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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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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因皇帝大婚,久已清冷的後宮逐漸熱鬧起來,皇後入主未央殿,三妃分別位淑景殿、熏風殿、昭慶殿。一時間,和風如翦,皇城裏處處春意明媚。

然而與後妃宮殿一池之隔的長禧宮,卻是人走茶涼。太後下葬已過半月,宮人們個個憂心忡忡,有門路的四處打聽,得到的消息卻是等候安排。本來她們這些服侍宮人一直以來都以在長禧宮做事為傲,而這一下後宮要迎來新主人,心裏就不由微妙起來。

一大早,幾個掌事嬤嬤就躲在偏殿後頭的廊蕪下咬耳朵。

“聽說新皇後性子和順,說不得會調我們過去。”

“但我聽灑掃的小太監講,淑景殿布置儀制卻不下未央殿,未來誰是主子還不好說……”

“嚇,你可不興混說,皇後出身謝氏,與太後同族,陛下再糊塗,也不會在這種事上拂了謝氏臉面。”

“話雖如此,但你看看陛下對那位的態度,都這麽久了,還不讓歸家,瞧著倒像是軟禁,她可是太後生前最疼愛的人吶……”

幾個嬤嬤目視一處,又各自對看一眼,紛紛嘆了口氣。

長禧宮西殿,蕭嬌掃了幾眼跟隨身後的奴仆,微微擰眉。自景陵回來後,衛珩以身體不適為由,將她留在宮內,可這些日子來,卻並沒取過血,蕭嬌在長禧宮待了半月,只覺衛珩的心思愈發不可捉摸。

她出了長禧宮,沿著宮道往外走,只在仰怡門前被侍衛攔下。身後奴仆面容驚惶,侍衛寒刀一橫,冷聲道:“無旨不可出宮,郡主請回。”

這幾日都是如此,蕭嬌淡視一眼,也沒惱侍衛態度冷漠,折身返回。

禦園裏草木芬芳,丟下奴仆,蕭嬌獨自登上假山。因這裏進出只有一條路,奴仆們不用擔心跟丟蕭嬌,也樂得在山下等候。

皇家園子,雖沒有世族莊園之野趣,但天家威嚴卻無不盡顯,站在假山上俯瞰,整座皇城盡收眼底。長禧宮位於西面,與北面的未央殿隔著太液池。太液池波光粼粼,霞光投射在未央殿琉璃瓦上,將整座宮殿映照得美輪美奐。

蕭嬌凝眸,她已知曉半月後衛珩即將大婚,可與皇後一同入宮的還有後妃三人。皇後出自謝氏,但直至今日,她亦沒聽說謝氏有何動靜,難道阿婆崩逝,連帶著也帶走謝氏權勢

微風起,太液池上圈圈漣漪,蕭嬌垂下眼眸,卻聽身後不遠處傳來幾聲低喚聲。

方才上山時,她已留意四周無人,眼下奴仆俱守在山下,怎會有人上得假山

蕭嬌正狐疑,餘光一閃,見一塊凸出的巖石後冒出個圓滾滾的腦袋。

她杏眼瞪大,那人已跳出石塊,貓腰朝這邊行來。

“阿牤!”走到近旁,蕭嬌忍不住低聲輕呼,“真的是你!”

阿牤搓了搓手上泥土,終於站直身,他粗眉一皺,似要哭將出來,但終是咬著唇,喃喃道:“頭頭,終於見到你了……”

蕭嬌忙將他拉至一側,又上下打量一眼,問:“你是如何進宮的,還找到這裏”

阿牤鼻子一聳,這才將幾月來尋她的經過細細說來。

“……我去了公主府好幾趟,門房說您一直未歸,後來我找了個運炭的差事,這才跟著他們進了宮裏,哪曉得這皇宮比金陵的巷道還要覆雜,閆大哥說您住在長禧宮,我楞是和小宦官們打了兩月的六博,才得以混進內庭。我不能去太遠,這半月天天都在園子裏蹲守,果真讓我等到了……”

蕭嬌從懷中抽出帕子,抹了抹阿牤灰撲撲的臉蛋:“你來找我,是為何事”她眸光一轉,忽想起什麽,又道,“可是老大他們出事了”

算算時間,關押在署牢裏的幾個也該放出來了,阿牤這麽著急找自己,難道出獄之事遇到麻煩了

阿牤抽了抽鼻子:“頭頭你莫擔心,年前老大他們就出來了,人沒瘦沒胖,倒是白凈不少,下次見了他們,保管連你也認不出。”

蕭嬌松了口氣,聽他這話,京兆府尹還算公事公辦,並沒有為難這些流民童子,只是老大幾人既然無事,為何阿牤要冒險進宮尋她

“頭頭,我來尋你是因采薇姐有話讓我轉達。”

“采薇你見到她了,她在何處,她沒事吧”蕭嬌心中一跳,拉著阿牤問。

阿牤忙道:“采薇姐曾被人綁架,幸好我遇見了,將她救出來,不過她還有個姑婆,如今也不知被那夥人綁去哪了……采薇姐眼下被閆大哥保護起來,人沒事的。”

