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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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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臘月, 譚氏終於回到京城。

數月未見, 她頭上銀發又添了許多, 眼角皺紋愈深,更見老態。伽羅雖派了人沿途照顧, 畢竟擔憂路途遙遠,譚氏身體抱恙,哪怕途中收到過數封譚氏報平安的家書,也始終懸心, 直至此刻見她歸來,才松了口氣。

深冬嚴寒, 天陰沈沈的似欲下雪,祖孫倆對坐在芙蓉陵的會客廳中, 因無外人, 遂圍坐在炭盆旁邊,烤了栗子慢慢剝開來吃。

譚氏這趟南下,不止收了高探微骨灰甕,也往淮南去了一趟, 瞧那幾個孫女。

她雖非高探微原配,在淮南時也甚少過問家事, 待幾個孫女卻頗用心, 祖孫感情不錯。因伽羅的兩個舅母都是出自淮南大戶,即便舅舅受責, 女眷倒還有安身之處,各自投奔在外祖家, 縱然不似舊時風光,衣食住行仍舊方便,一位表姐已然出嫁,另一位正自備嫁,門戶雖不高,卻也是富貴人家的少夫人。八月裏聽得高探微喪訊,婚期不得不推遲,男方倒也沒異議。

還有位跟伽羅年齡相仿的表妹,原本婚事將定,待伽羅成為太子妃的消息傳至淮南,便有人聞風而動,求者如雲。那位舅母委決不下,尚未定論。

譚氏說起這些時,眉目中稍露擔憂。

“先前高家壞了事,人人都道會一蹶不振,婚事上難攀官家,只能靠從前的底子撐著。聽說你竟成了太子妃,你兩位舅母跟前就又有人去賣好,她們打的主意,你自然明白。”譚氏拿火鉗撥出一枚栗子,夾起來放到旁邊盤中,“不等你的表姐妹們出閣,待明年秋試時,怕也會有人拿著舊日情分說事,來摸索門路。往後這種事會愈來愈多,你這兒可得穩住,不能出岔子。”

“這事我會留意,不給人把柄。”伽羅頷首,又笑了笑,“父皇正愁捏不住我的把柄,我哪敢去犯忌諱?連表哥和父親的事,我都沒跟殿下求過半分。”

“他們有才幹,只消不受欺壓構陷,自能有錦繡前程。若是真才實學的,能給朝廷舉薦賢才,也是恩德。怕的是有人腹中空空,卻借著你的名號亂攀扯交情,去糊弄那些掌事的官員,你這兒卻不知情。我是白囑咐一句,你須多留意。”

“外祖母放心,我不會含糊。前陣子就有人冒充父親故交,想在命案中徇私,若非殿下提起,我竟不知情。”伽羅抿唇,睇了眼門外,“岳姐姐消息靈通,我也吩咐過她留意,倘若有這種坑蒙拐騙的事,自當懲戒。”

譚氏聽罷,稍松了口氣。

這回高探微被查,一則是有端拱帝的舊日仇恨,再則是為官時不防備,被門下故吏遠親假冒其名枉顧法紀,禦史捉住了把柄參奏不止,他沒半點分辯的餘地,端拱帝處置起來,名正言順。

伽羅地位愈尊榮,這種事更需謹慎,免得哪天端拱帝借機發作,謝珩想維護都難。

祖孫倆慢慢剝著吃完半盤栗子,外頭果然下起雪來。

謝珩歸來時,聽說譚氏在客廳中,竟親自冒雪而來,令譚氏受寵若驚。

三人說起伽羅有孕的事,因南風早故,傅老夫人跟伽羅又沒半點親情,如今留在伽羅身邊的除了嵐姑外,餘下的皆是東宮女官侍女。這些人固然會恭敬伺候,飲食起居也有藥藏局盯著,畢竟無法照伽羅情緒。因謝珩日益忙碌,特地請譚氏留住東宮,照料陪伴伽羅。

譚氏欣然應允。

深雪過後天氣愈發寒冷,直至除夕臨近,才算是回暖些許。

伽羅有譚氏和嵐姑陪伴在側,又因傅良紹年節歸來時常來東宮,養胎甚是順心。端拱帝那裏雖未能請太上皇離開趙州,趁著這閑暇,除了掃清徐公望餘孽,也將宮廷內外整頓一番,以國庫空虛之名裁撤了禁軍十中之一,衛軍雖少了許多,卻也剔除異心,宮廷防衛更加牢固。

