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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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女友？”馮橙意外，“就是他違反合約談的那個？”
張槐風點頭，帶著她拐進單元樓裏面，電梯剛上去，鄭韻兒先行一步。
“他女朋友是什麽樣的人？”
馮橙實在是有些好奇，明知要背上天價違約金，卻還是忍不住動情，肯定是愛慘了吧？
張槐風沈默一瞬，對她道：“待會兒你就知道了。”
此時從外面進來對老年夫妻，兩人一人拎著一兜子菜，顫顫巍巍站定在馮橙身後。
電梯停在一樓，四人先後進入，張槐風摁下數字十九，然後稍稍退開，給那對夫妻留下按樓層的空間。
沒想到兩鬢霜白的大娘忽然面朝著他們開口：“年輕人，我在十九樓住了十幾年，好像沒見過你們吶？”
這麽巧……
馮橙看了眼張槐風，對著大娘禮貌微笑：“噢，我們是來看望朋友的，也是第一次過來。”
“這樣啊……”大娘笑瞇瞇地打量著馮橙和張槐風，“小姑娘好福氣啊，找的男朋友和你般配的很！”
兩個人都分外養眼。
馮橙張了張口，卻沒有反駁。
掌心忽然被一只大手包裹，馮橙擡頭，看見張槐風正對著那位大娘微微而笑：“謝謝。”
“叮”的一聲，電梯門緩緩打開，兩人讓那對夫妻先下，隨後牽著手尾隨而出。
這裏是老式小區，一梯六戶，那對老夫妻正住在左手邊盡頭的1901，大叔掏出鑰匙慢悠悠地開門，一旁站著的大娘還在側頭朝著馮橙兩人張望。
馮橙回頭對上她的眼神，朝她點了點頭，然後小聲對張槐風道：“她看著呢，我們要按門鈴嗎？”
她也不確定張槐風帶她過來是為了任務，還是為了揭開宋江麒的死因。
張槐風放緩了腳步，從兜裏拿出手機，點了幾下，最後在1906號門前停住：“好了。”
“吱呀”一聲，盡頭那邊1901的房門正好打開，發出老舊的聲響，馮橙順著聲音看去，大叔已經掂著鑰匙進了屋，大娘探進去半個身子，忽然又回頭看了過來。
“老頭子，那兩個人不見了！”她似乎有些驚嚇。
“人進屋了，不就不見了。”裏面傳來大叔不以為意的聲音。
“不是！”大娘縮回頭不敢再看，一個勁埋怨老伴，“你這心大的！他們連門都沒開，走到墻角就消失了……”
“真是白日見鬼了……”
“怎麽又神神叨叨的，趕緊進屋，你準是低血糖犯了，腦子發暈……”
隨著“砰”的一聲，房門關上，夫妻倆的聲音被隔絕在裏面。
馮橙聽的不明就裏，扭頭看向張槐風。
張槐風從一袋乾坤APP裏點出了執法記錄儀，交給了馮橙：“我們已經進入矩陣空間，他們看不見我們了。”
難怪。
馮橙接過兔耳攝影機，撥弄了一下那兩只粉色的耳朵，問出了心裏一直疑惑的問題：“這個兔耳，有什麽特殊的設計含義嗎？”
張槐風頓了一下，就著她的手往外扯了扯兩只兔耳，攝影機發出“嗚”的一聲。
“自行站立模式啟動！”
“開啟紅外追蹤拍攝！”
頂上兩只兔耳連接處開始延伸出兩截金屬關節，啪嗒一下，兔耳著地，像極了人形機器人的兩條機械腿，落地站穩後，機身三百六十度掉了個個兒，同時左右晃動了一下，像是在尋找拍攝目標。
“……”
原來那不是兔耳啊，這也太智能了！
馮橙看著張槐風：“它這麽智能你怎麽不早說？”
這哪還需要她掌鏡啊？
