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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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到了江承家,唐淺喜從車裏拎出袋子,進屋放在沙發上,她整個人隨即往後一倒,伸了個懶腰。

終於可以舒舒服服躺著了,一天逛下來還是有些累的。

江承坐下來,把她垂在沙發邊緣的小腿擡到自己膝上,幫她脫鞋,他註意到,她指甲是幹幹凈凈透著粉的圓潤,最初看見過的鮮艷顏色只出現了那麽一次。

他心裏好奇,捏了捏她的腳趾頭:“怎麽不再塗了?”

“唉呀。”唐淺喜受驚似的腿往後縮,“你幹嘛?臟不臟啊。”

江承笑了笑,握著她的腳腕,止住她後退,又問一遍。

他還在揉捏,唐淺喜不自在地動了動腳,“沒想起來,也挺麻煩的。”

“挺好看的。”他看著她,“你之前塗的顏色。”

唐淺喜楞一下,這人眼神怎麽這麽勾人,有些臉熱,下意識回他:“那下次你給我塗?”

江承笑了下,答應了。

唐淺喜覺得臉更熱了。

他讓她躺好,細致又輕柔地給她揉捏小腿。

唐淺喜舒服了,閉上眼睛享受。

江承就沒那麽好受了,心頭漸漸生起熱意,貼著她肌膚的雙手情不自禁在或揉或捏的間隙中溫柔撫摸,視線也不自覺順著白嫩修長的雙腿向上移去。

她穿的是短褲,大片的肌膚裸露在外,他的目光幾番流連,落在了一處。

這兒之前是有一條小金魚的,現在怎麽不見了?

他傾著身子將手撫上,拇指輕柔地蹭了蹭。

唐淺喜睜開眼,靜靜看著他。

“怎麽了?”她輕聲問。

她感覺到他指尖顫了下,帶給她一陣酥癢。

“你這兒……”江承意識到自己動作有些過火,幾分退縮,只用指尖輕輕點了下,“……這兒之前有條小魚。”

唐淺喜指尖碰了碰他,夠不太著,江承主動握上,唐淺喜帶著他的手來到自己的腰腹部,隔著層薄薄的衣服輕輕貼上。

“它現在游到了這兒,想看看嗎?”

她聲音帶著幾分誘引,江承垂下眼睫受到蠱惑般地將手挪到她的衣擺處,片刻滯留後,緩慢向上推了幾寸。

他又看到了那條紅色小魚。

不受控地撫摸著,像是以手親吻般纏綿。

唐淺喜摸了摸他的臉,描摹他的輪廓,江承擡目看她片刻,覆又垂下,這回是唇落了下來。

他傾覆在她身上,寬闊結實的肩背隆起,彰顯著他不容抗拒的力量,但他的唇又是那麽的輕柔纏綿,細細地啄吻,似乎是不太滿足,他又探出舌頭舔吮,細細密密地濡濕那一小片肌膚。

唐淺喜撫摸著他的後頸,聽到他逐漸加深的喘息聲,交織著自己的。

他的手不安分起來,揉捏著她腰腹部的肉,有逐步往上的趨勢。

唐淺喜不自禁發出一聲不知是氣音還是鼻音的嗚咽聲,江承動作一頓,微微擡頭看她。

她的臉泛著紅暈,眼睛似是水洗過般晶瑩明亮,看著他的神情柔和而動人。

江承從茶幾上抽了張濕巾,擦幹凈自己留在她身上的痕跡,“對不起,我……”

他找不到能為自己辯解的話。

唐淺喜撐著胳膊直起身,抱住他,貼著他的耳廓,輕聲說:“我願意的。”

江承心一顫,“嗯,我知道。”

“因為是你,所以我願意。”她又說,“但是,現在不行,我們什麽都沒有準備。”

“嗯。”他的聲音幾不可聞。

他認同她,但是他想的和她有些不同,他對這事有些傳統的刻板,覺得一切都應該按照流程來,這應該發生在兩人結婚後。

但和她在一起,他偶爾難免會在意亂情迷中有一瞬失神,和她在一起的感覺太好,好到他想要索求更多,只想讓她將全部的愛傾洩在他身上,讓他溺亡也好,迷失自我也好。

他心裏有了加速兩人關系的念頭,想向她求婚,想向她家人坦白兩人的戀情,和她結婚,和她日日相守相伴。

兩人相擁了一會兒,唐淺喜推了推他,“我要回去了,晚會兒過來你試衣服給我看好不好?”

