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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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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然而第二日,蕭嬌卻沒等來蕭鼎。

蕭府管事傳話,說一早宮裏急招,蕭鼎已經進宮了,臨行前還特意囑咐管事,讓他過來說明。

蕭嬌倒沒覺得失望,反而心頭倏爾一松。對蕭鼎,她現在還弄不清他心裏真實想法,說得越多則自己暴露越多,因此在有十足把握前,對這位儼然變成慈父一般的父親,她是能避則避。

不過旋即,蕭嬌又想到一事,蕭鼎匆匆去往宮裏,難道是宮裏頭又出事了

想到昨日阿婆憂心的模樣,她心頭不免不安,正此時,忽聽侍女在外面道:“女郎,有人往門房遞了一封信。”

侍女的聲音驟然響起,惹得她眉心一跳。

她“唔”了聲,房門打開,侍女垂首走進來,手裏遞來一封信箋。

這信箋上頭沒有留字,模式也甚是平常,蕭嬌一時想不到是誰。打開信箋,上面只有一行小字:“來清風樓一敘,有要事告知。”

她不禁蹙起眉。清風樓在花巷盡頭,眼下這個點半個人影也無,是誰惡作劇要她去那

她將信箋翻了個底朝天,也沒瞧出半點頭緒。想了想,又對一旁侍女道:“是什麽人送來的”

侍女驚慌搖頭:“門房只說是個跑腿,其他的……不知。”

蕭嬌揉揉眉心,侍女更加大氣不敢出。她無奈揮手,那侍女這才如釋重負般離開。

鄭嬤嬤端著漆盤走進來,詫異道:“她怎麽了”

蕭嬌搖頭,鄭嬤嬤放下漆盤,想了想又道:“女郎,可是底下的人服侍不稱心”

以往鄭嬤嬤管理宅務,只要蕭嬌稍稍露出對哪個侍女不滿的神色,第二天那侍女便不會再出現在府裏。之前蕭嬌雖知這樣不妥,但礙於鄭嬤嬤是關心心切,便也隨她去了。但如今想來,她這番舉措,又何嘗不是替自己樹下嚴苛下人的印象。也無怪乎府裏眾人,看到她都戰戰兢兢了。

她扭過頭,見鄭嬤嬤一臉關切地望著自己,便道:“嬤嬤,府裏這些婢子均是經您挑選,自然是好的,只不過她們在府裏時間都不長,所以不知我性子,行事難免畏縮,只要幹的時間長一些,我相信她們會適應的。”

這還是蕭嬌第一次替下人說話,鄭嬤嬤微微一楞,旋即笑道:“我明白了,女郎,您對下人寬宥,這是她們的福分,不過她們辦事不力,該罰的還是要罰。您不知道,有些人,您對她縱容一尺,她便會松懈一丈……”

鄭嬤嬤絮絮叨叨說了一通,末了道:“不過,眼下您的貼身侍女還缺,是不能再換人了。可是餘下的人,綠華性子弱,松蘿又不妥帖……”

眼見鄭嬤嬤又要開始念叨,蕭嬌適時打住她,指著漆盤道:“嬤嬤,這裏面是什麽,怎麽黏糊糊的”

鄭嬤嬤“啊”了聲,這才喜滋滋道:“女郎,之前您沒回府時,宮裏曾賞下來一批藥膳,我看您最近瘦了不少,今早便親自燉了這一盅血燕,很補氣血的,您快嘗嘗。”

蕭嬌惶然,難怪她看著眼熟,原來是血燕,不過看著眼底這一碗黏黏糊糊的東西,蕭嬌忽想起一事,琢磨半晌,道:“我這一月不在府裏,京內可發生何事,那個,嗯,經常找我麻煩的人,他怎樣了”

鄭嬤嬤皺眉想了半晌,才不確定地問:“您是說閆少卿”

見蕭嬌點頭,鄭嬤嬤擰著眉,神色忽而沈肅下來。

蕭嬌心裏咯噔一跳,忙道:“他怎麽了”

鄭嬤嬤扭頭瞥了瞥屋外,壓低聲音道:“女郎,您問他,他呀,如今是流言纏身,怕是過不久連大理寺少卿的職位也保不住了……”

蕭嬌不妨聽到這樣的話,心中更是焦急,下意識抓著鄭嬤嬤的手,道:“這是為何,他犯了何事”

難道是他徹查巫山的事被發現了,幕後之人欲先下手為強,那人是誰,會是謝氏嗎

蕭嬌心裏惶然不安,鄭嬤嬤卻全然不知她的擔憂,見她神色急切,只略略閃過一絲狐疑,便將京中近段時間的流言絮絮說出來。

“……女郎,您說,若他真是先帝之子,金陵哪還有他的容身之地……哎,女郎,您去哪”

蕭嬌快步走出房,沖後面追上來的鄭嬤嬤道:“嬤嬤,我想起一點事,先出府一趟。”

她心裏著急,恨不得長了翅膀飛去閆府。馬車一路飛奔,拐到丹安坊時,閆府門前冷冷清清,門房小心打開府門,瞅了眼馬頭上鎏金當盧,忐忑問:“你們找我家郎君,他並不住府裏。”

侍衛還要問話,門房砰地關上門。

蕭嬌一時沒料到此種情境,只微微愕然。侍衛看她神色,不由再度擡手。恰這時,馬車後有人驚訝喚道:“郡主!”