聽聞此言,蕭嬌稍稍放心,采薇的姑婆眼下就在宮中,自蕭嬌放血治療衛珩後,婆婆就被留在宮內,但雖然她們同在宮中,彼此卻再也沒見過一面,衛珩的話是,待他身體痊愈後,便可放人出宮。然而如今他都要大婚了,放人一事卻始終沒動靜。

蕭嬌眸光一沈,想到采薇如今僅剩婆婆一個親人,便道:“她姑婆此刻就在宮中,不過眼下還不能出宮。你回去後對她說,此事我會想辦法,望她勿要憂心。”

阿牤面上歡喜:“原來姑婆沒事,這可真是太好了。不過她怎會進宮呢,抓她們的人,我聽閆大哥說,是什麽藥材大商,姓孫的……”

“藥王孫”蕭嬌倏爾一楞。

阿牤點頭道:“正是此人。頭頭,你也知道”

想到藥王孫,便想到玉肌閣,難道兜兜轉轉,藥王孫確實和玉肌閣有交易,那些失蹤的酒伶女,還有仙人皮,是經過他手轉運不過,此事太過覆雜,蕭嬌含糊一聲,又交代阿牤這事不能告訴他人。

阿牤點點頭,環顧四周,又走近了些,壓低聲音說:“頭頭,我知曉厲害,閆大哥也囑咐過我,你放心,不該說的我絕不會亂說。眼下,我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就是采薇姐囑托我的,她的原話是,‘女郎,今天我在街上撞見一人,我全想起來了,與郎主密會的那人是會稽王幼子,東陽郡王。’”

東陽郡王衛沖!

蕭嬌心底一突,驀然想起那日在玉肌閣前見到的那人,心不由怦怦跳起來。

衛沖密會父親與父親密會之人竟不是謝氏

阿牤見蕭嬌臉色蒼白,不禁道:“頭頭,你怎麽了”

蕭嬌一咬牙,暗自穩住心神,問:“閆少卿呢,他可知曉這事”

阿牤垂頭,吶吶道:“頭頭你還不知道吧,閆大哥如今賦閑在家,早已不是大理寺少卿了。”

閆風識辭官了蕭嬌擰緊眉心,想起數月前金陵裏的風言風語,如今衛珩臨朝,必然已經知曉流言,他那樣的性子……

蕭嬌幾乎立即猜到,閆風識辭官,大概不是因流言所擾,而是衛珩有意為之。她拉住阿牤手臂,手卻不由自主攢緊。

“閆風識,他,可好”

阿牤沒見過蕭嬌如此神色,咽了口唾沫,艾艾說:“頭頭,你,你放心,閆大哥好得很,今早出來他還送我了,他叮囑我,在宮內不要東張西望,也不要隨便亂走,他不知道我是來尋你的,因此也沒找我托話,回頭我就對他說,頭頭你很關心他,讓他放寬心。”

蕭嬌訝然,隨即想到,閆風識這一路行來,什麽樣的風浪沒有經受過,即便面對生死,他都能泰然處之,如今只是辭官,想來他還不至於憂心傷神。

想到此,蕭嬌收回手,臉上升起一抹赧然。

“你告訴他,我會想辦法出宮,我和他之前的約定,他一定要記得。”

阿牤仰頭,他很想知道頭頭和閆大哥到底約定了什麽,但蕭嬌卻已回轉身。

“宮裏耳目多,你不好長久留此。我先下去,等人走後你再下來,下了山,你也不要多停留,就此出宮罷。”

蕭嬌扭頭望了阿牤一眼,沖他點點頭,而後擡步走下臺階。阿牤趴在石頭旁,只見片刻後,蕭嬌走下假山,一行人施施然離開。阿牤兀自等了一會,見下面再無一人,這才循著來路溜出園子。

剛出了禦園,就有內侍慌忙行來,披頭蓋臉問:“方才找了你許久,怎麽才出來”

阿牤吐舌:“裏頭圈圈繞繞太多,我迷路了。”

內侍嘆氣,又將一套小宦官服遞給他:“穿好就走吧,這幾天宮裏戒嚴許多,往後就不要來了。”

阿牤一邊套衣服一邊問:“我瞧著裏頭半個人也無,為何會戒嚴”

內侍擡手一指,遠處宮墻樹影裏,隱隱有寒光一閃,他壓下頭,低聲道:“瞧見沒,那些都是禁軍,原先還沒有的,就這幾天多了許多,你也莫要再問,上面的人辦事,哪會告訴我們原因,你知道就行,往後不要再來了。”

阿牤眼眸一掃,隨即垂下眸,只笑著道是,兩人一行沿著宮道走,一路上倒是無人盤查,臨近宮門,阿牤才將內侍服脫下,運貨的車輛還停在側門,阿牤躬身如泥鰍般鉆入車隊,好在幾個貨夫早已見怪不怪。車隊得了出行令,從側門而出,不稍片刻便融進來往人流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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