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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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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兩日後的一個天色明湛的早晨,蕭嬌與閆風識終於啟程,直至仙人峰,才發現周伯仍守在那。周伯見他們一眾安然無事,喜得連聲道仙人保佑,好在他們的船就停在河邊,眾人乘船而下,離開巫山。

來巫山前,蕭嬌是期待與興奮,恨不得能一日千裏,此番回程,心裏卻是躊躇忐忑居多。這趟巫山之行,她雖了結心底謎團,卻不其然陷入更大的迷霧裏。

幸好船上懷墨一幹人每日鬥嘴說笑,又拉著她看兩岸風光,雖不能解除她心底隱憂,但總算讓她不至於每日愁思苦想,暫得片刻舒閑。

自長沙郡往東,船行順水。這一日,蕭嬌吃罷晚食,走出船艙,遠眺江楓漁火,近聽水流濤濤,只覺心事隨那江水迢迢流淌。

忽聞有人在她身旁嘆息:“聽說采薇姐有一手煮茶的好手藝,原想著向她請教請教,可惜,可惜……”

蕭嬌回頭,夕陽下,懷墨燒著小爐子,圓臉上臥蠶眉緊蹙,模樣頗為滑稽。

蕭嬌微微勾唇,接過他手中蒲扇:“這麽扇,火不對,煮出來的茶也不好喝。”

懷墨睜大眼,起身站立:“郡主,怎能勞您親自動手。”

“不妨事,這煮茶的手藝原也是我教的采薇,你想學,看清楚咯。”蕭嬌手拂動,火苗躥躥而起,頃刻間茶香四溢。

懷墨看得嘖嘖稱奇,心裏默記一番,又好奇問:“郡主,采薇的傷要多久才能好,她還會回金陵嗎”

蕭嬌擡扇的手一頓。向阿蠻提出要保下采薇,如閆風識所料,並不費多大功夫,但如何安排她的去向卻成了難題。因她畢竟做出過對她不忠之事,加之又出身苗寨,如果回到金陵,如若被有心人知曉,反而會將她置於險境。至於將她繼續安置於苗寨,蕭嬌也很不放心。後來,還是閆風識屬下說自己有遠方親戚在長沙郡郊,於是蕭嬌便暫托那戶人家照顧,好在采薇身體已經漸愈,日常行動都無大礙。

不過,長年與采薇相伴,想到以後身邊都無這人,蕭嬌心中還是極為不舍。

懷墨見她垂下眼眸,一副蕭索的模樣,不由暗惱自己嘴快,作甚提起什麽采薇,惹郡主不快。

正想著如何另起話頭,卻見頭頂一暗,一道欣長身影鋪在腳邊。

“郎君!”懷墨欣喜擡頭。

這兩天,閆風識忙著安排人手尋找陸霽並處理因巫山之行而耽誤的公務,一直沒怎麽得閑,沒想到今日卻有空出來。

閆風識自蕭嬌手中接過蒲扇,又望了懷墨一眼,目光隱含責備。

“你手臂傷口還未完全覆原,這些事就讓懷墨來做。”說著,便將蒲扇重新插在懷墨衣襟裏。

懷墨擼嘴聳肩,無奈沖蕭嬌拱手,待蕭嬌騰出地方,覆重新圍著小爐子扇火。只不過,他腦子雖記住了手法,但目光卻有一瞥沒一瞥,心思全不在煮茶上。

甲板另一邊,閆風識駐足而立,拿出一封信箋遞給蕭嬌。那信箋上有大理寺火漆封印,蕭嬌皺眉,見閆風識點頭,才緩緩展開信箋。

裏面記錄的是近半個月金陵發生的大事,並著重謝府一幹人等動向,蕭嬌凝眸看了半晌,並沒發現什麽特別,只在目光挪到末尾時,微微一怔。

上面言語簡短,寫著:“長禧宮三日連召六次醫正,然帝深入簡出,未前往拜問。”

蕭嬌柳眉蹙起,她知道出宮前阿婆的身子已好了些,但看信上所說,這是又犯病了

遠處,寒江瑟瑟,船破江水,惹得鷗鷺驚飛。蕭嬌心中擔憂,閆風識收回目光,轉過臉來,他面色沈凝,頓了頓,才道:“此前我已致信宣城郡守,幸好有他夫人幫忙遮掩,底下的一幹侍衛才沒發現你不在府內。按如今的船速,或許明日傍晚就可抵達宣城,到時袁太守會派人在渡口接應,你下船後便可直接回府。”

他這些日子這麽忙,竟還操心她的事。蕭嬌抿抿唇,下意識問:“那你呢,是直接回金陵嗎”

閆風識點頭:“我需盡快將巫山的情況匯報陛下。”

蕭嬌想了想又道:“我們雖安然離開巫山,但我總覺得這裏的事並沒有結束,阿蠻派出去的人說,見到出山口有隊伍踩踏的痕跡,我想趙循琸會不會已經離開巫山了”

