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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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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拱帝和段貴妃抵達芙蓉陵時, 伽羅正昏睡。

這孩子生得不算太費事, 饒是如此, 等孩子出來時,伽羅也累得只剩半口氣了。產婆將孩子抱到她跟前, 伽羅只看了兩眼,便撐不住,闔眼休息,而後沈沈睡去。

譚氏怕她生子虛弱, 遇風受寒,便用春凳將她搬入內間, 落了簾帳,叫嵐姑陪著。

外間裏, 侍女迅速收拾了產房, 將嬰兒擦洗後抱進隔壁的早就備好的小短榻上,由早就請好的奶娘和產婆一道照顧。樂安公主在外等了多時,這會兒正趴在短榻旁邊,瞧著滿身通紅的嬰兒。

有點醜, 真的有點醜。

先前伽羅懷孕時,她就曾好奇地跟段貴妃打探過, 問初生嬰兒是什麽模樣。段貴妃說, 初生的孩子長得都很醜,要滿月時才能慢慢好看起來。她按段貴妃的描述想象出了奇醜的嬰兒, 如今見到伽羅的孩子,雖比她想象的好看許多, 但仍舊有點醜。

“真的有點醜啊。”樂安公主又嘀咕了一遍,臉上卻是笑意盈盈。

這是她的小侄女,皇兄的至親血脈,哪怕長得醜她也喜歡。

更何況,過些天就能長得好看,沒準會像她娘親一樣,傾國傾城呢?

樂安公主還記得初見伽羅時的樣子,十歲的女孩兒,生了雙水汪汪的眼睛,清澈得像是春日溪水,映襯在翠眉山巒之下。彼時伽羅似乎穿著鵝黃衫兒,玉白百褶裙,清新柔嫩,像是三月裏的花苞。

那張漂亮的臉蛋上,除了眼睛,最惹人留意的便是吹彈可破的肌膚,柔嫩膩白,賞心悅目。

樂安公主羨慕她的容貌,卻抵觸她的身份。感激她的好意,更痛恨自身的遭遇——本該是京城裏金尊玉貴的郡主,卻不得不被困淮南,被高家那幾個身份微賤的女子欺負,甚至還要傅伽羅那寄人籬下的表姑娘出言解圍。

那些覆雜的情緒曾伴隨她許久,但如今,都不重要了。

……

殿外,戰青和杜鴻嘉尚未離去,聽說端拱帝和段貴妃親至,均感意外,忙去迎接。

步輦來得很快,到得芙蓉陵外,女官侍女聞訊,跪了滿地。蒙香君不太知曉內情,岳華卻十分意外,生恐端拱帝來者不善,偷偷擡頭瞧了戰青一眼。

戰青不知端拱帝來意,見他態度不算太差,遂悄悄搖了搖頭。

端拱帝已然下了步輦,環視四周,問道:“太子妃如何?”

“回稟皇上,太子妃一切安好,只是玉體疲累,正在歇息。”

“孩子呢?”

“也在殿中。”陸雙卿恭敬回答。

端拱帝遂叫人免禮引路,要去裏頭瞧瞧孩子。走近殿門,見廊下才起身的老婦頗面熟,微一回想,才記起她是高探微的續弦夫人,從前深居簡出,甚少露面,上回戎樓抵京,宣政殿那場宴席上,曾經見過。

他自然知道譚氏和伽羅的關系,並未多說,擡步入殿。

奶娘奉命將孩子抱過來,端拱帝來得倉促,並未備禮,倒是段貴妃臨出門時取了串香珠,放在繈褓外層。又關懷太子妃的身子,命人不必打攪,需盡心侍奉雲雲。

樂安公主溜到段貴妃身後,瞧著端拱帝,頗為意外。

直到端拱帝素來冷沈的臉上稍露笑意,才算放心。

待端拱帝和段貴妃起駕時,跟隨離去。

從禦駕親至到宮女內監走得幹幹凈凈,前後不過大半柱香的功夫。戰青和杜鴻嘉、岳華面面相覷,不明白端拱帝這陡然轉變的態度,卻都不約而同地暗自捏了把汗。

倒是譚氏望著漸漸走遠的步輦出神,最終微微一笑。

次日端拱帝起身時,在外侯了多時的急報便遞進來,說援兵陸續抵達後,謝珩攻出城池,內外夾擊,大敗田銳,正奮力追擊。而後捷報陸續傳來,至七月初二,謝珩生擒太上皇。殘餘的叛軍聞訊,如鳥獸四散,不擊而潰。

