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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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唐淺喜揉揉眼睛,她沒想到自己會睡著。

她看向花盆。

七朵花,擠在一起像手捧花,聖潔的純白色。

“好美……”她深深地註視著,情不自禁感嘆。

比之前的兩朵要來的更美更驚艷,讓人舍不得移開眼睛。

“有點兒像蓮花。”江承說。

“嗯,也有點兒像曇花。”唐淺喜說,“不過從生物學上來說,它們都是一家人,像也是理所當然的。”又想到什麽,笑著看他,“我還知道它的花語是什麽。”

江承看她賣關子,挑了下眉。

“人生的幸運。”唐淺喜說:“看到它開花的人會有好事發生。”

江承深深地望進她的眼裏,心緒萬千,卻又不知該說什麽。

“但它還有另一種花語……”她感覺還是有些困,挪了挪位置,順勢側躺在沙發上,頭頂貼著江承的腿,閉著眼繼續說:“……孤獨。所以我來找你一起看花,江承,我困了,但我又舍不得睡覺,它明早就謝了。”

“那怎麽辦?”江承輕輕摸了摸她的腦袋。

“不知道……我好困……”她的嗓音已經含糊不清。

“要不要回去?”

唐淺喜有氣無力地晃了晃腦袋,“我不想動。”

“我背你。”

她還是晃晃腦袋,不說話。

“那去床上睡吧,你這樣會不舒服。”

她還是不說話。

看樣子是真要睡著了。

江承無奈,起身抱她。

唐淺喜感覺到失重的瞬間用殘存的力氣摟住他的脖子,將自己腦袋窩在他的懷裏。

江承垂眸看她像小動物似的用腦袋蹭他的胸膛,頭發都蹭亂了,很是惹人憐愛,感覺自己心都要化了。

輕手輕腳回到臥室,像是對待易碎品一樣,把她放在床上,把她鞋脫了,又給她拉上了薄被,空調溫度調高了些,又怕她會熱,只遮住肚子及周圍一小片區域。

出去倒了杯水放床頭,又蹲在床邊細細看了會,才打算離開,可他剛站起來挪了一步,就被一只綿軟的手拉住了。

沒用什麽力氣,仿佛隨時要松手。

江承回頭看她。

“你去哪兒?”她眼睛只睜開了一條縫。

“我去外面。”

“去幹嘛?”

“……睡覺。”

“睡哪兒?”

“……沙發。”

“會不舒服的。”

“……那怎麽辦?”

她往裏面挪了挪,“我分你一點兒。”

江承心顫了下,片刻,稍作平息後把她手放回床上,“睡吧,都說傻話了。”

他安撫地摸了摸她的臉,唐淺喜很快睡著。他看著她柔和乖巧的面龐,想了想,從床頭櫃的抽屜裏拿出一個長條形的盒子,取出裏面閃著銀光的項鏈,一手輕輕擡起她的後腦勺,帶著鏈子繞過去,另一手捏著鏈子的開口環。

怕驚擾熟睡的人,他沒有開燈,只借助不算明亮的月色,他看不甚清,只好靠近她一些。

握槍都不曾發抖的手如今捏著這麽一個精細的小物件,卻在不可控的微微發抖,怎麽都合不上。

他心下嘆氣,憋著一口氣,終於將項鏈的兩端合上。

他憋出了一後背薄汗,退開些距離,月光下,一顆小小的六芒星墜在她頸窩處,閃著銀白色的光。

江承端詳一會兒,滿意地笑了,拉好窗簾,走出去,輕輕關上門。

唐淺喜一覺睡得很安穩,夏夜伴著蟲鳴蛙叫,空調裏送來陣陣沁人涼風,她抱著被子,整個人飄飄然的。

久違地,她意識到自己做夢了。

夢裏的世界那麽大又那麽小,大到望不到邊際,小到只有她一個人。

世界是灰暗的,寂寥的,什麽都沒有,連光都照不進。

她向前走一步,地上開出了一朵亮著熒光的花,她受到指引般摘下它,繼續前行,一步一步走,一朵一朵花開。

手裏的花越發的多,光越發的明亮,世界被照亮,她看見前方是一片綠草地,抱著花束往前奔去。

她看見草地上躺著個人,走過去,想叫醒他,那人卻毫無所覺。

她想起了睡美人的故事,俯身低著頭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那人眼睫顫了顫,終於睜開了眼。