到二月初時,太上皇籌備了近半年,終於由趙州田銳誓師祭旗,以討賊之名起兵。錦州都督迅速響應,扣下當地刺史,除此之外,唯有毗鄰趙州的懷州都督應召。不幾日,虎陽關外傳來急報,說北涼鷹佐再度率軍南下,侵擾邊關。

朝堂之上,氣氛為之一肅,謝珩和端拱帝卻頗沈穩。

掌政之後,父子二人除了鏟除徐公望,收回權柄外,亦有許多精力,放在軍政之上。兩年時間足夠喘息重振,虎陽關有蒙旭鎮守,又有西胡牽制,鷹佐未必能占到便宜。

趙州田銳雖有懷州都督響應,卻未必能得民心,即便有太上皇坐鎮,端拱帝也不以為患。最讓人頭疼的卻是錦州的守軍。

錦州地處西陲,地勢險峻覆雜,易守難攻。其守將鄧統是太上皇的心腹,盤踞錦州多年,與蒙青等江湖草莽狼狽為奸,對謝珩父子連陰奉陽違的姿態都擺不出來,數次違抗旨意,使得政令難以推行,幾乎自成天下。

且錦州自古富庶,因民風彪悍,錢糧充足,軍力甚強。端拱帝有心剿除,雖師出有名,卻礙於其地勢,不願平白折損兵力。

這回太上皇起兵,鄧統率軍出了錦州,無天險拒守,於謝珩而言,也算天賜良機。

父子商議過後,虎陽關仍有蒙旭鎮守,再調近處折沖府兵力支援。趙州和懷州是內患,不急著去平定,只令沿途都督加緊防衛,固守城池,不令百姓受災。錦州那邊卻不能放任,由謝珩親自出馬,帶左右驍衛將軍及數名能征善戰的將領,持兵符趕去,趁毒蛇出洞之際,將其一舉斬除。

商議既定,當即點選將領,命戶部籌措錢糧。

東宮之內,謝珩雖還未歸來,伽羅卻已從劉錚口中得到謝珩將赴錦州的消息。

她懷孕已有六個月,孕肚顯露,行動不似平常靈活。這些事謝珩先前也同她提過,伽羅倒不覺得驚慌,只召來陸雙卿,命人拾掇謝珩行軍途中起居用物,盡早打點妥當。行軍作戰不似外出游玩,一應從簡,不多時便籌備完畢。

伽羅帶人親自送到昭文殿中交給劉錚。

彼時劉錚剛取出謝珩許久未用的銅鎖盔甲,拿了軟布擦拭。謝珩那柄漆黑烏沈的利劍端然放在長案之上,盔上紅纓微動,鐵甲若帶寒光。

伽羅曾在小相嶺見過這副盔甲,想起當日險象環生,忍不住從劉錚手中要了軟布,親自擦拭。心裏終究是擔憂,伽羅雙唇緊抿,擦拭之外,亦細心瞧著鎖扣甲片,生恐哪裏松了,在戰場上傷及謝珩。

半個時辰的功夫,她才將盔甲擦拭幹凈。

起身時用力頗猛,微微頭暈。

岳華和蒙香君緊跟在後,忙伸手扶住。

伽羅道了聲“無妨”,岳華退後,蒙香君卻有心事似的,望著伽羅欲言又止。

自相識以來,蒙香君便因其直爽性情,與伽羅相處甚好。難得露出這般姿態,伽羅不由詫異,問是何故。

蒙香君瞧著那盔甲,再瞧一眼劉錚,神色稍肅,“這回太子殿下奉命去平定錦州之亂,想必戰將軍和杜將軍,也會隨軍前往?”

這事兒伽羅不清楚,齊望向劉錚。

劉錚遂道:“兩位將軍是殿下的臂膀,自會同行。”

蒙香君點了點頭,待伽羅出了昭文殿,左右無人時,才低聲道:“殿下,錦州軍力強盛,我在虎陽關時曾聽父親提起過,據說很難對付。我雖力微,卻自幼受父親教導,常懷報國之心。如今戰事既起……”

“你想隨軍西進,去平錦州?”

蒙香君抱拳,“懇請殿下成全!”