“它……”張槐風盯著那攝影機，看著有些欲言又止。
攝影機像個探路先鋒，率先往前，尋找自己鏡頭下的目標。
馮橙眼睜睜看著它穿過了1906號住戶緊閉著的大門。
還沒等她發問，張槐風率先解釋道：“這次布下的，是研究所新研發的嵌合式矩陣。”
“與剝離式矩陣不同，這個矩陣空間與現實空間重疊，但不互通，只有沒有實體的濁物可以來回穿梭。”
聽起來有點科幻，馮橙試著伸出一只手，眼見自己半截手臂穿過面前的金屬大門，她頓時感覺有些新奇。
張槐風牽住她另一只手，相攜穿過大門。
裏面是宋江麒女友的家，玄關處簡單擺放著幾雙女士平底單鞋，還有一雙男士毛拖。
客廳裏有爭吵聲傳來，其中一個聲音馮橙很熟悉，是剛才喬裝而來的鄭韻兒。
她摘了頭巾和墨鏡，正站在沙發跟前質問一個略顯頹靡的女人。
“她就是宋江麒那個女朋友吧？”馮橙扭頭問張槐風。
張槐風點頭：“她叫孫倩，一直擔任著宋江麒的生活助理，同時也是他的秘密女友。”
孫倩長相並不出眾，但勝在氣質溫婉，一頭長發被抓夾胡亂紮在腦後，神情傷感又麻木。
“我問你話呢？！”鄭韻兒忽然拔高了音量，整個人看起來十分惱怒，“你就是這樣照顧宋江麒的？！”
“我真不知道他到底看上了你什麽！”
那邊鄭韻兒正發著火，這邊人工智能攝影機曲著關節一步一步湊了上去，在孫倩面前站定，調整鏡頭仰望。
不出三秒，它像是被人推了一下，頓時往後一倒，摔進茶幾的重影裏。
攝影機調整兩條機械腿，好不容易站立起來，再次湊近，仰望。
然後又被扇了一巴掌，側著歪倒在地板上。
“……”
馮橙看著它調整平衡，還在試圖站立起來，忽然明白張槐風剛才為什麽欲言又止了。
這不是人工智能，這是人工智障啊……
張槐風擡起手，假裝推眼鏡，實則揉了揉眉心。
“濁物對近距離的紅外線很敏感，因為容易暴露它們的存在，這也是為什麽外面的紅外攝像頭有時候會拍到難以解釋的陰影畫面，都是濁物靠近時不小心被拍下的結果。”
“執法記錄儀自動捕捉畫面的動作程序，所裏目前還在改進。”最後他還要給研究所挽回一下尊嚴。
說話間，攝影機再次被推倒，馮橙看不下去了，小跑幾步上前，把它撿回來交給張槐風。
“快關了這個自行站立模式。”
張槐風按下按鍵，馮橙自動接過回歸兔耳模式的攝影機，將鏡頭調整一下，對準孫倩的方向。
畫面裏，她身後一團巨大的虛影裏探出十幾根手指形狀的影子，連接在她身上的各個部位，展現出很詭異的提線木偶形態。
虛影裏時不時冒出類似男性生殖器或是邪惡五官的畫面，中間巨大的口子像是一張裂開的嘴巴，裏面翻湧著粉紅金黃的顏色。
這些濁物都有一個共同點——讓人感到十分不適。
然而可笑的是，它們都是人心陰暗面造出來的產物。
孫倩沈默許久，忽然擡起眼睛看向鄭韻兒，眼神裏藏著嘲諷：“你應該是想問，你明明比我漂亮，比我體面，比我有前途，他為什麽瞎了眼非要跟你分手吧？”
“你！”鄭韻兒氣紅了眼睛，“我當然知道他為什麽跟我分手！”
“因為他缺錢！家裏養著一幫吸血鬼不斷吸他的血汗，他只能把自己賣給公司，簽下無比苛刻的合約。公司要把他包裝成全能偶像，合約期間不許他跟別人談戀愛，否則就要支付三千萬的違約金。”
“當時我們還在熱戀期，他卻硬生生要跟我分手……”
說到這裏，鄭韻兒有些哽咽。
他們是大學時期互相傾慕的對象，宋江麒先她一步畢業，被千鳥娛樂簽下，一開始都還好好的，兩人對未來充滿了向往，幻想著雙方都成為大紅大紫的明星，各自占下娛樂圈的半壁江山，等事業穩定，兩人再低調結婚，共同建立家庭……