蕭嬌扭頭,一個青衣小侍幾步跳到車窗外,瞪眼道:“郡主,真是您,呀,這可壞了!”

蕭嬌見了他,心裏一松,又急忙問:“閆風識呢,他不在府裏”

懷墨摸摸腦勺:“郎君剛剛出門,您不是在清風樓等他嗎,怎會”

蕭嬌一楞:“清風樓”

“是呀,方才郎君接到一封信,上面說您邀他去清風樓,咦,您怎過來了”

懷墨還待說話,卻見蕭嬌臉色一變,扭頭對侍衛說了聲,侍衛一揚馬鞭,馬車噔噔遠去,只留懷墨站在原地,一臉莫名。

馬車疾馳,片刻便達花巷巷口。巷子兩旁,門戶緊閉,馬車路過玉肌閣,蕭嬌隔著簾子望去,心裏一陣寒意。

到了清風樓,蕭嬌下車,已有小二站在門邊,躬身道:“請上二樓雅室。”

蕭嬌狐疑:“有人已經到了嗎”

小二點頭,笑容暧昧:“郎君已先行到了,此刻正在雅室內等您。”

這清風樓位於花巷深處,雖然是正經酒樓,但免不了沾染紅塵之氣,以往,這裏多是未婚男女私下約見之地。蕭嬌抿唇,知道小二是誤會了,然此刻卻不好辯解什麽,她想著閆風識,跟著小二上了二樓。

如今天色尚早,清風樓裏還沒有人,蕭嬌到了門邊,命侍衛留在門外,自己輕推開房門。

吱呀聲響起,絳紗簾後,一人轉過臉來。

蕭嬌兀地松了一口氣,還好,那人不是旁人,正是閆風識。

閆風識坐在窗前,神色淡淡。蕭嬌幾步走到他身側,凝眸看了片刻,遲疑道:“你——”

她想問他京中流言是怎麽回事,但話到嘴邊,又忽而止住。她想起他曾說過的幼時經歷,既然是不堪的往事,又何必揭他傷疤。

於是,她只從懷裏摸出一物,道:“非我約你來,我也收到了書信。”

閆風識拿起書信略略一翻,似乎並不覺奇怪,只擡手,讓她坐下。

他臉色微白,依然是氣血不充的模樣。蕭嬌不覺開口:“你身子好些了嗎,這幾天有沒有按時飲……藥”

她關切之心溢於言表,甚至為顧及他的感覺,在飲藥二字上略低下聲。閆風識如何不懂,他看著她,先前沈凝的神色慢慢柔和下來,點頭道:“出府前已經飲過了,你莫擔心。”

“誰擔心了……”蕭嬌略略不自然地低下頭,這樣的地方,加上兩人這番對話,倒真像情人之間的呢喃細語。

閆風識望著蕭嬌臉頰上一抹紅暈,心裏某處也不覺怦然一動。

窗外一陣風動,將紗簾吹得飄然而起。閆風識凝神,微微咳嗽一聲,道:“那人提前定好房間,怕我不來,又假借你之名約我來此,你猜,他想幹什麽”

蕭嬌身子微滯,心中那點遐思也兀地消散,她皺起眉頭:“難道京中有人已知曉我們去過巫山,還是……趙循琸已經到京”

她與閆風識表面上毫無關聯,寫下書信之人能將他倆聯系在一起,自然知曉他們一同去過巫山,除卻趙循琸,還能有誰

蕭嬌扶額,又是一陣頭痛,想到趙循琸,不免想到蕭鼎,這事她還未告訴閆風識……她暗自攢緊手心,想了一陣,覺得還是問問閆風識的想法,正待開口,卻見他忽然揚手比劃了個噤聲的手勢。

蕭嬌面色一凝,循著他目光望出去。

窗外依然是空蕩蕩的巷道,冬日樹葉已經落盡,徒留光禿禿的枝椏,隔著枝椏望過去,在巷道的盡頭,緩緩駛來一輛馬車。

那馬車頗為古怪,基底竟然是一朵巨制木蓮,木蓮之上,四面俱是蓮花帳紗,銀絲勾繪的蓮花隨著薄紗微微湧動,遠遠觀之,像是九天仙人下得凡塵。

蕭嬌心裏微動,金陵裏這樣的馬車卻不多見……

那馬車晃晃悠悠,仿佛並不著急行駛,蕭嬌目光隨著馬車移動,呼吸也不由慢下來。經過一處閣樓,卻見那滾動的車輪突然停下來。

蕭嬌呼吸忽地一滯。

馬車停靠之處,朱墻碧瓦,翠竹青松,那裏,正是玉肌閣。

一只修長玉致的手從薄紗內探出來,寒風驟然而起,蕭嬌忍不住眨了眨眼。蓮紋薄紗在風中飄舞,宛如游鴻一般,素手落下,青簾後露出一張恍若謫仙般姣好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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