚璃，一直都是懷著：不要讓她成為下一個我的心態。我無條件相信她，因為我以前被人冤枉過。我把她看的很重，那是因為她真的也把我看的很重。我把我沒有得到過的東西都給了楚璃。可是我今天，第一次懷疑，我的愛是不是多餘的。”
手機屏幕亮起，胡蝶看了一眼，把它反過來，很認真地問：“為什麽這麽說？”
林若：“你記得我跟你說過，楚璃的初戀嗎？”
胡蝶：“記得，那是我對她戀愛腦評價的開始。”
林若說：“那是我第一次見她那麽重視一個人，我第一次覺得吧，我好像在她心裏沒有那麽重要。我一直以為我是她堅定不移選擇的人，現在忽然發現，隨便一個什麽人都能取代我。或許，她只是在跟我賭氣。可是我累了。我真的累了。”
胡蝶說：“我說過了，楚璃不值得你那麽對她。阿若，你就該彌補的，一直是你自己。”
林若：“嗯，我知道。”
她把自己的靈魂囚禁荒原之上，肉身滿世界亂跑，她以為自己自由了，結果，她想解救別人，到頭來卻發現，她連自己都救不了。
胡蝶看著她，難得煽情一回，認認真真地說：“阿若，你比我看到的還要強大。”
林若靠著自己，沖出了束縛她手腳的屏障，小小年紀就達到了許多人畢生不能到達的高峰。
就算林若現在迷茫，那又怎麽樣呢？
她才十七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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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試結束之後，顧輕舟回了一趟家。
顧輕舟正歡歡喜喜地挑裙子。
顧母說：“輕舟，你堂姐後天結婚。我們收拾東西東西，一會回家。”
顧輕舟手上的東西頓住，楞住：“啊？”
她低頭看著自己手上的裙子，後知後覺回過神來，堂姐說過自己這個暑假結婚，但時間……好像那會還沒有定下來。
她第一時間想到和桑柔她們的聚會。
這是她期待已久的聚會，她計劃了很久。但她知道，堂姐的婚禮，她是不能不去的。
顧輕舟對著顧母說：“我知道了媽媽。”
顧輕舟果斷放下手上的裙子，從床上拿起自己的手機，往四人群裏發消息。
顧母從門外探出頭來，問她：“你怎麽了？”
按理來說，顧輕舟聽到這個消息應該很興奮才是，不該是這麽平靜。
顧輕舟耷拉著一張臉，悶悶地說：“我跟朋友約好今天考完去聚會。”
堂姐的婚禮重要，但是和朋友她們的聚會也重要啊。雖然說，她們的聚會可能會有下一次。誰知道什麽時候呢？
顧母想了想，說：“你可以另約時間的。”
顧輕舟擡頭看了一眼顧母，說：“可是煙煙要回老家了，她老家很遠的。”
顧母想了想，又說：“要不你明天再回去？”
顧輕舟深呼吸，從手機屏幕上移開視線，像是松了一口氣一樣。她站起來，重新恢覆正常，說：“不用了，我跟我朋友說好了。我們趕緊收拾東西吧！帶上我的單反，我要給堂姐出片！”
顧母看見她笑了，松了一口氣：“好。麻煩我們顧大攝影師了。”
顧輕舟咧嘴笑。
人生總是這樣出其不意。明明計劃好了一切，偏偏有突如其來的事情打亂，但是又不得不去做，等到下一次約定，又不知什麽時候，或許，下一次就是告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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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7.15。
林若抱著電腦來胡蝶家。
兩人各自窩在一個角落裏玩電腦。
林若在翻譯文章，看久了，眼睛酸澀的很，她擡起一只手撓了撓眉頭，看向一旁看小說的胡蝶。
她問：“你在幹嘛？”
胡蝶撲在床上，雙手支撐著，雙腿在空中搖擺。她懶洋洋地說：“看小說啊。”