江承很是不舍,卻只是問:“要不要再幫你揉一會兒?”

唐淺喜想了想,同意了,逗趣道:“師傅,再加一個鐘的。”

江承笑了。

-

說好晚上要過來的唐淺喜沒有應約,跟江承發了個“改天再看”的消息,就騎上電動車去了周賀說的沙灘。

唐淺喜到了,周賀抱歉地對她說:“麻煩你了,淺喜姐,這麽晚還要你過來,她在這兒也沒什麽認識的女生,我就想……”

“說正事。”唐淺喜擡了擡下巴示意靜坐在沙灘上的女生,“她怎麽了?你幹的好事?”

他電話裏說得不清不楚,只著急忙慌叫她過來,說趙凝哭了,他不知道要怎麽辦。

“怎麽可能!”周賀義正言辭為自己正言:“我和她聊得好好的,就……我也不知道她怎麽就突然哭了,她說想一個人待會兒,我怎麽可能放心。”

唐淺喜點點頭,安慰了句“別擔心”,自己朝著趙凝走了過去,坐在她身邊。

趙凝看到她,有些驚訝,隨即微微笑了笑,沒說什麽。

“周賀不放心你,要我過來和你說說話。”唐淺喜說。

趙凝一楞,心裏卻是一暖,“他人很好。”

“嗯,他很擔心你。”唐淺喜看向大海,想要緩解一下氣氛,不讓她緊張,語氣輕快道:“他不知道你發生了什麽事才會這樣,他打給我的時候我能感覺他都要急哭了。”

趙凝笑了,過了會兒,才開口說:“其實也沒什麽,我只是覺得……自己得到了解放。”

唐淺喜看向她。

“……一直以來,二十多年的人生我一直都活得很憋悶,像被人關在籠子裏,被驅使被奴役……”趙凝呼出口氣,繼續說:“重男輕女,很常見的家庭問題吧,我……包括我的父母長久以來都是在為我弟弟服務的,他可以什麽都不做,就輕易獲得全家人的疼愛,他懶惰、懦弱、無能,卻有這麽多人無條件地寵著他,而我用盡一切努力,也得不到他擁有的萬分之一,這很不公平吧……”

唐淺喜握住她輕顫的手。

“他們養我這麽大,我對於他們而言最大的價值恐怕就是為我弟博一份豐厚的彩禮,哪怕我並不喜歡我要嫁的那個人,而那個人也並不喜歡我。”趙凝笑了下,嘲諷道:“他喜歡的是男人這件事,對他們來說好像也不是多大的事,畢竟他給的彩禮很豐厚,我這樣的一個無所謂的女兒能賣這麽多錢真是太值了。我拋棄一切,跑到這裏,他們根本不會管我死活,只會恨我,恨我逃了婚,讓他們不僅丟財還丟人。”

唐淺喜心裏五味雜陳,趙凝的家庭實在冷漠得讓人心寒。她的家裏雖然沒有這樣的事,但她上高中大學住宿的時候,也聽過好幾次同宿舍的舍友無奈吐槽過。

很多時候,多子女家庭的父母是不可能真正平等對待每一個孩子的,有的父母是擺在明面上的,而大部分是隱藏在暗處的,嘴上說著平等,心裏卻不自覺地偏心,甚至可能他們自己也沒有察覺到。

這更可怕,是刻在基因裏的性別崇拜。

很多孩子從小都被問過——你更喜歡爸爸還是媽媽?能問出這樣問題的父母,怎麽能相信他們自己面對孩子就沒有偏袒心?

