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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亡妻(下):共白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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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亡妻(下):共白頭

他忽然很害怕他會猶豫。

誰知片刻後,少年笑了笑,只是眼眸似乎閃過淚光。

沒等他細看,小茉莉便埋進了他胸膛裏,軟軟地應著:“好。”

他抱著懷裏的Omega,從來沒有那麽舍不得離開。

因為,他已經是他新婚的小妻子了,可他卻無法盡到一個丈夫的責任,甚至在他生病時,也無法陪伴在身側。

第一次,他想要反抗。

一個想法油然而生——等小茉莉解了體內的毒,他就帶著他離開這座囚牢。

“要記得照顧好自己。”末了,他對他低聲道:“我會想辦法帶你離開的。”

耳語太輕,無法被監控捕捉到。

少年聞言手指攥了一下他的小臂,身子似乎輕顫了一下,眼尾也濡濕。

他有些疑惑他的反應。

這時,一道略顯銳利的聲音,打破了這裏的寧靜:“你們在說什麽?!”

謝燼生知道,這些試驗員不敢拿他怎麽樣,但是等回去了會拷問小茉莉。

“新婚夫夫還能說什麽。”他譏笑了一聲,護住懷裏的少年,眼神冷漠地回望道,“難不成,你也想聽我們討論昨晚的床事?”

試驗員果然沒有再問下去。

暗罵了一聲,似乎覺得晦氣。

也是,在他們的眼中,他是骯臟卑賤的觸手怪物。只有小茉莉才會把他當成一個生命在尊重,教他接吻,教他懂愛。

分別前。

“謝燼生,”小茉莉忽而喊他,眼眸裏閃過一絲不舍,“你以後也要照顧好自己。”

他想回句話。

但是自動門已經在他們眼前合上了。

這一趟回去後,他從來沒有那麽聽話過,只為了讓其他人放松警惕。

從出生起,他就一直被關在籠子裏。

一個被關久了的人是學不會反抗了的,何況是他這種被人類排斥的異類,離開了這裏,毫無去處,不會被任何人接納。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

有小茉莉在的地方,他就有家。

不過短短一星期,他就制定好了逃脫計劃。

原本是想提前動手的,卻發現他們給小茉莉的解藥信息,被分割成了無數份,放在十幾個不同的試驗員手裏。

這是防著他。

不過小茉莉再吃一個星期的藥,就能解毒了,到時候再動手也是一樣的。

只是,他發覺他們最近似乎在制造一份新的解藥。

是也想用這種方式,去控制其他怪物麽?

原來有的人類壞起來,連怪物都不如。

只是,他以為一切都會像計劃一樣進行,卻不想某天,殺完漫山遍野的感染物回來後。

見到了一個被綁到他面前的瘦小Beta。

——是那個平時照顧小茉莉的護工。

“他今天想要逃跑,違反了實驗室規則,A001現在立刻殺了他。”機器音這樣命令他。

A001是他實驗室的代號。

Beta拼命搖頭,示意自己沒有逃跑。

謝燼生明白,這是一份測試。

為了讓他徹底變成殺戮工具,他們開始挑他認識的人下手。

曾經他以為自己活著,就是為了殺的。直到某天,小茉莉說他雖然是觸手怪,卻並不是真正的怪物。

他沒有動手。

監控裏的人,大概沒有想到他會違背命令。用機器將他控制住了。

“你是不想要解藥了嗎?”這聲音帶著怒意。

一個啤酒肚的中年Alpha男人,走到他身邊,是實驗室裏的管理者之一,是叫李有德。

他擡眸看著他,卻恍惚間不知道誰才是怪物:“所以,這就是你們現在,還能活著站在我面前的原因。”

“你……!”