伽羅一笑。

從蒙香君欲言又止地提起杜鴻嘉和戰青時,她便隱約猜得其意,如今更是洞然。

東宮緊鄰皇宮,經謝珩父子一番整頓,比從前更牢固了許多。她的身旁放著岳華足夠,蒙香君將門虎女,既然有心報國,自然是好事。何況戰場之上刀槍無眼,謝珩身周有侍衛如雲,杜鴻嘉若能多個人照應,她也更能放心。

“既有此意,哪能不成全?你且回家收拾行囊,等殿下回來,我同他說。只是——”伽羅瞧著面前只長她兩歲的蒙香君,緩聲道:“戰場上形勢兇險,務必加倍小心。蒙大哥雖是將你托付給表哥,實則是托付給殿下,斷然不能出任何差池。”

“殿下放心。行軍打仗,要做的事多著呢,我也未必要上陣殺敵。”蒙香君朗然而笑。

……

當晚,謝珩直至暮色四合時,才回到芙蓉陵。

伽羅已經用了飯。仲春傍晚猶帶寒意,她懷著身子不敢出去散步,只在屋內慢慢走著,嵐姑在旁陪伴。

見謝珩進門,嵐姑行禮過後,恭敬退出。

伽羅當即迎了上去,“殿下要去錦州了?”

“嗯,明日就需啟程。”謝珩脫了外衫,將伽羅攬在懷中,如常低頭瞧了瞧她小腹,“今日還難受嗎?”

伽羅搖頭,“沒歇午覺,本以為會難受,誰知安生得很。”

“看來這孩子貼心。這一趟去錦州,定要平了叛軍才能回京,少說也得兩三個月。伽羅——”謝珩在她唇上親了親,白日裏緊繃的心神稍稍松懈,覺得眷戀,“侍醫說六月底孩子才能出來,我會竭力趕回。你在京中,凡事不可逞強。”

“嗯。既然是養胎,這兩個月我閉門謝客就是了。”

“東宮的事有韓荀在,我也會予岳華便宜行事之權。父皇他……”謝珩頓了下,“他已承諾會替我照顧東宮,而今情勢緊張,想來不會食言。東宮這些女官仆從,若有行事不周的,任憑你處置,旁人若問起,只說是我的命令。”

伽羅嫣然而笑,“還以為殿下整日忙碌,是在籌備戰事,原來是安排這些。”

謝珩一笑,最掛心的事安排完了,才坐入椅中闔目養神,任由伽羅柔軟的指頭幫他輕揉雙鬢。

兩人各自用過飯,臨行前還有許多事需安排,謝珩歇了會兒便去昭文殿中,召來韓荀耳提面命,令他務必留心東宮內務,家令寺及藥藏局須以伽羅腹中子嗣為重,不許有片刻懈怠。又召來岳華,當著陸雙卿及韓荀的面,許她便宜行事之權,凡事以伽羅為重。

韓荀在底下聽著,心裏只是嘆氣。

然而嘆氣也無用。他縱然看不慣謝珩凡事捧著伽羅的姿態,但女眷內務並不在他職權之內,況謝珩在政事上無可挑剔,他哪怕想勸諫也挑不出大毛病,只好應了。

待這邊安排妥當,已近亥時。

謝珩再回到芙蓉陵,伽羅已沐浴過了,穿一件玉白對襟寢衣,坐在燈下等他。自懷孕之後,她的身段豐腴了許多,眉眼舒展,更添嫵媚,寢衣雖系了盤扣,卻藏不住鼓起的雪峰,燈燭下若隱若現。雪峰之下,寢衣寬敞,遮住微微鼓起的小腹。

方才在昭文殿時的威儀姿態收斂殆盡,他迅速入浴房擦洗過身子,隨意披了寢衣,大步出來。

伽羅擡頭,便見他胸膛□□,猶有水滴。

那寢衣的盤扣一粒也沒系,飄飄灑灑地揚在身側,精壯腰身一覽無餘。

即便成婚已有將近一年,每回碰上謝珩這般坦蕩的胸懷,她仍覺羞窘。

目光挪向旁處,伽羅竭力視若無睹,想起身去落下簾帳時,卻被謝珩自後面抱住。

他才出浴,身體滾燙,隔著薄薄的寢衣,清晰落在她的脊背。旋即,他的手利落地探入胸前衣襟,捧起來微微顛了顛,垂首低聲道:“又豐滿了。”別離在即,要有幾十個日夜千裏相隔,別說軟玉溫香旖旎軟帳,連她的手指頭都碰不到了,這樣想著,愈發放肆。

伽羅嗔他,想躲開,謝珩卻收緊懷抱,就勢含住她耳垂。

手掌握滿酥軟,是征戰殺伐之前最令人貪戀的溫柔香軟。

嗔也好,躲也罷,他身為太子的端肅臉皮,在洛州假裝負傷騙她同情時就毅然丟棄了。

謝珩俯身將她抱起,走至榻前,小心翼翼地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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