端拱帝大喜,命謝珩準備車駕,待太上皇回京。

謝珩抵京那日,天有微雨,京城內外籠罩在朦朧煙雨中。

朱雀長街上卻是人頭攢動,百姓早已聽得謝珩凱旋的消息,探頭探腦的猜測哪輛馬車裏是太上皇。待隊伍過去了,又忍不住感嘆,這位太子可真是神武英明。

宮門外,姜瞻仍舊率百官迎候,謝珩端肅如常,命人請出太上皇,齊往宣政殿中。

朝臣中大多都曾在端拱帝治下為官,瞧著馬車中被人攙出的瘦弱男子,各自詫異。昔日的皇家威儀早已淡去,四十餘歲的他形容消瘦、精神不振,在端拱帝身著黃袍迎出來時,陡然雙目呲張,卻如病貓般,沒半點震懾。甚至他幾番張口,喉嚨中也未能吐出半個字來。

端拱帝勝者為王,朝堂百官跟前也欲博個好名聲,待他倒頗禮遇,詢問緣故。

謝珩說是田銳狼子野心,挾持太上皇卻失於照料,令他身子孱弱。檀州那場暴雨後,太上皇染了風寒,病勢愈發沈重,待謝珩找到時,他已奄奄一息。若非途中著意調理,如今怕早已駕崩。

端拱帝甚是痛心,當堂痛斥田銳,又說太上皇為人蠱惑,禍亂百姓,實是不該。

旋即論功行賞,將田銳、傅玄等作亂的賊子盡數押入獄中,等候發落。

而後,暫時安置太上皇在閑置宮室中,召太醫照料。

當晚夜深時,端拱帝著天子衣冠,親自去探望太上皇。兄弟二人在睿宗皇帝時便為爭儲之事鬧得不可開交,惠王妃與謝坤死後,更是勢如仇讎。妻兒性命雖是傅玄、高探微等人謀害,卻無一不是太上皇指使,端拱帝怎肯善罷甘休?

……

東宮中,謝珩卻是滿心歡喜。

羅帳低垂,燈燭昏黃,伽羅產後身子稍弱,這會兒已睡著了,謝珩卻了無睡意。靠在軟枕上,將伽羅瞧了會兒,錦被之下她的身段更見豐腴,似是覺得難受,眉頭微皺了皺,便向他懷裏鉆過來。

謝珩將她圈在懷裏,察覺胸前衣衫被伽羅牢牢攥住,力道不小。

女兒出生那會兒正是戰事吃緊的時候,他於激烈戰事的間隙裏記掛伽羅和孩子,她又何嘗不是?興沖沖地回芙蓉陵看過她和孩子之後,謝珩特地回了趟昭文殿,在那兒碰到杜鴻嘉,詢問東宮近況,才得知伽羅那日頭回生產,痛得撕心裂肺,連杜鴻嘉和戰青兩個大男人都聽得心驚膽戰。

杜鴻嘉在他手下素來謹慎,小心掩藏著對伽羅的心思,這回卻不顧忌僭越,向他道:“太子妃誕下孩子,幾乎是拿命換來的,還望殿下能夠珍重疼愛,不負表妹。”

謝珩怎會不知?

他收緊懷抱,在伽羅額上輕輕親吻。

懷裏的人似覺得心安,指頭稍松,往他懷中湊了湊。

謝珩回身,指風彈熄最後一支蠟燭,抱著伽羅入睡。

……

七月的大半個月,謝珩幾乎都留在芙蓉陵中,除了外間有非他不可的政務外,甚少外出。伽羅月子裏不便出行,他便將桌案搬到榻前,或是看她作畫,或是幫著端茶遞水,照顧孩子,甚是殷勤。

至下旬時伽羅身子恢覆了些,謝珩又忙碌起來。

叛亂平定之後,剩下的便是善後之事,田銳等人都按律裁處,無可爭議。太上皇在宮中住了半個月後,終因重病不治而駕崩,端拱帝命人治喪造陵,因戰事後國庫空虛、百姓疲弱,便按最低的規制籌備,連陵墓都修得甚是敷衍。

旁的事都已落定,唯有傅玄的罪名,端拱帝遲遲不能決斷。

在重掌帝位之初,他便惡狠狠地打算過,待傅玄歸來,他必治以重罪,千刀萬剮都不足以發洩仇恨。兩年過去,仇恨並未有半點消弱,直至太上皇被帶回宮,兄弟清算舊日仇怨時,壓抑數年的仇恨,盡數落在了太上皇這罪魁禍首身上,像是積攢了已久的力道被人抽去,反倒不似最初執念深重。