天真，讓他們把未來幻想的無比美好。
不過短短一年，宋江麒就變了態度，鐵了心要跟她分手，理由就是工作太忙，沒法分心去關註她。
鄭韻兒也哭過鬧過，甚至還想過在網上掛他。
但看到對方疲憊的眼睛，加上網絡上捕風捉影的傳聞，她還是不忍心。
她的男孩那麽努力剝了一層皮都要往上爬，她沒法就這樣毀了他。
等她自己也踏入了娛樂圈，才知道當初的他有多麽不容易，從默默無聞到名聲大噪，他們要赤腳踩過多少荊棘才能光鮮亮麗地站在人前。
這些年通過一些人脈，鄭韻兒也知道了當初他堅持分手的真相，他在她和事業之間做出了選擇，卻唯獨沒有選擇他自己，他的家庭，公司，身邊的所有人，統統都在消耗他的價值。
他是他們的養料，是提線木偶，是商品，是搖錢樹……
知道內幕的鄭韻兒，不可抑制地心疼他。
可是偏偏，這樣一個讓人心疼的男人，卻背著公司，背著她，背著所有人，和眼前這個女人談起了戀愛。
他主動踩雷，他在自毀前程。
鄭韻兒知道的時候都快瘋了！
和他拍戲時她無數次忍不住在私底下質問他，試圖罵醒他，甚至威脅過他……
但都沒有用。
這個女人到底有什麽好！
“原來你都知道啊……”孫倩幽幽開口，眼睛通紅的看著她，“所以，是你向公司透露了我們在戀愛的消息？”
“是你逼死了他，是不是！”
鄭韻兒臉色一變，眼淚唰的一下湧出來：“是！我是想過向他的公司曝光他！”
“可我愛過他，哪怕是現在……明知道這樣會逼死他，我又怎麽可能會這麽做？！”
鄭韻兒上前一步，把孫倩從沙發上扯起來：“你倒是說說，他瞞的那麽好，你們到底是怎麽被人發現的！”
孫倩任由她撕扯著自己的衣服，開衫毛衣的扣子崩開，露出裏面連衣裙下她微微隆起的腹部。
“……”
鄭韻兒楞住。
“你懷孕了？”
她松開了她，對方卻像是失去了支撐，軟軟倒在地上。
鄭韻兒沒有向公司曝光他，那……
孫倩伏在地上，忽然捂著臉痛哭失聲：“是我，是我逼死了他！”
“我以為他和你舊情覆燃，這才逼著他公開我們的關系，他不願意，我就建了個小號，發一些我們在一起的日常……”
“我沒露過他的臉，也不知道公司怎麽發現這個號的……”
“我那麽愛他，他被公司高層侵犯，也只有我不嫌棄他，這些年一直在他身邊陪伴他，我為他付出了那麽多，甚至懷了他的孩子，卻連公開在人前的資格都沒有！”
“憑什麽！憑什麽談個戀愛就要死，憑什麽我們不能光明正大在一起！”
孫倩用盡力氣哭吼出聲，鄭韻兒呆呆地看著她，良久，身子顫了顫：“你……你說，阿麒被高層侵犯？！”
“是你，暴露了你們的關系？”
難以置信，難以置信！
他已經被榨幹了價值，卻還要淪為這些人的玩物！
他唯一抓住的救命稻草，卻在最後親手捅了他一刀……
跳下去的那一刻，他該有多絕望？
鄭韻兒不敢想。
所有人都是殺害他的兇手，就連她自己，也在無意識中推了他一把。
“你怎麽不去死？”她對著孫倩，冷冷開口。
一張嘴，淚水就灌進她的嘴角。
隨後，她轉身，不顧地上哭的撕心裂肺的女人，拉開門，又“砰”的一聲狠狠關上。
她甚至連頭巾和墨鏡都沒拿。
地上嗚嗚哭泣的孫倩，在聽到那一聲巨響後忽然止住了哭聲。
