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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亡妻(上):我要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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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亡妻(上):我要見他

可究竟是怎樣一段回憶。

才會生長出這樣一大片慘白滲人的花叢。

虞安思緒都跟著散了,直到身旁再次傳來林司的嗓音:“他不是人類,對吧。”

聞言,虞安手指微攥。

他扭頭就對上Alpha銳利審視的目光:“我在來的路上,看到了很多非人戰鬥後的痕跡。”

那些甩痕印得墻面斑駁陸離,觸目驚心,足以可見謝燼生身為怪物的戰鬥力,有多強悍。

絕非一般人可以無傷靠近的。

更別提木藤之花,可以擾亂神智,讓人深陷悲痛,開出這一大片黑白之花的謝燼生,恐怕早已經失心瘋了。

遠處,隱約傳來水聲。

是自毀裝置啟動了,說不準要不了幾分鐘,冷水就會漫過一切。

林司當機立斷道:“我們必須馬上離開這裏。”

可少年在原地不為所動,只問:

“林副隊,我想知道一件事——如果此刻深淵底下的,只是一個普通的人類,您還會選擇離開嗎。”

林司忽而僵住了。

虞安捕捉到了他的神色,擡起一張秾麗又略顯蒼白的臉,了然道:“會猶豫的是嗎。”

沈默片刻,林司道:“可他終究不是人類,只是一個怪物而已,說不好還是從實驗室裏逃出來的……”

那些東西冷血殘忍,是最不值得同情的,甚至比感染物還要可怕。

“我一開始也跟你一樣,可是後來我發現,他不是我想象中的‘怪物’。雖然有時冷淡多疑,也不愛說話,他卻對我很好。”

好到讓他時常覺得謝燼生,只是一個普通的Alpha男人,不需要恐懼,可以當成摯友那樣依賴。

“——就如現在,你看到的,是他的黑暗與危險。”

虞安說著,擡起了手,不顧林司的阻攔,去撫摸那些黑白的小花。

不過頃刻,布滿棘刺的花瓣便托傷了他的手指,鮮血湧出了一點。

可他卻恍若無覺,只望向了花叢深處:“可我看到的,是他無窮無盡的痛苦。”

如果只是一個陌生人,他或許可以試圖說服自己。

可謝燼生不是。

這段日子,從廢墟城到列車,再到舊城區,他們一起經歷了那麽多。

對方護了他那麽多次,如果他對謝燼生棄之不顧,那麽,在這個時代所謂的“冷血怪物”到底是誰?

人們是該害怕怪物,還是更該害怕人心。

林司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時,眸色深沈,道:“我為我剛才的想法道歉。”

他承認自己對怪物的偏激。

因為實驗品逃離主城後,胡作非為,血淋淋傷人的事件,層出不窮。

再加上五年前那段觸目驚心的視頻——柔弱嬌氣的弟弟,被迫縮在角落裏,周圍全是怪物漆黑的觸手。

只要一想到這些,他心中就一陣悲痛,恨不得讓所有的怪物都不敢安生。

可是望著眼前的少年。

他忽而發現自己,似乎略過了那片段裏弟弟的表情。

究竟是如他想的恐懼,還是像面前的Omega一樣,對怪物有些依偎?

虞安無聲地跟他拉開了距離,退後到了繩橋邊沿:

“林副隊,能源球我已經交給程佑他們了,回去的路上會有感染物,你去護送他們回到列車上吧,至於我跟謝燼生,就不勞你費心了。”

“虞安,你回來。”像是預感到什麽,林司語氣都重了幾分,“我們一起想想救出謝燼生的辦法。”

“我不想麻煩你,也請你不要因今天的事自責。”虞安看著他,道:

“人人都有自己的使命。我可以為了謝燼生冒險,而你不可以,林司,列車上的人們遠比我更需要你。我跟謝燼生,相信我們會很平安的……”

恍惚間,林司好像看見了多年前的一幕。

也是這樣長久的對視。

乖軟漂亮的弟弟,彎著眸子,在朝他揮手:“哥哥,你快去吧,我可以照顧好自己的。”

