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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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原來如此。

竟是如此……

馮橙心裏藏了許久的疑惑,就這樣毫無預兆被揭開了答案,出乎意料,又合情合理。

晚風中,她呼出一口白氣,心裏清明不少。

她把攝影機還給管辰:“謝謝你。”

說完,她猶豫道:“你和欣欣呢,你喜歡她嗎?”

管辰收起手機,側頭看她:“她怎麽和你說的?”

馮橙想了想,還是如實回答:“她說,你不會喜歡一個離異少婦,所以,跟你不談感情。”

管辰有一瞬間的錯愕,隨後露出一抹苦笑。

“你知道,為什麽唐家一直不承認她和徐彥西的婚姻嗎?”

這話沒頭沒尾的,教馮橙不知該如何答他。

然而管辰也並沒有要她作答的意思。

“因為我們管氏不承認。”管辰看向店內正在刮彩票的唐妍欣,抿了抿嘴角,“因為我這個娃娃親的對象,不認為徐彥西能帶給她幸福。”

馮橙楞住,震驚擡頭:“娃娃親?!你……和欣欣?”

管辰自嘲一笑:“她一定以為在第一中學那次是她和我的初次見面吧?”

“其實,我在她七歲的時候就見過她了。”

管辰的目光透過唐妍欣漸漸飄遠,似乎看見了那昔日的女孩兒,對著他扭捏地問“我是該叫你哥哥還是叔叔”。

“後來我出國留學,本想在國外等著她,卻沒想到,她根本就沒想出去。”

“我想著,那就等她大學畢業長大了再談也是一樣的,可她……”

可她,大學就看上了徐彥西,根本沒有給他機會。

馮橙聽完有些好奇:“你說你們訂了娃娃親,可你的年紀明明和她姐姐妍珠更接近,為什麽訂親的卻是欣欣?”

管辰忽然笑起來:“因為,我看上的就是她啊……”

馮橙無語,合著娃娃親就是唐家的女兒任他挑是吧?

不過,據她從張槐風那裏得知的消息,管辰家裏是官三代,父親馬上就要從市長轉任書記,唐家面對他們家時放低姿態也算情有可原。

但她還是不理解,管辰明明在大學之前一直都有機會接近妍欣的,卻為何幾乎從不出現在她的生活中?

管辰聽完她的疑惑,輕嘆了一口氣。

“你也知道,我和她之間差了六歲,我可不想每天圍著她最後被她當成哥哥去依賴。”

“禁忌戀不在我的考慮範圍。”

“……”這人的心思也忒深了,馮橙著實為唐妍欣捏了把汗,“那你現在是要……”

管辰輕笑一聲:“徐徐圖之。”

欣欣怕是已經被他吃幹抹凈了,馮橙如是想著,看向唐妍欣的眼神就有些老母親式的憂愁。

這時張槐風他們已經從彩票店裏出來,見兩人站在路邊說話,張槐風隨口問了句:“你們在聊什麽?”

唐妍欣見狀,用胳膊肘捅了捅一旁的管辰。

管辰按住她的腦袋:“回去再告訴你。”

一行人就此道別,姚金鈴三個坐上了唐妍欣的法拉利,汽車彈射起步,嗡——的一聲轟鳴而去。

馮橙和張槐風依舊由李叔來接,兩人在車裏說起管辰,張槐風仔細想了想,道:“娃娃親這回事好像確實聽他提起過一次,不過他當時隨口一說,我也就隨便一聽,還真沒放在心上。”

知道這事不是管辰信口開河,馮橙也放心了許多,她忽然感慨道:“這個世界還真是小啊,註定要相遇的人,兜了一個圈最終還是要相遇。”

張槐風伸手攬住她:“你說的,是我們嗎?”

