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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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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夜深深靜悄,就在這當口,外面忽響起叩門聲,阿蠻擡手,示意他身旁男子去開門。

阿豹去而覆返,還帶回了一個人。

蕭嬌見那人,忙上前幾步,道:“青汀!”

青汀點頭,眼中再無半點呆滯:“多謝你們為救我而來,不過眼下卻連累你們了。”

蕭嬌還待發問,青汀卻扭過頭,對阿蠻道:“寨主,趙統領方才叫了人過去,似是要重新部署明日之行。”

阿蠻沈吟片刻,道:“我知道了,你先回去,註意自身安全。”

青汀走到床邊,替陸霽蓋好被子,陸霽眼巴巴望著她,一臉不舍,青汀覆回到蕭嬌身旁,道:“我出來一會,要回去了,你們也要小心。”

蕭嬌蹙眉,阿豹已帶著青汀走出房外。

室內再次安靜下來,蕭嬌望向阿蠻,一臉沈肅:“她又是怎麽回事?”

阿蠻搖頭:“這事還要從虎賁衛接管寨內事務說起。虎賁衛進駐寨內後,當先做的一件事便是徹查巫水,找到巫水渾濁的根源。但是他們找了許久,甚至尋巫山一輪,都沒有發現異樣。這時,有人提議去神木禁地看看,大家都知曉,神木才是巫水發源之端,但因那裏發生過諸多詭異之事,所以苗寨世代的祖訓是只有聖女才被允許靠近。然而虎賁衛最終還是派了一小隊人上山,他們入山後就失去聯系,當時我們都以為他們如老寨主一般不會回來了,但沒想到,過了幾月,那一隊虎賁衛居然安然無恙回來,再然後,巫水便逐漸清澈。寨內有人好奇,曾偷偷問他們在山裏發生了何事,但那些衛兵俱緘默不談。”

“直到有一日,我們發現,虎賁衛在靠近禁地附近修建了幾棟竹樓,並設了駐哨,不允許寨內人進入,我們只看到每隔一段時間,他們就會出山一次,而後帶回幾名女子,一開始我們都以為是駐哨的衛兵太寂寞,想找女子玩玩,日子久了,卻漸漸發現不對勁。除了帶回山的那天,此後再也沒見女子從竹樓裏出來,非但如此,那一棟棟竹樓太安靜了,好像無人居住一般。那時,因恢覆巫水之故,虎賁衛在寨內受到熱烈擁護,即便我提出懷疑,大多數人都堅定站在虎賁衛一邊,後來某天夜晚,我和阿豹進了山,想瞧瞧竹樓裏到底有什麽古怪,然後,我看到……”

“看到什麽?”閆風識眸光微凜。

“我看到竹樓裏滿是渾身血汙的女子,那些女子眼神空洞,好似被人攝魂一般,即便身體潰爛也一動不動。”

蕭嬌蹙起眉頭,聽他的描述,竹樓裏的女子不正和玉肌閣酒伶女一般嗎?

“所以,青汀被他們帶回來時,也是這個樣子?”

阿蠻點頭:“大約在一月前,虎賁衛又出去一趟,但這次他們回來後並沒有去竹樓,而是將人帶回寨子,一開始他們對我說人是在山腳撿到的,看上去癡癡傻傻,想讓她留在寨內做粗實丫頭,見不是要將她送到竹樓裏,我自然滿口答應。就這樣直到某天,我發現那丫頭並不是真的癡傻,她向我求救,我才明白,原來她是故意讓人抓來此地,她懷疑她阿姊就關在竹樓裏。”

原來是這樣。

蕭嬌頷首,倒和她之前預料的差不多,不過知道了這一切來龍去脈,她心中沒有絲毫放松,只覺某處隱隱怪異。

然而不待她多想,外面兀地敲響梆子聲,阿豹催促道:“阿兄,時間不早了,換崗的衛兵就快來了。”

阿蠻點點頭,對面前二人道:“你們只有到了巫山,才能徹底擺脫虎賁衛控制,眼下不易打草驚蛇,我帶你們回去。”

返回還是經由密道,阿蠻依然打頭陣,當先鉆出來。

房間也還是之前的房間,幽闃寂靜,臭味熏鼻。蕭嬌費力爬了出來,剛要開口,閆風識卻一把扯住她,兩人閃身躲在摞起的木桶後。

慘淡淡月光透過窗欞照進來,蕭嬌捂住口鼻,只聽門外響起幾道腳步聲,接著有人道:“喲,阿蠻寨主,這麽晚還沒睡?”

阿蠻咳嗽一聲:“明日趙統領就要出發了,我擔心小的們做事不細致,就想著臨睡前再來看看,有沒有什麽遺漏的。”

“還是寨主細心。不過,我們已經檢查多遍,應該沒有問題的,明日還要早起,寨主就快些回房休息吧。”

“好,好,我這就回房……”

交談聲逐漸遠去,蕭嬌探出頭,外面早已沒有阿蠻的身影。

他就這樣把他們落這裏了?

