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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8 章:煮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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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8 章:煮面

秦霄跟在兩位長輩身後,垂著頭,一副認錯的樣子。

到了車前。

沈卉恨鐵不成鋼,一巴掌拍在秦霄後頸上。沈卉吼道:“攜刀入室,你不要命了是嗎?你知不知道攜刀入室要判多少年?輕則三年以下有期徒刑,重則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你是不要前途了是嗎!”

秦霄不吱聲。

沈卉又拍了一掌,氣紅了臉:“你未成年人就能幹這種事情嗎?誰給你的膽子?!你一個高材生,一點法律常識都不懂嗎!要是你媽知道,她得氣瘋!”

提到秦麗,秦霄總算有點反應。他張了張口,卻不知道說些什麽。

沈卉又罵了幾句。

葉映見差不多了,勸道:“好了阿卉,你現在罵他也無濟於事。”

沈卉氣消了一半,但她不是不明事理的。

秦霄攜刀入室事出有因,她也不能否認他的孝心。知道葉映有話跟秦霄說,她轉身進了副駕駛。

葉映視線落在秦霄伸手,目光冷冷淡淡。

最終,秦霄礙於她的威嚴之下,開口:“映姨。”

葉映說:“知道錯哪了嗎?”

秦霄一頓。錯哪了?錯在攜刀入室?可是他不後悔。再來一次,他還是會怎麽做。

但他應該換個夜黑風高的時間,摸進秦政的臥室……

葉映打斷他的思考,說:“不知道錯哪?”

秦霄不吱聲。

葉映也不惱,繼續說:“想報仇沒錯,但你用傷敵八百自損一千的招式,那就是愚蠢。”

秦霄猛地擡頭。

葉映問:“想知道怎麽做?”

秦霄點頭,頓了頓,他又說:“想。”

葉映說:“上車。”

秦霄乖乖坐到後座。

葉映上車之後,戴上安全帶,她對沈卉說:“我先送你回家。”

沈卉點頭。

她知道葉映有打算,能讓秦霄擺正心態就好。

把沈卉送回家之後,開著車,帶著秦霄去墓園,把秦霄帶到秦麗墓前。

葉映說:“跪下。”

秦霄二話不說,跪下。他看著墓碑上,秦麗的黑白照,陷入沈默。

夜裏有點冷,周圍的氣氛有點詭異。

葉映說:“你知道麗姐為什麽要吞藥自殺嗎?”

秦霄說:“知道,為了我。”

哪怕秦麗信裏說她是想給自己一個體面,但他知道,追其根本,秦麗是怕拖累他。

葉映毫不留情,說:“不錯,有自知之明,就是因為你。”

今日,她不打算給他留下一點幻想。



桑柔並不知道中間的插曲。她按部就班,高三高考結束之後,她就開始去學校上課。

她每天都給秦霄發一兩條消息,目的是為了告訴秦霄,她一直都在。

秦霄每次都會回。

他們的聊天框很簡短。

桑柔想發些別的東西,卻總覺得不合時宜。

中午吃飯的時候,桑柔跟顧輕舟她們說:“我去找秦霄吃飯。”

桑柔一個人背著書包從南樓跑到北樓,來到十四班門口。

她剛走到十四班門口,就看到徐彥和一群男生從後門走出來,有說有笑的。

桑柔沒看見秦霄,她也只認識徐彥,她走過去,喊了一聲:“徐彥。”

徐彥正和慕言聊動漫呢,聽到這個聲音,他轉頭看向桑柔。他頓了頓,走向桑柔。

徐彥開門見山:“你找霄哥?”

桑柔點點頭。

徐彥說:“霄哥這兩天沒來學校。”

秦霄沒來,但他是班長,還是找了徐彥代職。

桑柔一楞:“兩天沒來?”

徐彥點頭,他頓了兩秒,又說:“我從那天過後就沒有見過霄哥了。”

桑柔知道他說的是哪一天。她心口沈了沈,道了聲謝謝。

桑柔下午來的時候,秦霄也沒來。晚自習來的時候,秦霄依舊沒來。

他還是會回她消息。可她不敢試探他現在的情況。這個節骨眼上,她的心情也不算好。

從徐彥哪裏得知秦霄沒來之後,桑柔緩步從北樓的樓梯下來。

走到一樓的時候,她擡腿往校門走。

她叫了一輛出租車,往秦霄家裏去。她也不知道說什麽,但她就是莫名想去他身邊。

桑柔敲了一會門。

裏面傳來一聲嘶啞的聲音:“誰?”

桑柔說:“秦霄,是我,桑柔。”

裏面沒聲音。

桑柔遲疑了一下,拿出秦麗之前給她留的鑰匙,她試探地問:“秦霄,我開門進來了?”

裏面沒應聲。

桑柔思考了一會,小心翼翼開鎖、開門。

她剛踏進屋內,撲面而來的酒味,而且屋內很悶。所有窗簾全部關上,屋內很黑。

桑柔剛想開燈,秦霄忽然說:“桑,桑桑,別開燈。”

少年的聲音嘶啞,像是許久並開口。

桑柔一楞。

忽然,客廳的墻角有個人影動了,桑柔看著他走進自己房間,過了一會,又走進了洗手間。

很快,洗手間裏傳來水聲。

桑柔頓了頓,開了燈。

她掃了一眼家裏,家裏很整潔,唯有冰箱旁邊的墻角堆了很多啤酒。

桑柔頓了頓,去拉開窗簾,開窗,收拾地上的酒瓶。她又打開冰箱,冰箱裏很空,只有幾個雞蛋和掛面,她拿著這些東西到廚房裏,給秦霄煮面。

秦霄從洗手間裏出來,一眼就看見廚房裏的桑柔。他走了過去,從背後攬著桑柔。

桑柔被嚇了一跳:“秦霄?”