林若問：“你寫完‘新概念作文大賽’的文章了？”
胡蝶偏頭看她，說：“十一月才截止，怕啥？”她爬過去，看了一眼林若的電腦，問，“你翻譯完了？”
林若：“……沒有。”
胡蝶哦字拉的長長的，又問：“這篇多少錢？”
林若說：“300。”
“多少詞？”
“一千二。”
“英譯中？”
“不是，法譯中。”
胡蝶眼睛一亮，把手機丟到另一邊，她忽然坐起來，盤著腿，樂呵樂呵地問：“你現在這麽牛逼，都可以翻譯法文了？”
林若說：“我不是從初三就開始學了嗎？很奇怪？”
胡蝶說：“當然！你看我學英語學了好幾年了，我現在英語也才考個八九十。”
林若：“你天賦又不在這。”
胡蝶點點頭，肯定地說：“嗯，你說得對。”
胡蝶側身，看著她的鼠標一直不動，把她拉過來，她不耐煩的說：“行了，悶葫蘆，別裝了，有什麽事情直說。”
林若說：“你又知道我有事？”
胡蝶說：“從你抱著電腦來我家我就知道。”她頓了頓，問：“又跟你爸媽吵架了？”
林若心口刺痛了一下，眸光一凝，她擡起眼看著胡蝶，眼底有點冷。
胡蝶可不怕她，問：“又是因為你妹的事情？”
林家有兩個女兒，林若是長女，只不過林若是留守兒童，因為小時候家裏窮，父母無法照料林若，就把林若留在鄉下，由奶奶照顧。林若七歲那年，父母帶回去一個兩歲的女孩，叫林嬌。這並沒有什麽，重要的是，後面父母工作忙，只能照顧妹妹為由，把林若再次留下鄉下讀書。
林若每逢假期，她的父母都會帶她來南城市一趟。直到林若六年級，林若父母覺得林若應該接受好的教育，把林若接了過來。
林若及其不喜歡自己那個妹妹。
原因在於二老偏心。
因著在鄉下養的原因，林若性子有點野，還缺少一些基本常識。她本來什麽東西都沒有，僅有的一點東西，後來全部被林嬌拿走，林若極其生氣，父母卻不站林若這邊。
林若隔三差五跟她父母吵一架，這個行為在她父母眼裏就是不禮貌。
最過分的一次。
林若父母指著林若大罵：“你沒家教！”
林若當場紅了眼，卻也不服輸，直接逼問她的父母：“我是沒家教，但是你們教過我嗎？”
那一天，林若是直接哭著跑出去的。
顧輕舟心善，拉著她去找林若。
林若無處可去，躲在公園的長椅上哭泣。她第一次見林若哭的那麽慘，卻也是最後一次見。
顧輕舟跑過去抱著林若一起哭。
林若一把推開顧輕舟，讓顧輕舟滾。
顧輕舟手足無措。
她直接當場跟林若又吵了一架。
“你是不是傻！你是不會裝嗎？她喜歡什麽樣，你就裝給她看唄！”
就這樣，她們三人真正走到了一塊去。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話提點了林若，後來，林若捧著一本《餐桌上的禮儀》看。她驚呆了。
林若很少很少跟她的父母吵了。
或許說，她徹底心寒了。
她再也無法欺騙自己。
但凡林父林母拿出對林嬌十分之一的偏愛拿出來放在林若身上，林若也不至於徹底失望。
再後來，林若上了初二，開始迷上了翻譯。
其實她知道，林若最初不是真的想當一個外交官才去學的外語，她翻遍了全網能賺錢的法子，走了很多彎路，結果只有翻譯能給她帶來錢，而那會，林若英語極好。她第一筆錢，磕磕絆絆寫了一天，最後寫出來了，賺了五十塊錢。
後來，林若發現自己語感極好，在學習語言這條路越來越遠，再後來為了賺錢用來學習外語的借口成了林若的夢想。
上了高中之後，林若一邊拿著一中的獎學金，一邊繼續學習外語。
林若冷笑：“林嬌現在可不敢惹我。”
她是真的敢扇林嬌。她現在手裏有錢，而且還是自己賺來的，林父林母還真沒有什麽東西能威脅她的。他們知道，要是想靠斷絕關系威脅林若，林若是真的敢，因為她現在經濟獨立，翅膀硬了。
胡蝶問：“那發生了什麽？”
林若一頓，她垂了垂眸，不知想到了什麽，嗤笑一聲。過了一會，她說：“你還記得你之前問過我，為什麽是楚璃嗎？”
胡蝶皺眉，疑惑不解：“嗯？”
林若說：“你說，你和顧輕舟認識我更久，甚至也見過我最狼狽的樣子，為什麽我和楚璃能成為閨蜜。”