他們都知道一個怪物逐漸長大、強大,會變得不好控制,於是他們給怪物找了一個軟肋。

可等他明白這個道理的時候,已經太晚了,所有人都看出來了他對小茉莉不一樣的心思。

他們設計在他易感期失控時,讓小茉莉成為了他的Omega。

而那些本該用在他身上的酷刑。

轉眼,就會被安排在了小茉莉身上。

一旦他“不聽話”了,會受到傷害的人不再是他,而是他的Omega。

愛本該是神聖的事情。

可他們卻將它變成了懸在他頭頂的刀尖。

李有德道:“如果他知道了自己吃的解藥,是怎麽樣得來的,會不會覺得你是個只知道殺戮的怪物,已經無藥可救了。”

“他不會這樣看我的。”謝燼生道,“況且,你們也不敢把這些事告訴他。”

他們看他的眼神。

多像是在看油鹽不進,難以馴化的畜牲。

想起曾經,他們還會假惺惺地告訴他,身為怪物能為了主城,為了人類的未來,作一份貢獻,是上天給他的恩賜。

可小茉莉親口告訴他:“成為怪物不是你的厄運,遇見他們才是。”

整整二十年,第一次知道被人理解是什麽感覺。

原來他並非冷血,他的心也會在真正的、純粹的愛意浸泡下,發熱到酸澀。

在遇見小茉莉之前,他從來、從來沒有意識到自己是一直活著的。

“對,我們是不敢告訴他,你的Omega肯定做夢也想象不到,自己每天的解藥居然是怪物用半條命換的。”李有德笑道,“可是你也是知道的,就算我們要折磨他,也舍不得弄死他的。”

“你們要對小茉莉幹什麽。”他聲線喑啞到有些發抖。

他們似乎鮮少見他這個模樣,有些不可思議。

“也沒想讓他死,別的幾個怪物,也很缺Omega。”

周圍寒冰碎裂,聖檀木氣息洶湧,他掐住了李有德的脖子,摁在墻上道:“我看你們誰敢動他。”

那一刻,他的眼神看起來一定很像是要殺人了吧。

因為他發現,向來趾高氣揚的管理者也會在他刀下顫抖。

“他的床下有自毀裝置!他還吃了新的毒藥,你要是敢傷我,他要不了第二天就會死!”

“你說什麽?”他手臂青筋都繃起了。

“他的解藥裏,是摻過新毒藥的!”

難怪,他之前看到他們似乎在做新的解藥,原來是繼續給小茉莉用的。

日覆一日,解藥混著新毒藥,永遠都無法逃脫。

謝燼生笑了。

笑得很瘋。

可是他們都清楚,他不會動手了。

白茫茫的雪地裏,他松開了手,閉上眼睛,低啞道:“……別傷害他。”

怎麽會有人類,會喜歡欣賞一個怪物的脆弱。

他這個模樣,似乎震驚到了不少人。因為那麽多年,他從來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如此像個人類。

人群中有試驗員也不忍心了:“教授,要不算了吧,要是院長回來……”

“怪物殺死人類的時候,你們怎麽不說話了,是不知道北區的怪物都由我管了嗎。”

李有德吼得所有人都不敢說話,看著他似乎氣不打一處來。想起剛才被掐脖子丟面子的事,道:

“A001,認錯就要有認錯的態度,跪下來求。”

他眼裏全是冷意。

光是一眼就能讓所有人心驚膽戰。

可他就像是手足無措的怪物,面對這樣的折辱,應道:“好。”

只是為了求他們,不要殺害他的愛人。

卻不料這時,通訊器忽而響了,李有德剛一接聽,裏面便傳來焦急的聲音:“教授,10病床那位不見了!”

是小茉莉。

“快去找!”李有德也慌了。

周圍的試驗員聽到也一陣心悸。

謝燼生心中忽而有種不祥預感。這種感覺在幾秒鐘後,變得更強烈起來。

“別找了,我在這裏。”

身後忽而傳來一道微軟的嗓音。

所有人扭頭尋聲望去,都瞥到了一個纖瘦單薄的身影。

正是小茉莉。

他就站在他們後面不遠處的位置,不知道聽到了多少,又或許全都聽到了。

少年將刀尖抵在了自己的脖頸上,道:“放了謝燼生。”

試驗員也驚了。

有人喊道:“快去拿按鈕。”