他問她是誰,又像故事裏那樣要對她以身相許。

她覺得不可思議,他說他一個人太寂寞了。

她一路走來也很孤單寂寞,把手裏的花送給他,答應和他在一起。

春去冬來,花開雪落,一直都是他們兩個人。

……

江承躺在沙發上,睡前借著月光,看了會兒那盆幸運之花,淡淡月光映襯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像是女孩兒白皙光潔的面頰。

一墻之隔是喜歡的人,一顆心被她填得滿滿脹脹,難以言喻的愉悅幸福滿溢出來,構築成溫軟的繭房輕輕柔柔將他包裹其中,浸泡在舒適心安的甜蜜中。

他覺得自己有些暈了,今夜實在太過美好,花開代表幸運,但他覺得,她敲開他窗的那一刻,他的幸運已經到來。

次日,唐淺喜是被江承叫醒的,她睜開眼,腦袋發懵,看看四周,再看看眼前的人,楞了好半晌,才反應過來。

原來她昨晚沒回去。

她沒想到自己竟然能在別人的床上睡得這麽香,一時有些尷尬,掀開被子穿鞋下床。

動作間感覺到脖子裏有什麽東西晃蕩幾下,涼涼的。

唐淺喜摸了摸,低頭看。

“你給我戴的?”剛起床,她反應有些遲鈍。

“喜歡嗎?”江承有些忐忑。

唐淺喜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借著黑屏看了看,對著他笑:“嗯,很好看,我很喜歡。”

江承松了一口氣。

“什麽時候買的?”

唐淺喜想起前不久周賀跟她說過的事,他說他看到江承在手機上看項鏈,她當時還不放在心上,結果現在一睜眼,它就戴在自己脖子上了。

心裏有幾分觸動。

又想到,她應該回禮的,該買什麽好……

“前些天,說要給你買禮物的,一直沒機會給你。”江承找借口,唇角帶上了笑意,“你戴著很好看,很襯你。”

他視線停留在她胸口上方,唐淺喜知道他是在看項鏈,卻還是不可避免有些不好意思,抿抿唇,囁嚅著說了聲“謝謝”。

“幾點了?”她轉換話題。

“八點半了,我看花快要謝了,想你應該還想看看。”

唐淺喜忍不住笑,“怎麽有種給花送終的感覺。”

江承一楞,也笑了,“不是送終,是送別,來年還會再見的。”

“來年應該會開更多,到時候我還來找你一起看。”唐淺喜挺著腰伸展一下身體,理了理頭發。

江承說“好”,拉開了窗簾,明亮的陽光照進來。

“飯好了,先去洗漱。”

唐淺喜這才註意到他身上藏青色的圍裙,跟在他身後出去。

茶幾上的仙人球花開至荼靡,花瓣已經有了向下彎垂的趨勢。

唐淺喜惋惜,感嘆真是越美好的東西越珍貴。

她跟著江承去二樓洗手間,不禁有些好奇,“你為什麽不住二樓,要住一樓?”

這樣不是洗漱什麽的不是更方便嗎?而且她記得他以前就是住二樓的。

他想了一會兒,半開玩笑說:“大概是因為,這樣半夜進賊,我反應能更快些?”

其實能有什麽原因?只不過是一個人住這麽大的房子太孤單,住在貼著地面的一樓更讓他安心罷了。

唐淺喜覺得有被內涵到,反駁道:“結合實際情況來看,賊沒有看到,漂亮姑娘倒是遇著一個,所以,不如說是更方便情人幽會。”

江承拿出一個新的牙刷給她,聞言笑了,看著她反問:“是嗎?”

唐淺喜一噎,覺得自己挖坑自己跳了,還順手給埋了。她選擇閉嘴,接過牙刷,拆了包裝,擠上牙膏。

江承下了樓,唐淺喜刷完牙洗了把臉,看著鏡子裏的自己,覺得有些稀奇。

她怎麽就稀裏糊塗在江承家過了一夜呢。

洗漱完下樓,繞進廚房,江承在煎荷包蛋,一面煎至金黃,放在飄著蔥花的陽春面上,動作重覆,又煎了一個。

唐淺喜發自內心覺得他真是個很賢惠的男人,這麽看著他,她竟生出了種兩人剛新婚的錯覺。

在他的床上被他叫醒,睜開眼最先看到的就是他,她去洗漱,他在做早飯。

這一切都是唐淺喜曾幻想過的婚後生活。

平淡可貴的樸實生活。

這一刻,她想走過去,從背後抱住他,臉貼著他的背蹭蹭,如果他轉身,她還會親他一口,告訴他她昨晚夢到他了。

可她想的這些不合時宜,眼下她只能倚在門框上,就這麽看著。

看他忙活完一切,洗了手,端著碗轉身,在看到她的那一刻臉上浮上笑容,對著她說:“拿上筷子,出來吃飯。”