對於傅玄,端拱帝依舊憎恨,本欲處死,提起朱筆,卻又猶豫。

那日伽羅誕子,陰雨驟晴,隨同而來的,還有謝珩轉危為安的喜訊。

端拱帝縱然曾對伽羅懷有芥蒂,心底裏,對這個孩子終究有了好感——尤其伽羅誕下的還只是個女孩。倘若立時處死傅玄,心裏反而會生出疙瘩似的。

猶豫數日之後,端拱帝終於決斷,加封傅良紹官位,判傅玄流刑。

以傅玄那把老骨頭,哪怕能熬過千裏流放,也挺不過流放之地的苦寒。

但於旁人而言,流刑與斬首,終究有天壤之別。

旨意傳出,連伽羅都覺得意外。傅良紹受命回京,叩首謝恩,旋即趕赴東宮,探望尚在繈褓中貪睡的外孫。

……

九月時,太上皇的陵墓倉促建成,太上皇由殯宮遷去下葬。

端拱帝藏了多年的心事了卻,定於十月初在鸞臺寺再做場佛事,雖是祈福之名,知情的人卻都知道,他是想告慰文惠皇後和信王謝珅。

佛事隆重而盛大,整整二十一天,高僧雲集。

端拱帝禦駕出宮,親往佛寺,至十月底佛事結束,才下令回鸞。

入冬之後,天氣日益嚴寒,這日冷風驟起,飄出紛揚的雪渣。回宮路途已被清理幹凈,侍衛開道,端拱帝禦駕在前,謝珩緊隨在後。

行至中途,端拱帝掀簾望外,看道旁群山連綿,白雪降落。卻未料禍事突至,數支極鋒銳強勁的鐵箭疾射而來,雖有禁軍統領救護,並未射在端拱帝的腦門,卻有兩支在車廂內撞飛,掃過端拱帝的眉眼,刺出深深血跡。

禁軍當即封鎖附近,將潛藏在道旁枯葉下幾乎凍僵的刺客抓獲。

端拱帝的眼睛卻就此重傷。

太醫倉皇趕去救治,謝珩縱然心焦,卻幫不上忙,將那突襲而至的鐵箭取來一瞧,面色大變——筷子粗細的鐵箭以精鋼制成,箭頭鋒銳,身上有如蟒蛇纏繞般的花紋,布滿倒刺。這種鐵箭並不多見,謝珩卻記得清清楚楚,那年母妃遇害時,受驚的馬身上插著的也是這種鐵箭!

幾乎無需任何推想,那刺客必定是太上皇的部下,這回潛伏突襲,怕是覆仇而來。

鑾駕匆匆回宮,謝珩一面安排太醫為端拱帝診治,一面將刺客提來,親自審問。

伽羅聞訊入宮時,段貴妃和樂安公主、賀昭都已哭成了淚人兒,端拱帝平躺在榻上,眼睛蒙著一圈白紗。她沒瞧見謝珩的身影,有些擔憂,問了徐善,才知道謝珩正提審刺客,遂道:“父皇呢,一切無恙嗎?”

“父皇眼睛受傷了。”樂安公主臉色微微發白,強壓著哽咽,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伽羅握住她手,溫聲道:“別怕,有太醫在……”

“太醫也沒用,那箭頭有毒,嗚……”樂安公主雙手捂住嘴巴,將哭聲壓回去,怕哭聲惹人傷心,低頭快步往外走。

伽羅同段貴妃對視一眼,知道這邊無需她侍候,便追了出去。

外頭雪落得越來越疾,樂安公主跑出內殿,正躲在外殿角落裏,肩背抽動不止。

伽羅上前,輕輕握住她肩膀,攬過來,讓她靠著。

“太醫妙手回春,父皇會沒事的。”她只能寬慰,“你皇兄在洛州的時候也曾被毒箭射傷,戰將軍疾馳了半個時辰才將他送去就醫,父皇跟前有太醫時刻伺候,不會出事的,別怕,別怕。”

樂安公主原以為劇毒必會取人性命,聽伽羅這樣說,才算寬慰了些許。

哭聲漸漸停止,樂安公主鼻頭發紅,仍自哽咽。

作者有話要說:話說,段貴妃這個我覺得無需在正文交代呀。他是惠王的下屬送進王府,算是投資,如果她能討歡心,下屬跟著沾光,如果不能,下屬也沒損失。惠王那時候跟妻子恩愛,有兩個兒子還有女兒,收她入府只是不想駁下屬情面(這貨沒有謝珩的覺悟=。=)。所以段貴妃當時性質和器物擺設差不多,跟王妃的地位天壤地別,沒本事也沒膽量去串通外人作死,惠王妃重傷回來,她也沒機會到跟前去作妖。

前面也寫過,她是投了謝英娥的緣,端拱帝為了讓她幫著照顧女兒,才會給側妃的身份便利,畢竟他一個大男人沒法照顧女兒,就像傅良紹把伽羅托付給外祖母一樣。段貴妃也是抓住這個機會,先博得感激再博得信任,然後飛黃騰達的

設定裏,這就是個善於抓機會又很能自保的人,有心機但是本事有限,不敢得罪端拱帝也不敢得罪謝珩,才會在藥浴的事上沒下死手,被發現後趕緊裝可憐讓端拱帝主動背鍋,又推動父子和解。畢竟爺倆鬧僵了,對她沒有一絲半點的好處。

於是她的身份就是段·尷尬的調和劑·貴妃,這是她唯一的作用(~ ̄▽ ̄)~

另外,父皇都快瞎了,太子哥離帝位還會遠嗎~!hiah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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