“不用了,電擊裝置我已經拆了。”小茉莉說著,冷風中衣袖往下滑了幾分,那被遮住的手腕處,全是電擊過後的痕跡。

那一刻,謝燼生忽而明白了。

哪怕他卑微乞求,他們還是不會放過他的。

而他的小妻子,早就發現了一切,策劃好了殺死自己來換他的自由。

“小茉莉,不要亂來。”他從未覺得身上這樣的冷,從頭涼到腳,“快把刀放下。”

小茉莉身子單薄得,好像風一吹就會倒,眼尾滑落一道又一道的淚痕:

“我應該更早一點發現的,那些解藥他們不會那麽容易給我的。謝燼生,你說的沒錯,我還真的是個笨蛋啊……”

“你要真是笨蛋就好了,就不會現在拿刀抵著自己了。”

他想要靠近他,又怕刺激到他,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小茉莉,我們把刀放下說話好不好?”

原來心慌是這種感覺。

這輩子都不想體驗第二次。

“可是,謝燼生,我不想自己再是你的枷鎖了。”小茉莉望著他,緩緩笑了,眼眶通紅,“能嫁給你是我最開心的事情,可惜不能陪你賞春了……”

下一秒。

白雪濺上了鮮艷的紅。

遠處似乎有試驗員尖叫,李有德也知道大難臨頭了,臉色白得跟鬼一樣。

他們全都在逃跑。

全部都被空氣裏暴戾瘋狂的Alph息素,壓得喘不過氣,被轟在墻上。

可謝燼生全都聽不到了,喧囂仿佛一瞬間遠去。

他忘了自己怎麽能走得這樣快,將人接在了懷裏。

他想要去捂他的傷口,卻猛地頓住了,因為他忽然想起來,他的小茉莉最怕疼了。

可是現在流了那麽多的血,向來嬌氣的少年,卻在他懷裏一聲疼都沒喊。

“我才不要什麽自由,小茉莉我只要你。”

以愛人的生命為代價的自由,他寧願永遠也不要。

小茉莉想擡手摸他的臉,似乎沒力氣,他連忙握住了,低頭湊近他:“要說什麽,我在這裏。”

小茉莉聲音輕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消散了:“答應我,永遠也不要成為怪物……”

“好,我答應你。”他胡亂應著,想捂暖他的身體,卻發現他的體溫極速消退,連同生命也是。

像是指尖漏掉的流沙。

怎麽也抓不住。

“我愛你……”剩下的半句聲音更輕了,小茉莉的嘴角湧出了血,“要活著,等我回、來找你……”

“回來,你還怎麽回來。”他甚至感覺不到自己心臟的存在了,腦子混亂一片,“小茉莉,我帶你走,我們離開這裏吧。”

好像一旦離開這個地獄,一切都能好起來。

闖出實驗室時,謝燼生異能都快耗盡了,觸腕也斷裂。

可他像是感覺不到任何疼。

他抱著懷裏的小妻子,漫無目的地往一個方向走,說不清是在逃離煉獄,還是妄想追逐什麽散去的流沙。

不知過了多久,在風雪裏,他忽而看到了一棵百年老樹。

蒼老枯黃的枝椏,卻奇跡般長出了嫩芽。

“春天,春天來了。”他喃喃了一句,忽而想起什麽,連忙低頭笑著道:“小茉莉,你快看是春……”

沒有任何回應。

卻只摸到了一具冰冷的身體。

比寒冰還冷。

——這絕不是正常人能有的體溫。

許久,他沒有再說話,只是闔上了血紅的眸子,喉結滾動著,沈默又病態地將懷中人抱緊了。

緊到像是要將少年嵌入身體裏,餘生也不分離。

遠處,傳來主城實驗室逮捕的警報聲,一聲接一聲,震耳欲聾。

而他和愛人一齊躺在雪地裏。

就像是往常任何一個平凡而安寧的下午。

漫天的風雪,紛紛揚揚地落在他們發間。

是不是這樣,也算今生共白頭了?

——

PS:回憶暫時到這,故事裏這部分並不是開始也不是結束,涉劇透就不細說了

不要急,馬上甜回來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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