她木然地從地上爬起來，踉踉蹌蹌沖向窗臺，唰的一下拉開玻璃窗，一只腳踩上了旁邊的塑料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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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友？”馮橙意外，“就是他違反合約談的那個？”
張槐風點頭，帶著她拐進單元樓裏面，電梯剛上去，鄭韻兒先行一步。
“他女朋友是什麽樣的人？”
馮橙實在是有些好奇，明知要背上天價違約金，卻還是忍不住動情，肯定是愛慘了吧？
張槐風沈默一瞬，對她道：“待會兒你就知道了。”
此時從外面進來對老年夫妻，兩人一人拎著一兜子菜，顫顫巍巍站定在馮橙身後。
電梯停在一樓，四人先後進入，張槐風摁下數字十九，然後稍稍退開，給那對夫妻留下按樓層的空間。
沒想到兩鬢霜白的大娘忽然面朝著他們開口：“年輕人，我在十九樓住了十幾年，好像沒見過你們吶？”
這麽巧……
馮橙看了眼張槐風，對著大娘禮貌微笑：“噢，我們是來看望朋友的，也是第一次過來。”
“這樣啊……”大娘笑瞇瞇地打量著馮橙和張槐風，“小姑娘好福氣啊，找的男朋友和你般配的很！”
兩個人都分外養眼。
馮橙張了張口，卻沒有反駁。
掌心忽然被一只大手包裹，馮橙擡頭，看見張槐風正對著那位大娘微微而笑：“謝謝。”
“叮”的一聲，電梯門緩緩打開，兩人讓那對夫妻先下，隨後牽著手尾隨而出。
這裏是老式小區，一梯六戶，那對老夫妻正住在左手邊盡頭的1901，大叔掏出鑰匙慢悠悠地開門，一旁站著的大娘還在側頭朝著馮橙兩人張望。
馮橙回頭對上她的眼神，朝她點了點頭，然後小聲對張槐風道：“她看著呢，我們要按門鈴嗎？”
她也不確定張槐風帶她過來是為了任務，還是為了揭開宋江麒的死因。
張槐風放緩了腳步，從兜裏拿出手機，點了幾下，最後在1906號門前停住：“好了。”
“吱呀”一聲，盡頭那邊1901的房門正好打開，發出老舊的聲響，馮橙順著聲音看去，大叔已經掂著鑰匙進了屋，大娘探進去半個身子，忽然又回頭看了過來。
“老頭子，那兩個人不見了！”她似乎有些驚嚇。
“人進屋了，不就不見了。”裏面傳來大叔不以為意的聲音。
“不是！”大娘縮回頭不敢再看，一個勁埋怨老伴，“你這心大的！他們連門都沒開，走到墻角就消失了……”
“真是白日見鬼了……”
“怎麽又神神叨叨的，趕緊進屋，你準是低血糖犯了，腦子發暈……”
隨著“砰”的一聲，房門關上，夫妻倆的聲音被隔絕在裏面。
馮橙聽的不明就裏，扭頭看向張槐風。
張槐風從一袋乾坤APP裏點出了執法記錄儀，交給了馮橙：“我們已經進入矩陣空間，他們看不見我們了。”
難怪。
馮橙接過兔耳攝影機，撥弄了一下那兩只粉色的耳朵，問出了心裏一直疑惑的問題：“這個兔耳，有什麽特殊的設計含義嗎？”
張槐風頓了一下，就著她的手往外扯了扯兩只兔耳，攝影機發出“嗚”的一聲。
“自行站立模式啟動！”
“開啟紅外追蹤拍攝！”
頂上兩只兔耳連接處開始延伸出兩截金屬關節，啪嗒一下，兔耳著地，像極了人形機器人的兩條機械腿，落地站穩後，機身三百六十度掉了個個兒，同時左右晃動了一下，像是在尋找拍攝目標。
“……”
原來那不是兔耳啊，這也太智能了！
馮橙看著張槐風：“它這麽智能你怎麽不早說？”
這哪還需要她掌鏡啊？
“它……”張槐風盯著那攝影機，看著有些欲言又止。
攝影機像個探路先鋒，率先往前，尋找自己鏡頭下的目標。