唐淺喜覺得自己幸福極了。

除了面以外,桌上還擺了兩盤菜,臘肉炒花菜和涼拌素三絲,另外還有一碗昨夜留了一半的櫻桃。

唐淺喜喝一口面湯,清淡鮮香,滋潤了空了一晚上的胃,戳破蛋皮,流出亮橙色的蛋液,是火候剛剛好的溏心蛋,臘肉鹹香,白色的花菜也被炒得油亮亮的,裹上了濃郁醇厚的肉香,涼拌素三絲中黃瓜的翠綠、豆芽的嫩白、胡蘿蔔的鮮橙,三者混合成清新亮眼的色彩,清脆爽口的口感,剛好又解了臘肉的微微油膩。

唐淺喜吃完,很是滿足,捏著櫻桃梗跟他說起了昨晚的夢,只不過沒提有關他的片段。

“那片草地可美了,世外桃源不外乎如此。”最後,她總結道。

“後面坡上也開了很多野花,還有一小片向日葵,坡下面的河裏還能釣魚。”江承看出她的興致,建議道:“下午咱們一起去?這會兒外面熱,五點左右正好,太陽也沒那麽烈。”

唐淺喜覺得很不錯,跟他約好時間就打算回去了。

仙人球唐淺喜沒帶走,她現在帶回去,被外面太陽一曬估計立馬就蔫了,放他這兒還能多看一會兒。

回去之後,唐淺喜一直在畫稿子,下午兩點多有些餓了,隨便找了點東西墊了墊肚子,又繼續畫畫,到了將近四點才完成。

她覺得累極了,整個人躺倒在床上,成大字狀,舒展四肢,滴兩滴眼藥水,閉上眼睛,舒緩一下。

其實她最近一直在畫商稿,上一部漫畫完結後,她打算接商單調劑一下,慢慢構思下一部漫畫。

然而,直到現在,她對漫畫的規劃還是一籌莫展。

她是畫浪漫愛情的,畫漫畫和寫作一樣,都是講故事,區別只在於所用媒介不同,而故事的靈感大多來源於生活中所接觸到的事物。

她上一部漫畫畫的是少男少女青澀的校園青春故事,由於她當時也在校園中,身邊處處可取材,畫起來可算是信手拈來,作品取得的成果也不錯。

而之後,她因不想再畫畫過的題材,又一時找不到新的切入點而有幾分煩躁。

現在手頭上的商稿也差不多都要畫完了,她給自己的放松調劑時間已經夠久了,是該好好想想她接下來的漫畫要講一個怎樣的故事了。

這麽躺著,休息了好一會兒,到了約好的時間,唐淺喜挎著個帆布包帶上平板出了門,風景好的話,她可以寫寫生,沒準兒能找到點兒靈感。

江承開了車,兩人很快到了村後頭的山坡下,一眼望去,斜坡上開滿了粉紅色和嫩黃色的野花,兩者相間相容,陽光灑在上面,油畫般的色彩。

車停在路旁,唐淺喜下了車往坡上跑去,花叢淺的只到小腿肚,再深些的也就到膝蓋,粉色的花有半個掌心大,花瓣像是蝶翅般纖弱輕薄,黃色的花要小些,更顯靈動可愛。

唐淺喜一路走一路摘,不大會兒,就捧了一懷。

江承跟在她身後,覺得她像個孩子,純粹的快樂。

再往上走,過了會兒,唐淺喜看到了那片向日葵,及人高的亮黃色花朵齊刷刷擡頭向陽而生。

真的好美,蓬勃而熱烈的生命。

她欣賞了一會兒找了個地方坐下來,江承跟著坐在她旁邊,她把懷裏的花束交給他,看著男人抱著這麽一大捧花,她有些忍俊不禁,想到了什麽,提議道:“你幫我編個花環吧。”

江承思考了下,熟練地將花枝一根一根編在一起,粉紅和嫩黃相間,中間點綴著青翠的枝葉。

男人手雖粗糙,還覆著許多大大小小的疤痕,但卻是出乎意外的靈活,在花朵綠葉間穿梭,極致的粗獷和纖柔交織在一起,讓人一時移不開眼睛。

唐淺喜靜靜地欣賞了一會兒,從包裏拿出平板,畫下了眼前的這個男人。

花開得那麽熱烈明媚,她卻視而不見,眼裏只有眼前人。

畫到他眼睛的時候,她想起了向日葵的花語 。

——我的眼裏只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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