馮橙側過頭,與他相視一笑,輕輕將腦袋擱在了他肩膀上。

臨近小年,馮女士打電話催了好幾遍,讓馮橙沒什麽事就抓緊回家過年,順便把男朋友帶來見見。

張槐風這邊,姚沁蘭也是同樣的意思,看這架勢,今年雙方家長免不了要一起催婚。

馮橙掛了電話轉身窩進張槐風的懷裏,依依不舍道:“我真得回家過年了,明天就走。”

張槐風低頭,把臉埋進她脖頸之間:“嗯,記得每天都要想我。”

馮橙仰起臉,任由他在肌膚上留下細密的吻。

第二天一早,她收拾了行李,由李叔送她到馮女士所在的隔壁市區。五個小時的車程,駛出海城之後氣溫漸漸攀升,當年馮女士就是嫌海城冬天太冷,在馮橙考上大學之後說什麽也要搬到隔壁市裏重新開始。

從那之後,馮橙和馮女士一年也就只能見上兩三回,不是不想待在她身邊讓她頤養天年,實在是隔壁市區機會少,難以糊口。

抵達馮女士居住的小區後,李叔自行開車返回,順便提前祝馮橙新年快樂。

原本張槐風準備了不少禮物讓她帶回家,但馮橙怕陣仗太大反倒讓馮女士空歡喜一場,所以只選了兩樣輕便的東西,意思到了就行。

她拉著行李箱獨自進了小區,路過前年剛修起的涼亭,大冬天的裏面竟然圍了幾個上了年紀的大媽,中間燒著一個老式的炭盆,幾個人一邊磕著瓜果花生一邊唾沫橫飛。

“哎喲,你是不知道,她和那個老外每天同進同出的,就差住一個被窩了!”

“這算什麽,我上回出門丟垃圾,還看見她和那老外在門口親嘴兒呢!”

“嘖嘖,子涵奶奶你這嘴,也是不知羞……”

“你敢說我都不敢聽,那兩人年紀加起來得有一百來歲了吧,也不嫌嘴裏有味兒。”

“就是……”

馮橙路過聽了一耳朵八卦,覺得這些人還是孫子帶少了,閑得慌。

從電梯出來,馮橙熟門熟路地到了自家門口,掏出鑰匙開門。

門一打開,裏面兩個貼在一起的影子杵在玄關,唬了她一跳。

兩個年過半百的人,在她面前表演了一場法式深吻……

馮橙想起剛才聽到的那些閑話,怪道總覺得人設有些熟悉……

開門聲並沒有打斷兩人的熱情,馮橙只好無奈地捂上了自己的眼睛。

片刻之後,馮女士從熱吻中回神,看向門口尷尬站著的馮橙:“橙橙,楞在門口做什麽,趕緊進來呀。”

馮橙聽見,這才放下手,看向她旁邊穿著灰色毛衣的銀發老外。

“介紹一下,這是我和你說過的那個路易斯。”馮女士一身新中式長裙,上面搭著披肩,頭發盤在腦後,有著這個年紀獨有的利落和風韻。

“你好,橙橙。”路易斯上前,給馮橙來了個貼面禮。

寒暄過後,路易斯告別,順便邀請馮女士和馮橙改天一起吃飯。

馮橙把行李箱拖進自己房間,出來看著馮女士在廚房給她切水果。

“媽,你之前不是說和這個路易斯只是靈魂伴侶嗎?”馮橙給自己接了杯熱水,靠在廚房門口邊喝邊問馮女士。

馮女士切著手裏的橙子,頭都沒擡:“你是想問,我和他什麽時候發展成男女關系了?”

“……”

馮女士忽然笑了一聲:“都什麽年代了,你不會也和那些無聊的人一樣,覺得老年人就不該擁有愛情吧?”

“不是——”馮橙嘆著氣道,“我是怕你陷進去……”

馮女士擺好果盤,擡頭看了她一眼,有些好笑:“愛情不就是用來淪陷的嗎?什麽時候感覺消失了,人自然就走出來了,你在怕什麽?”