想到虎賁衛,她不禁又有些後怕,趙循琸處心積慮這麽久,絕不會半途而廢,他如果離開巫山,是不是也意味著他拿到想要的東西了

閆風識目露寒芒,對於虎賁衛,他也遣調人手查探,可惜直至今日依然一無所獲,不光如此,聽蕭嬌所言,他曾秘密前往金陵,可按照旨意,虎賁衛不可無令返京,況且這些年他也從未收到相關消息。他能躲避京中無孔不入的耳目,是不是說明另有大人物替他抹去痕跡,那個人會是謝氏其中某人嗎

閆風識思忖片刻,道:“如果趙循琸到了金陵,他自巫山拿出的東西必定會脫手,不管是三月春還是仙人皮,我想到時必會留下蛛絲馬跡。如今,只能守株待兔,靜觀其變。”

聽他言,蕭嬌心中又兀自一動。先前采薇曾說,蕭鼎與人密談,手中還有三月春。她極為懷疑與之密談的人就是趙循琸,所以,如果蕭鼎不顧父女之情,為了巫山之物而舍棄她這個女兒,那麽此番她安然回京,會不會是剛出龍潭,又入虎穴

蕭嬌半晌沒做聲,閆風識不由再次望向眼前人,卻見她眉間顰蹙,若有化不開的憂愁。他想了想,又道:“不過,若趙循琸知曉你的身份,是不敢輕舉妄動的,所以即便他另有所圖,你也無須擔心。”

知他是安慰自己,蕭嬌壓下心中雜思,淡淡一笑:“我知道了。”

閆風識心細如發,如何能瞧不出她表面故作雲淡風輕,但那雙眉眼裏依舊裹帶著濃濃的憂思。她還在為趙循琸的事擔心罷,不過也是,如她這般年紀的女郎,經歷禁地種種,能做到此般已是極不容易。

他頓了頓,再次道:“你若擔心,我讓徐二幾人護送你回京。”

蕭嬌這才明白,知他是會錯意,只笑道:“如果真讓大理寺役人護送,到時我怎麽解釋呢,總不能說我在宣城又犯事了,故而大理寺不遠千裏,前來抓人。”

說到這,蕭嬌想起此前兩人針鋒相對,笑意裏又帶著唏噓:“經過巫山這一遭,我總感覺曲水宴的案子好像過去很久,其實也不過兩月而已,如今想來,當初那些駭然的案件不過如這江水漣漪,但攪動江水之人才是真正可怖的存在。”

閆風識沈默,目眺遠江。

他知道蕭嬌的擔心。天子勢弱,世族專權,此事如果追查到底,查到了某個世族大家,到時即便陛下有心,也無力撼動,甚至為了保全世族臉面而隨意拉出個替罪羔羊。而他知道了他們的隱秘,無疑也將自己置入他們的對立面。

這場抓鬼擒兇的戲碼,還沒開場,似乎就已經預料到結局。

閆風識自來沈肅,即便心中百轉千回,也能做到面上不動如山。他明白巫山之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少,因此對於大理寺署的一眾人也只說個大概。

如此一日很快過去,到了傍晚,船果然行至宣城地界。還沒出渡口,就見袁郡守副將早帶人候在一旁,蕭嬌見禮後從善如流上了馬車。

袁成值早年曾在中書省當值,不過近年才外放宣城,他與閆風識可謂忘年之交,而他身邊這位副將,閆風識也很是熟悉。

這位副將一路跟著袁成值,自然知道什麽該打聽,什麽不該知道,因此,他對蕭嬌與閆風識同乘一船,言語中並無探究,只是笑道:“昔年一別,沒想到直至今日才見到大人。聽說大人已升至大理寺少卿,還沒恭賀您。”

閆風識拱手道謝,又道:“本來我應直接拜會袁大人,但眼下公務在身,恕我不能過府一敘。我從楚地而來,帶了楚地獨有的茅香酒,煩請替我轉送袁大人。”

袁成值嗜酒,只有親近之人才知,不過閆風識竟有心至此,副將還是頗感意外,他拱手道:“閆大人千裏之外,還記掛我家大人,我代大人先行謝過。”

閆風識擺手,又叫懷墨上前來,懷墨手中捧著一陶瓷小罐。閆風識道:“這是楚地盛產的雨露茶,聽說清香回甘,最適合帶兵之人醒腦,兄如若不棄,煩請收下。”

副將好茶,卻不妨閆風識還記得,笑容裏便多了幾分真意。

臨行之際,閆風識又看了一眼馬車,蕭嬌正掀起車簾,遙遙望來,四目相接,閆風識略略頷首。

他回身對副將道:“郡主性子嬌縱了些,不過人是明理的。這一路還麻煩兄多費心。”

副將鄭重點頭:“大人放心,我必將把郡主安然送至金陵。”

馬車轆轆而去,閆風識站在渡口許久,才揮手命眾人返回。

船行順水,三日後一大早,閆風識一眾終於回到金陵。他本欲先人一步,卻怎麽也想不到有人會比他更早籌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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