胡蝶恍然大悟：“我記起來了，你那會不是說不知道嗎。”
林若說：“我現在知道原因了。”
胡蝶：“什麽原因？”
她對這個問題其實已經不感興趣了，因為她清楚，哪怕林若把楚璃當閨蜜，她和顧輕舟在林若心中的地位也不比楚璃差。
但是林若需要一個發洩口。
林若說：“因為我跟楚璃說起從前往事的時候，我會感到很委屈。但是跟你和顧輕舟說，我沒有這種感覺。”
“你們知道我很多事情，哪怕我不開口，你們也能知道我的委屈。面對很多事情，我也可以很平靜跟你們陳述、解說，就像個局外人一樣。但是跟楚璃說，我會委屈到想哭。我和你們太熟了，聊情感倒像是陳述一件故事一樣，沒有多餘的情緒皮凍，說多了又反倒像矯情。但跟楚璃，我沒有這種顧慮。”
林父林母總覺得她是因為他們的偏心才討厭林嬌的，其實這不是根本原因。
她怨的是他們的放養。
她小時候在鄉下過得是什麽日子？
那是不能用一個苦字來形容的。
鄉下的老一輩大多難免都有點重男輕女的思想。她跟著奶奶住，老人家沒什麽文化，也不懂怎麽教孩子，禁止她跟男孩子玩，也不許她到別人家玩。
逢年過節，免不了要去親戚家吃飯，她清楚地記得，那年去吃飯，不知道她自己幹了什麽，她被罵“沒禮貌，沒家教”，以至於後來她去親戚家吃飯，她都是只吃白米飯走個過場。
後來，親戚丟了東西。
她被人汙蔑偷東西。
她說沒有，沒有人信她。
她被人拿著木棍打。
她就是無人問津，也無人信任的可憐蟲。
奶奶不喜歡她，但也沒苛刻她什麽，只是零花錢都只願意給堂哥堂弟花。
這沒什麽。她姑且能用重男輕女來解釋。
可是後來，父母帶著林嬌回來。奶奶抱著林嬌，林嬌要什麽給什麽。
就連她的父母，她期盼已久的父母，見了她，也只是淡淡喊了一聲林若。
連名帶姓。
那是她第一次認識到，她不討喜。
是的，她惹人厭。
她在學校裏面也沒有什麽朋友，但勝在成績不錯，得老師歡喜。
父母帶著林嬌回市區的時候，她第一次滾在地上，哭鬧著自己也要去市區上學。
父母只說：“林若，別鬧。”
他們給她留了一臺手機，在家裏安了網線。
她以為她可以每天跟他們通話。
事實上，剛開始是這樣的，她每天都打電話，後來林嬌掛斷了。再後來，父母嫌她黏人。
之後，手機成了她打游戲，看劇的東西。
回憶抽出，林若緩了緩，深呼吸幾口。
她沒想到現在後勁還是那麽大。
林若繼續說：“我一直覺得楚璃跟我同病相憐，所以楚璃才會在我這裏占一份特殊性。我對楚璃，一直都是懷著：不要讓她成為下一個我的心態。我無條件相信她，因為我以前被人冤枉過。我把她看的很重，那是因為她真的也把我看的很重。我把我沒有得到過的東西都給了楚璃。可是我今天，第一次懷疑，我的愛是不是多餘的。”
手機屏幕亮起，胡蝶看了一眼，把它反過來，很認真地問：“為什麽這麽說？”
林若：“你記得我跟你說過，楚璃的初戀嗎？”
胡蝶：“記得，那是我對她戀愛腦評價的開始。”
林若說：“那是我第一次見她那麽重視一個人，我第一次覺得吧，我好像在她心裏沒有那麽重要。我一直以為我是她堅定不移選擇的人，現在忽然發現，隨便一個什麽人都能取代我。或許，她只是在跟我賭氣。可是我累了。我真的累了。”
胡蝶說：“我說過了，楚璃不值得你那麽對她。阿若，你就該彌補的，一直是你自己。”
林若：“嗯，我知道。”
她把自己的靈魂囚禁荒原之上，肉身滿世界亂跑，她以為自己自由了，結果，她想解救別人，到頭來卻發現，她連自己都救不了。
胡蝶看著她，難得煽情一回，認認真真地說：“阿若，你比我看到的還要強大。”
林若靠著自己，沖出了束縛她手腳的屏障，小小年紀就達到了許多人畢生不能到達的高峰。
就算林若現在迷茫，那又怎麽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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