馮橙半晌沒說話,馮女士端著果盤到了客廳,回身叫她過去吃水果。

馮橙倚在門邊不動,手指來回摩挲著手裏的玻璃杯。

半晌,她訥訥開口:“媽……”

“我小時候那次,你是真的打算帶著我跳江嗎?”

馮女士拿簽子的手頓了一下,隨後叉起一塊香梨放進口中,邊吃邊漫不經心地回她:“怎麽可能啊,我又不傻!”

“那都是故意做給他們家看的,否則我哪有那麽容易和他離婚,還能帶走你?”

回想起往事,馮女士也有些感慨:“當時也是逼急了我才出此下策,不然,誰會拿孩子和自己的性命去賭呢?”

馮橙聽著,整個人楞在那裏,一時間客廳裏落針可聞。

那件事一直是她心裏不可磨滅的一道印記,甚至在很多年後也還是會做同樣的噩夢,面對著滔滔江水和刺眼的閃光燈,感覺她們像是被逼迫到懸崖的困獸,徘徊在生死邊緣……

可原來,這些感覺竟都是她自己的想像,是她對死亡的過度恐懼留下的後遺癥。

馮橙覺得心裏有什麽東西“嘭”的一下炸開,酸澀的感覺蔓延至全身,眼睛裏險些要落下淚來。

馮女士似是心有所感,忽地楞住。

自從她離婚,馮橙便從未和她提起過當年這件事,她覺得孩子當時還太小,雖然受了些驚嚇,但隨著她的成長,時間總會讓她慢慢遺忘。

然而,她低估了這件事給年幼的她帶來的傷害……

她怎麽會,二十多年來竟從未想起要給孩子解釋一下自己當年的行為?!

“橙橙……”馮女士起身向她走來,驚訝的眼神裏充滿了自責和恍然,“媽媽一直忘了向你解釋,當年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帶著你輕生,那些媒體都是媽媽提前找好的,就是為了向你爸爸施加輿論壓力。”

“對不起!”馮女士輕輕抱住了她,自責地哭了起來,“媽媽沒想到,原來你一直都記得,你那時候一定害怕極了吧?都怪我……都怪我!”

馮橙被媽媽抱住,酸澀已久的眼睛裏終於滾下淚來。

馮女士哭得不能自已,想到或許是因為這個長久以來的陰影才導致馮橙一直不敢步入婚姻,她就自責的不行。

兩人敞開心扉徹底談了次心,馮橙從媽媽那裏了解到更多關於父母之間的矛盾細節,當年兩人在一起時也曾轟轟烈烈真心實意,後來被生活消磨了熱情,開始相看兩厭,也確實到了不得不分開的地步。

然而,她的媽媽從未因一段失敗的感情而自暴自棄,相反的,她對未來充滿了規劃,做好了積極迎接苦難的準備,甚至未曾有一刻想過放棄她這個外人眼裏的“拖油瓶”。

她的媽媽馮女士,無論是在感情還是生活中,都是一個清醒而勇敢的人。

“橙橙,不要因為媽媽的一次失敗,而放棄自己人生中本該有的一段幸福。”

她在沙發上抱著馮橙,懇切地說道。

夜裏,十一點之前馮橙接到了張槐風發來的視頻電話。

“明天我要去楓國出差,盡量爭取在年前回來,陪你跨年。”張槐風向她報備。

馮橙想了想,笑著道:“等你回來,我有件事要告訴你。”

“什麽事?”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反正是好事。”馮橙在被窩裏翻了個身,有些撒嬌地道。

張槐風眷戀地看著她,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十一點,電話準時掛斷,手機裏顯示一條未讀短信,是個陌生號碼。

馮橙好奇點開:

【馮橙橙,陪我一起下地獄吧!】

一股冷意瞬間從腳底蔓延到背後,馮橙氣得直接刪除了短信,然後拉黑了這個陌生號碼。

第二天小年夜,馮橙看著手機裏刷到的一條短視頻,腦子裏“嗡”的一聲,整個世界都失去了聲音。

她心裏那根理智的弦,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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