馮橙眼睜睜看著它穿過了1906號住戶緊閉著的大門。
還沒等她發問，張槐風率先解釋道：“這次布下的，是研究所新研發的嵌合式矩陣。”
“與剝離式矩陣不同，這個矩陣空間與現實空間重疊，但不互通，只有沒有實體的濁物可以來回穿梭。”
聽起來有點科幻，馮橙試著伸出一只手，眼見自己半截手臂穿過面前的金屬大門，她頓時感覺有些新奇。
張槐風牽住她另一只手，相攜穿過大門。
裏面是宋江麒女友的家，玄關處簡單擺放著幾雙女士平底單鞋，還有一雙男士毛拖。
客廳裏有爭吵聲傳來，其中一個聲音馮橙很熟悉，是剛才喬裝而來的鄭韻兒。
她摘了頭巾和墨鏡，正站在沙發跟前質問一個略顯頹靡的女人。
“她就是宋江麒那個女朋友吧？”馮橙扭頭問張槐風。
張槐風點頭：“她叫孫倩，一直擔任著宋江麒的生活助理，同時也是他的秘密女友。”
孫倩長相並不出眾，但勝在氣質溫婉，一頭長發被抓夾胡亂紮在腦後，神情傷感又麻木。
“我問你話呢？！”鄭韻兒忽然拔高了音量，整個人看起來十分惱怒，“你就是這樣照顧宋江麒的？！”
“我真不知道他到底看上了你什麽！”
那邊鄭韻兒正發著火，這邊人工智能攝影機曲著關節一步一步湊了上去，在孫倩面前站定，調整鏡頭仰望。
不出三秒，它像是被人推了一下，頓時往後一倒，摔進茶幾的重影裏。
攝影機調整兩條機械腿，好不容易站立起來，再次湊近，仰望。
然後又被扇了一巴掌，側著歪倒在地板上。
“……”
馮橙看著它調整平衡，還在試圖站立起來，忽然明白張槐風剛才為什麽欲言又止了。
這不是人工智能，這是人工智障啊……
張槐風擡起手，假裝推眼鏡，實則揉了揉眉心。
“濁物對近距離的紅外線很敏感，因為容易暴露它們的存在，這也是為什麽外面的紅外攝像頭有時候會拍到難以解釋的陰影畫面，都是濁物靠近時不小心被拍下的結果。”
“執法記錄儀自動捕捉畫面的動作程序，所裏目前還在改進。”最後他還要給研究所挽回一下尊嚴。
說話間，攝影機再次被推倒，馮橙看不下去了，小跑幾步上前，把它撿回來交給張槐風。
“快關了這個自行站立模式。”
張槐風按下按鍵，馮橙自動接過回歸兔耳模式的攝影機，將鏡頭調整一下，對準孫倩的方向。
畫面裏，她身後一團巨大的虛影裏探出十幾根手指形狀的影子，連接在她身上的各個部位，展現出很詭異的提線木偶形態。
虛影裏時不時冒出類似男性生殖器或是邪惡五官的畫面，中間巨大的口子像是一張裂開的嘴巴，裏面翻湧著粉紅金黃的顏色。
這些濁物都有一個共同點——讓人感到十分不適。
然而可笑的是，它們都是人心陰暗面造出來的產物。
孫倩沈默許久，忽然擡起眼睛看向鄭韻兒，眼神裏藏著嘲諷：“你應該是想問，你明明比我漂亮，比我體面，比我有前途，他為什麽瞎了眼非要跟你分手吧？”
“你！”鄭韻兒氣紅了眼睛，“我當然知道他為什麽跟我分手！”
“因為他缺錢！家裏養著一幫吸血鬼不斷吸他的血汗，他只能把自己賣給公司，簽下無比苛刻的合約。公司要把他包裝成全能偶像，合約期間不許他跟別人談戀愛，否則就要支付三千萬的違約金。”
“當時我們還在熱戀期，他卻硬生生要跟我分手……”
說到這裏，鄭韻兒有些哽咽。
他們是大學時期互相傾慕的對象，宋江麒先她一步畢業，被千鳥娛樂簽下，一開始都還好好的，兩人對未來充滿了向往，幻想著雙方都成為大紅大紫的明星，各自占下娛樂圈的半壁江山，等事業穩定，兩人再低調結婚，共同建立家庭……
天真，讓他們把未來幻想的無比美好。