蕭嬌再也忍不住,從木桶後站出來,又不敢發出太大的動靜,只靠近門口,一邊呼吸外面新鮮的氣息,一邊向外尋望。

西面一角走過去一排衛兵,東面倒是無人駐守。

待衛兵走到角落看不見之處,蕭嬌才拉著閆風識出門。四下悄寂寂,冷風一起,分外侵人。

蕭嬌縮著脖子,剛走到房門口,門突然被人打開,蕭嬌一楞,裏頭的人卻尖叫出聲。

糟了!

蕭嬌還沒反應過來,閆風識已拉著她閃進房內,而後順手關上房門。

與此同時,衛兵走動的腳步聲極速而來:“怎麽回事?”

蕭嬌屏住呼吸,只覺一顆心跳到嗓子眼。

外面那人道:“沒事了,方才有一只耗子跑過,把我嚇了一跳。”

衛兵狐疑:“裏面人沒事吧?”

“您放心,我剛剛看過了,正睡得熟哩。”

衛兵“嗯”了聲:“還有今夜一晚,萬不可松懈。”

“大人,我省得。”

門外巡邏衛兵的腳步聲漸漸遠去。蕭嬌拍了拍胸口,才長舒一口氣,方才與衛兵對話的人正是今日早些時候領她出來沐浴的老婦。看樣子,她是虎賁衛派來看管他們的。

不過,剛剛她明明知道他們不在房內,為何又要幫著他們向虎賁衛扯謊呢?

蕭嬌兀自思索,卻忽聽閆風識道:“之前寨主的話,你認為有幾分可信?”

蕭嬌扭頭,閆風識面色沈凝,灰眸如靜水深沈:“我總覺得他有些事並沒有如實相告。”

蕭嬌眨眼,她倒是不意外閆風識說出這話,如果他全聽全信,倒不像他一貫作風了。於是,她暗自撇下心中疑竇,只問:“譬如哪些?”

“他說,聖女是受到感召來到巫山。但我倒覺得,你我一路行至此,與其說感召這種玄而又玄的東西,不如說是受到外界人或事的推動。你認真想想,最開始讓你對昌平公主死因生疑的念頭,果真源於夢中那些玄奇之事嗎?”

蕭嬌驀然一滯,最開始對阿娘的死因生疑……她心下兀地一動,不正是那張約她到玉肌閣的紙條嗎?寫紙條的人,她曾經以為是青汀,但如今看來,應該另有其人。

她的心砰砰跳起,下一瞬,就聽閆風識繼續道:“而且,我們都忽略了一點。”

“是什麽?”蕭嬌睫羽輕顫。

“你還記得,曲水宴上你也曾喝下有三月春的毒酒嗎?”

說起這事,蕭嬌仍心有餘悸:“如今我還是想不通,是誰要下毒,非置我於死地。不過那人大概也沒想到,我喝下毒酒竟會沒事吧。”

閆風識灰眸微微一動:“現在你我都知道,因你是聖女,喝下含三月春的毒酒才會沒事,但當時下毒之人並不知曉。另外,你之所以想不到有誰會下毒,是因為這起毒殺案並經不起推敲,它有個致命缺陷。”

“是什麽?”蕭嬌不解問道。

“那就是動機不足。”閆風識眸子一轉,厲光畢現,“大理寺審案,亦遇到不少兇殺案,其中偵破的關鍵點之一就在於動機。但是當初我也疑惑,你雖有些頑劣,但並無和人結下死仇,為何有人會處心積慮,甚至采用在玉鐲中下毒這樣曲折的方法。但如果那人並不是為了毒殺你,那就可以解釋了。”

“不是為了毒殺我?”蕭嬌喃喃,“那是為何……難道他能事先知曉即便我喝下毒酒也能無事?”

一句話說完,蕭嬌猛然一驚。她想起阿娘手劄中的那句“血楓果唯巫女不忌,可啟神智通巫神”。

那人,難道已知道她是巫女,讓她喝下三月春毒酒是為了聯通巫神?

一瞬間,過往的種種迷霧忽地一下被吹散,蕭嬌握緊手心,幾乎抑制不住全身顫抖。

難怪,那之後自己會頻頻做夢,原來是有人利用三月春替她開啟了某種連接,而之後進一步以阿娘死因為誘餌,讓她去玉肌閣,他們的目的應該就是為了讓她看到那場古怪的酒伶女夜游,讓她好奇,最終如眼下一樣,自主自覺來到巫山!

如果她不是被設計的那個,蕭嬌幾乎要拍手大讚,如此縝密的計劃,一步步,一環環,簡直無懈可擊,堪稱完美,若不是閆風識一語驚醒夢中人,也許直到她獻身神木,恐怕還被人蒙在鼓裏。

究竟是誰,會處心積慮部下這環環圈套,是虎賁衛嗎?不,蕭嬌旋即否定了這個想法,虎賁衛常年駐紮巫山,與金陵千裏之遙,即便他們知道她可能是巫女,也近不了她的身,更不會了解她內心所求。而知道她是巫女,又頗了解她內心的人,只可能是她近旁之人。

那個人,會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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