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當年隱情

齊國公擡頭看向樹上的紅梅，嚴肅的臉上多了些回憶：“你們是不是都覺得，我當年娶章氏，是迫於救命之恩？”

葉雪霽楞住：“難道不是？”

齊國公搖頭：“不全是。救命之恩，只是一部分原因。”

他一生雖然殺人無數，但殺的都是敵人或該殺之人，從來沒有濫殺無辜過。

當年章氏確實幫了他。

如果他因為章家人獅子大開口，就妄動惡念，殺掉章氏一家以絕後患，這和他的做人原則背道相馳，他做不出來。

倒也不是沒有別的解決辦法。

比如說納章氏為妾。

章家人討要正妻之位，歸根結底，是想要榮華富貴。

他們心裏未必不清楚，章氏配不上國公夫人的位子。

這就跟做買賣一樣，漫天要價，坐地還價。

他給個妾的位子，章家人也會欣然接受。

只是那時，他收到京城暗線傳來的消息，皇帝有意給他賜婚，賜婚對象，還是喪夫育有一子的常岐長公主。

聽到常歧長公主的名號，葉雪霽臉色微變：“常歧長公主，嫁給孟舉人的那位？”

齊國公點頭：“就是她。”

葉雪霽默然不語。

說起這位常岐長公主，也是一個奇女子。

她是先帝之女，皇上的姐姐。

雖說不是一母同胞，但常岐長公主出生就喪母，自小被抱在皇上的生母惠妃娘娘宮裏養大，和皇上關系親厚。

當年為了替尚是皇子的皇上拉攏勢力，常岐長公主自請嫁給了罹患重病的安國公世子，之後生下一子梁平。

皇上繼位後，老安國公退位，安國公世子襲爵。

第二年，病了多年的安國公世子去世，年幼的梁平繼承了安國公的爵位。

常岐長公主成了寡婦，卻不甘寂寞，仗著有皇上撐腰，開始明目張膽的豢養面首。

禦史看不過去，幾次上書彈劾。

常岐長公主知道後，特意設了宴會，態度強硬的要求幾個禦史的家眷參加，又讓人從楚風館找了幾個妖冶的小館伺候這些人，逼的這幾個禦史的家眷差點當場自盡。

為此，很是大鬧了一場。

最後，皇上出面各大五十大板，勒令禦史以後不許揪著常岐長公主的作風問題彈劾，又勒令常岐長公主不許再找禦史們的麻煩，這件事才算過去。

後來，常岐長公主不小心懷孕，為了給肚子裏的孩子一個堂堂正正的名分，挑了個進京趕考的舉子招做駙馬，出生的孩子跟著駙馬姓，取名孟安。

這事在京城不是秘密。

直到現在，還有人在私底下喊那位孟舉子為孟王八呢，嘲笑他給別人養兒子。

就常岐長公主這樣的人，可想而知，一旦皇帝賜婚成功，常岐長公主嫁進國公府，成了齊國公夫人，會造成什麽樣的後果。

給齊國公戴綠帽子都是輕的。

怕是國公府百年的家業，都會通過常岐長公主的手，落到皇上手裏。

便是他們這些留著葉家血脈的子嗣，也會像那位安國公世子一樣，因為各種原因亡故。

這麽一想，葉雪霽後脖子裏竄出一股涼氣，對皇帝的陰狠有了更深刻的認知，同時也隱隱約約的明白了，當初老太爺為何會娶章氏。

果然，齊國公繼續道：“為了不讓皇帝的計劃得逞，我只好先下手為強，順勢答應娶了章氏。”

“一來，章氏的身份足夠低，不會引起皇帝的忌憚；二來，章家人雖然粗鄙，但因為是一群生活在底層的百姓，膽子小，便是作惡，也惡毒不到哪兒去。他們做出的事情被皇帝當做對付咱們國公府的把柄捏在手裏，皇帝才會對咱們國公府更加放心。”

“算起來，是我利用了章氏。如果不是因為我，她可以嫁給一個普通人，相夫教子，過完普通女人該有的一生。”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孤零零的一個人獨守空房，這麽多年，除了榮華富貴，什麽都沒有。

因為這點愧疚，他雖然不喜愛章氏，卻對章氏多有縱容。

葉雪霽理解齊國公的做法，對他的一些觀念卻不認同：“祖父，孫女覺得老祖宗的話非常有道理。有道是‘娶妻不賢，禍害三代’。您覺得章家人不足為慮，折騰不出什麽風浪，難道就沒想過，千裏之堤毀於蟻穴？”

“皇上為什麽忌憚咱們國公府，卻不敢動咱們？是因為咱們齊國公府在民間的口碑極好，是人人稱頌的英雄。”

“咱們國公府能屹立到現在，靠的從來不是皇帝的仁慈，是您、是父親叔叔和哥哥他們的戰功赫赫，威名遠播。”

“可要是這些名聲被毀了呢？從為國為民的英雄變成禍國殃民的狗熊，從明辨是非的忠臣變成禍國殃民的奸臣……您覺得，皇上還會不敢動咱們國公府嗎？”

通過上一世的經歷，她就看出來了，皇帝不會因為齊國公府的主動避讓而放下戒心，他鏟除齊國公府的心勢在必得，只要讓他尋到一絲機會，他就會毫不留情的出手。

現在國公府因為退避而露出來的一點小把柄，將來全都會化為刺向齊國公府的利劍。

齊國公臉色微變：“章家人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哪兒有你說的這麽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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