卻不想那一別,再無重逢日。

地動山搖間。

虞安纏住了木藤,往深淵裏跳下去。

林司想要抓住他,卻是一場空。

指尖碰到了繩橋上的木藤,細小的藤蔓裹住他的小臂,霎時開出了黑白色的花朵。

原來,他心中的悲痛與悔恨,跟謝燼生比起來,也一分不少。

可身上背的擔子實在是太沈了,疼痛讓林司清醒了幾分,望著底下的深淵,他攥住了欄桿,青筋暴起:“我不會上列車的。等我保護完他們,就回來找你。”

已經悔過一次的事,就不想再次重蹈覆轍了。

而這些虞安已經聽不到了。

他落在了橋下一個小平臺處,看著深淵底處已經漫上了冷水。

【宿主,你真的要下去嗎?】

雖然氧氣丸能夠維持虞安在水中呼吸,不會溺死,可身上接觸冰冷的痛感,卻不會減少半分。

【謝燼生他還是反派……】

一般不會死。

就算死了不也皆大歡喜。

“089,我知道你在想什麽。”虞安道,“可是反派死在半路,末世就一定能結束嗎?這個時代裏,只要一日不安寧,人人都有可能淪為反派,他要是死了,再來一個新的反派,我又要重新開始做任務嗎?”

好不容易任務進度這麽多了。

而且,他也不希望看到謝燼生,有生命危險。

冷水刺骨。

089都看得心疼了,終究是嘆了口氣,閃著感應小燈道:【宿主,我檢查到前面的花朵最茂盛,謝燼生應該會在裏面。】

也罷。

只要是宿主想保護的人,它都幫忙。

任務算個雞毛!



此刻,天坑深處。

黑白花朵最茂盛的地方,謝燼生被木藤纏繞,陷入了一場混沌又漫長的回憶裏——

畫面模糊不清。

周圍似乎全是感染物,而他像個冷血的機器一般,置身其中,殺得滿身都是汙血。

不知過了多久,身後傳來腳步聲。

他似乎知道是誰,沒有回頭,或許說沒有力氣回頭。

睫毛處凝著一片血色,硝煙散在眼前,他對一切視若無睹,只問:“今天的解藥,給他了嗎。”

恐怕連謝燼生自己也無法想象,自己竟然會用這樣的語氣說話。

冷漠又壓抑,還帶著一些屈服的。就好像被抓住了命門的惡犬,被迫收起利爪,不得不臣服。

“你表現得不錯,上面的人允許你今天去看他。”機器人傳達著意思,語調毫無起伏,聽久了有些滑稽。

他卻如釋重負般笑了。

只是,剛清洗完身上的血跡出來時,就見房間裏待著一個陌生的、正在發熱的Omega。

角落裏的監控,不斷閃著紅光:“他的身體太差,已經不適合幫你緩解這次的易感期,這裏有一個新的Omega……”

“滾。”

監控不停歇。

他便拿東西將監控砸爛了,觸手也不受控制,嚇得一旁的Omega不斷尖叫。

一片混亂之中,他眼神冷得滲人,抓著監控的力道,像是要捏碎屏幕對面人的頭顱:“我要見他,現在就要。”

那是一條極為冗長的路。

遠處的冬雪,積了厚厚的一層,想起他的少年慣愛賞景。

可惜在這裏,是看不見什麽漂亮的雪景的。

灰色的天空被高科技的“安全檢測網”,分成了無數塊。

安全,多麽諷刺。

難道不是怕他們這些實驗品逃走麽?

不知不覺,路到了盡頭,有一扇門。

他拍了拍肩上的薄雪,再三檢查了身上沒有血味,這才推開門走了進去。

那是一間溫暖的房間,角落有些花草,可如今枯黃了一片。

床上,有個看不清容貌的少年闔著眼眸,睡得很沈。

他看見他的那一瞬間,心好像就忽然間平靜了下來。坐在床邊,他替少年仔細地掖好被角,動作溫柔得簡直不像自己。

“……謝燼生?”

少年醒了過來,有些驚喜,睜開眼睛就想往他懷裏鉆來。

可惜身子太虛弱了,不斷地小聲咳嗽起來。

他便一把將他抱進了懷裏,擡手一摸,才發覺他的Omega這段日子,又瘦了很多。

“謝燼生,最近半個月我變得好愛嗜睡。”

少年微弱的聲音,忽而間多了些生息,握住他的手往腹下探去,眼眸也亮晶晶的,問他:“我會不會是……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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