不過短短一年，宋江麒就變了態度，鐵了心要跟她分手，理由就是工作太忙，沒法分心去關註她。
鄭韻兒也哭過鬧過，甚至還想過在網上掛他。
但看到對方疲憊的眼睛，加上網絡上捕風捉影的傳聞，她還是不忍心。
她的男孩那麽努力剝了一層皮都要往上爬，她沒法就這樣毀了他。
等她自己也踏入了娛樂圈，才知道當初的他有多麽不容易，從默默無聞到名聲大噪，他們要赤腳踩過多少荊棘才能光鮮亮麗地站在人前。
這些年通過一些人脈，鄭韻兒也知道了當初他堅持分手的真相，他在她和事業之間做出了選擇，卻唯獨沒有選擇他自己，他的家庭，公司，身邊的所有人，統統都在消耗他的價值。
他是他們的養料，是提線木偶，是商品，是搖錢樹……
知道內幕的鄭韻兒，不可抑制地心疼他。
可是偏偏，這樣一個讓人心疼的男人，卻背著公司，背著她，背著所有人，和眼前這個女人談起了戀愛。
他主動踩雷，他在自毀前程。
鄭韻兒知道的時候都快瘋了！
和他拍戲時她無數次忍不住在私底下質問他，試圖罵醒他，甚至威脅過他……
但都沒有用。
這個女人到底有什麽好！
“原來你都知道啊……”孫倩幽幽開口，眼睛通紅的看著她，“所以，是你向公司透露了我們在戀愛的消息？”
“是你逼死了他，是不是！”
鄭韻兒臉色一變，眼淚唰的一下湧出來：“是！我是想過向他的公司曝光他！”
“可我愛過他，哪怕是現在……明知道這樣會逼死他，我又怎麽可能會這麽做？！”
鄭韻兒上前一步，把孫倩從沙發上扯起來：“你倒是說說，他瞞的那麽好，你們到底是怎麽被人發現的！”
孫倩任由她撕扯著自己的衣服，開衫毛衣的扣子崩開，露出裏面連衣裙下她微微隆起的腹部。
“……”
鄭韻兒楞住。
“你懷孕了？”
她松開了她，對方卻像是失去了支撐，軟軟倒在地上。
鄭韻兒沒有向公司曝光他，那……
孫倩伏在地上，忽然捂著臉痛哭失聲：“是我，是我逼死了他！”
“我以為他和你舊情覆燃，這才逼著他公開我們的關系，他不願意，我就建了個小號，發一些我們在一起的日常……”
“我沒露過他的臉，也不知道公司怎麽發現這個號的……”
“我那麽愛他，他被公司高層侵犯，也只有我不嫌棄他，這些年一直在他身邊陪伴他，我為他付出了那麽多，甚至懷了他的孩子，卻連公開在人前的資格都沒有！”
“憑什麽！憑什麽談個戀愛就要死，憑什麽我們不能光明正大在一起！”
孫倩用盡力氣哭吼出聲，鄭韻兒呆呆地看著她，良久，身子顫了顫：“你……你說，阿麒被高層侵犯？！”
“是你，暴露了你們的關系？”
難以置信，難以置信！
他已經被榨幹了價值，卻還要淪為這些人的玩物！
他唯一抓住的救命稻草，卻在最後親手捅了他一刀……
跳下去的那一刻，他該有多絕望？
鄭韻兒不敢想。
所有人都是殺害他的兇手，就連她自己，也在無意識中推了他一把。
“你怎麽不去死？”她對著孫倩，冷冷開口。
一張嘴，淚水就灌進她的嘴角。
隨後，她轉身，不顧地上哭的撕心裂肺的女人，拉開門，又“砰”的一聲狠狠關上。
她甚至連頭巾和墨鏡都沒拿。
地上嗚嗚哭泣的孫倩，在聽到那一聲巨響後忽然止住了哭聲。
她木然地從地上爬起來，踉踉蹌蹌沖向窗臺，唰的一下拉開玻璃窗，一只腳踩上了旁邊的塑料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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