手心手背都是肉,但總有一面打起來更疼。

也許平時你會多得到一顆糖,一個玩具,你覺得他們更愛你,但到了真正的利益面前,你會發現原來自己從來就沒有多得到過什麽。

有個舍友說過,她一直覺得自己爸媽更愛她,畢竟她聽話懂事,成績又好,從不讓父母擔心。父母會責罵弟弟調皮不聽話,會軟硬兼施強迫他去上補習班,很多時候,都會讓他學學自己這個姐姐。

她覺得父母應當是更愛她的,所以她不去想為什麽自己生日的時候飯桌上都是弟弟愛吃的菜,大概是因為她不挑食,而弟弟有很多不吃的,這沒什麽。她也不去想為什麽父母買禮物時不能買一樣的,為什麽總有一個看起來更好,而弟弟總能得到那個看起來更好的,反正她也不是很在乎,這沒什麽的。

但有一次她發現她弟弟的生活費是她的兩倍,她爺爺奶奶也會偷摸著給她弟弟塞錢,她想著暑假要不要打工攢錢換個新電腦的時候,她弟弟卻在計劃和朋友出國旅游。

真是不公平,她突然意識到,這不是她第一次這麽想,只是這一次的念頭空前的強烈,讓她無法忽視,無法再覺得這沒什麽。

還有個舍友說,當她第一次知道“PUA”這個詞的概念時,她第一反應竟然是自己的家,她後知後覺意識到,這麽多年,原來自己一直都在被自己的父母“PUA”。

她已經忘了自己是從幾歲開始對父母產生愧疚,他們一直在強調自己多辛苦,多不容易,一直在責怪她不夠勤勞,不如別家孩子懂事聽話,會幫父母的忙。

時間長了,做飯洗衣服打掃衛生這些家務活她都會搶著做,生怕聽到半點兒母親的抱怨,突然有那麽一瞬間,她發現,自己成了家裏的第二個“媽媽”。

當她看到躺在床上玩手機打游戲的弟弟,她會心生埋怨氣憤,為什麽他就能這麽毫無羞愧地躺著,憑什麽,憑什麽只有她會因為父母的埋怨感到不安和愧疚。

但仔細想想,她都知道的,她父母對她弟弟從來就沒有過這樣的要求。他不知道一家人一頓飯要吃多少米,不知道米裏要加多少水,只知道抱怨飯軟了硬了,不知道衣服要怎麽洗怎麽疊,只會抱怨衣服沒洗幹凈還皺了,不知道垃圾袋要怎麽換,只會抱怨垃圾滿了臭了。

他什麽都不知道,因為這些從來沒有人要求他去做,畢竟他要喝水都會有人替他倒。

她生氣,她厭惡,氣父母的不公平,厭惡弟弟的懶惰自大,她還氣自己,厭惡自己的軟弱,可是生活在這個家裏,她什麽都不敢說,因為他們一直在強調,這是她“欠”他們的。

生活在多子女家庭重男輕女觀念下的女孩兒,從小就是被打壓著長大的,粉飾下的公平虛偽惡心,而未經粉飾的又實在醜陋不堪。

而像趙凝父母這樣直接壓榨的更是讓人寒心,但又能怎麽辦?誰讓她是女孩兒呢,從她出生的那刻起,她就已經被放在了天平上,她再優秀再努力也終究少了先天不存在的那二兩肉。

兩人無言看了會兒泛著粼粼波光的海面,無邊無際,似乎能吞噬容納內心一切陰暗,深深藏於海底,再一浪接一浪沖刷著被憤恨、不甘、委屈所腐蝕的心臟。

趙凝長舒一口氣,微笑著說:“逃離他們,來到這裏,我人生第一次感到這麽痛快。掛掉電話的那一瞬間,我覺得自己真正活了,變得像風一樣輕。”

“恭喜你。”唐淺喜拉她起來,“玩水嗎?海水很涼但很舒服。”

趙凝向後看了一眼。

“要叫他一起嗎?”唐淺喜笑著問。

趙凝笑了,搖搖頭,“男人只會掃興。”

兩人也沒瘋多久,衣服濺上了海水,被風一吹,涼颼颼的。

趙凝主動走向周賀,輕聲道:“能送我回去嗎?”

她應該是可以貪婪點的,向無心之人奉獻她得不到任何回報,那麽,她就該及時醒悟,去靠近對她無私奉獻的人,她可以得到她想要的,她也會反哺他相應的愛的。

周賀自是一口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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