秦霄說:“讓我抱抱。”

秦霄身上還帶著水汽,頭發也還濕著。桑柔怕一會他甩頭,水就耍進鍋裏,她連忙拿著鍋蓋蓋在上面。

桑柔輕聲說:“我們一會再抱,好不好?我給你煮了面,先吃完先,好嗎?”

秦霄一頓,他放開了她。

桑柔回頭看著他,少年臉上的疲倦一覽無餘,她輕聲說:“你先去吹頭發,好嗎?”

秦霄點點頭,他聽話地去吹頭發。

桑柔心疼地看著他的背影,咬了咬下唇,眼底漫上淚水。

她不由自主想到秦麗。

過了幾秒,她吸了吸鼻子,收好情緒,給秦霄繼續煮面。

秦麗離世,她們都不好受。但她和秦霄也不能抱頭痛哭。秦麗不希望看到他們這個樣子的。

桑柔把面端到桌上。秦霄洗完手就走過來,他從背後抱住了桑柔,頭埋在她的肩上,呼吸細數打在脖子上。

桑柔身體一僵。她聞到了少年身上的洗發水香味。

大概過了兩分鐘,桑柔出聲:“秦霄,你快吃面,一會坨了就不好吃了。”

秦霄嗯了一聲,拉著她坐下。他折回廚房,拿了兩個碗和一雙筷子。

他把面分勻到兩個碗裏。一碗遞給桑柔。

桑柔連忙擺手,說:“我不餓,我吃過飯了。”

秦霄遞給筷子的手停在半空。他思考了兩秒,把筷子收回來,自己低頭吃飯。

桑柔看到這裏,心頭湧上一陣酸澀。她伸出手,從秦霄面前拿走筷子。

秦霄擡頭看她,眼裏明晃晃地疑惑。

桑柔聲音略微哽咽,笑著說:“我陪你吃。”

秦霄一頓,繼而低頭吃飯。

桑柔吃到了一半就吃不下了。她認真看著他從大碗裏倒了面到自己碗裏。

他吃的不算慢,但是動作舒心,沒有那麽多聲音發出來。

秦霄吃完之後,看著她碗裏剩下的面,忽然嘶啞著聲音,開口:“你不吃了?”

桑柔搖頭。過了一會,等她意識到他要做什麽時,她的碗已經到他手上了。

桑柔提高了聲音說:“秦霄,那是我吃過的。”

秦霄說:“我不嫌棄你。”

桑柔語塞,那句我可以給你再做被咽回肚子裏。

秦霄吃完之後,桑柔問他:“你還餓嗎?餓的話,我給你再做。”

秦霄搖了搖頭,說:“沒。”

他清了清嗓子,看著她,忽然問:“怎麽過來了?”

桑柔說:“我擔心你。”

秦霄一楞,他說:“我沒事。”

桑柔說:“我以為你不想見我。”

秦霄:“沒有。”

桑柔說:“那我在門外叫你,你也沒應。”

秦霄忽然一怔,他低低地說:“我好幾天沒洗澡了,怕熏到你。”

桑柔楞住。

“真的,沒騙你。”

桑柔直直看著他,忽然哭了出來,壓抑已久的情緒在此刻崩潰。

秦霄被嚇了一跳,他連忙來到桑柔旁邊,不停道歉:“桑桑,對不起,我不是故意鎖你在門外的,你別哭了。”

桑柔看著他,心口絞痛,一聲聲哭了出來。

秦霄不停道歉。

桑柔忽然撲向他,雙手摟著他的脖子,在他肩膀上繼續放聲哭。

“我……我沒有怪你……我只是……突然很難過……”

為什麽啊,這樣的厄運要在他們身上發生。

明明前幾日她還在和秦麗促膝長談,今日,秦麗卻成了一捧骨灰。

一切好不真實。

時間還在繼續流動,生活依舊,只要她不去亂想,她就想不起來:原來這個人已經不在了,原來她再也不能看到這個人的音容笑貌。他們只能憑借記憶裏的東西去回憶她。

桑柔聲音帶著哭腔,繼續說:“我最近做夢,夢裏都是麗姨,麗姨牽著我的手,帶我做飯,帶我讀書寫字,帶我去玩。我會半夜忽然驚醒,也會做一個夢很久很久。”

“秦霄,我想她了——”

世人常說,人的死亡可以分三個階段,第一是當你呼吸心跳停止的那一刻,這是生理上的死亡,第二是當你葬禮過後,身份證、戶口、賬戶被註銷,一切與這個世界的關系結束的社會層面的死亡,第三是記住你的人離開這個世界,這才是你真正的消亡。因為死亡不是真正的告別,忘卻才是。愛與思念的消亡才是你與這個世界真正的告別。

兩人抱在一起,秦霄聽著桑柔哭,自己閉上眼睛,同時在思念另一個世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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