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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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一直到第二天,除了青汀送來吃食,再沒有一個人過來。青汀一如昨日,即便蕭嬌小聲喊了她名字,她還是無動於衷。而寨子裏的人好似一夜間全都不見,聽不到半點人聲,整個寨子幽靜靜的。

大約怕他們逃走,除卻蕭嬌貼身放在小兜裏的吉宇玉鐲,他們身上所有尖銳之物在關進來前就被搜走,而眼下這間房屋是木板所制,全部被封的死死的,連條縫隙也沒有。幸好有閆風識在身邊,不然蕭嬌一人呆在這裏,得活活憋死。

這般又過了一日,還是無人過來,蕭嬌卻漸漸焦躁。他們將她與閆風識抓到這,卻不聞不問,又是怎麽回事?最為重要的是,她已經好幾日沒有沐浴了,這對素來愛潔的人來說,簡直是不可忍受的折磨。

蕭嬌想著,不管他們抓她來的目的如何,等下次青汀送飯時,她不管如何都要要到一桶熱水,哪怕只是擦擦身子也行。

但這天晚上,還沒等青汀過來,蕭嬌卻發現了些許不一樣。首先是寨子裏的人回來了,外面一下子熱鬧起來,說話聲,走動聲,吆喝聲,各種聲音雜沓紛至,其次,雖然看不到人,蕭嬌卻覺得他們異常高興,好似有什麽大喜事一般。

這種熱鬧的氣氛一直持續到青汀送來晚飯後。吃罷晚飯,沒等蕭嬌開口,居然有個裹著蝴蝶頭巾的老婦要將她帶出來,閆風識想要阻攔,那老婦只擺手,嘴中說了幾句聽不懂的族語,蕭嬌見她並沒有歹意,讓閆風識不要擔心,自己跟著老婦走到隔壁木屋。那老婦站在門口,擺手示意她進去。

木屋與她所在的那間一樣,同樣無窗,四面釘得嚴嚴實實,只角落裏擺了個木架,上面掛著一套深紅色蝴蝶繡樣錦袍,看上去頗為華麗。木架後冒著騰騰熱氣,蕭嬌走近幾步,才發現後面居然有個浴桶。

這是要讓她沐浴?

蕭嬌扭頭,老婦滿臉堆笑,伸著手欲上前解她衣,蕭嬌又後退,只擺手,沖她一陣比劃。老婦仿佛明白過來,知小娘子面皮薄,笑著點點頭,又沖她揮手,便走出門外,闔上門。

蕭嬌這才放松下來,四下巡了一圈,房間不大,除了浴桶,木架外,無其他物飾,似乎是為她沐浴專門騰出來的。

此間再無外人,蕭嬌除了衣物,才緩緩跨入浴桶中。熱水湧上來的那刻,她終於發出滿足的喟嘆。木架一角,放置了洗浴用的皂角,蕭嬌捏起一小塊,放於鼻端,味道清幽雅致,居然挺好聞,倒和金陵裏慣常用的一般無二。她心下微微一凝,而後才緩緩將皂角抹在身上。

正在這時,外面突然響起了開門聲,蕭嬌驀然一驚,下意識將身子埋進水裏,問道:“是誰?”

無人應聲。

隔著木架望去,似乎是個女子提著木桶進來,看樣子是要為她添水。

那女子繞過木架,走到近旁,蕭嬌這才發現,原來來人還是青汀。見到青汀,她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同時不免又生出一層疑慮。自她到這已經兩天了,兩天裏,與他們接觸的人除了方才那個老婦,就只有青汀,這寨子裏是沒有其他女子了嗎?

蕭嬌望著青汀,見她目光呆滯,只提起木桶,作勢要往浴桶裏添水。一時房內安靜極了,只有水聲嘩啦啦作響,就在這時,蕭嬌卻看到青汀的眼神突然變了,不再呆楞無神,她張了張口,用極低的聲音說出四個字:“今夜子時。”

蕭嬌一楞,正欲再問,卻見青汀比劃了個噤聲的手勢。木桶裏的水倒完了,青汀收了木桶,沖蕭嬌點點頭,而後眼神再次恢覆呆滯,慢慢走出房門。

房內再次安靜下來,蕭嬌的內心卻無法平靜。

怎麽回事?

剛剛青汀……原來這兩天她一直在裝呆,她為何要這麽做?還有,她方才說的今夜子時又是何意?

等到水漸漸涼下來,蕭嬌才起身走出浴桶,拭幹身子後,她望著換下來的臟兮兮的衣物,又望了眼掛在木架上的紅色錦袍,最終還是別不過內心,選擇了那套新衣。

出了房門,門口立著的還是之前的老婦,但蕭嬌明顯感覺到,她的目光落到她身上時,微微一亮。

洗完澡,蕭嬌原以為老婦會帶她去見苗寨寨主,卻沒想到還是回了原來的房間。閆風識等在門邊,見到蕭嬌,亦微微一楞。

等到外面再無人,他才問她發生何事。蕭嬌將經過說了,末了道:“原來青汀並沒有受到影響,亦沒有喪失神智,她這麽做難道是在迷惑對方,可又是為了什麽?”

閆風識眸光漸冷,略略思忖後道:“如此說來,我們大概都弄錯了一件事。”

蕭嬌揚起眉頭,就聽閆風識繼續道:“當初,青汀是在玉肌閣失蹤的,我們都認為,她是不慎暴露行蹤,讓抓走她的人誤認為她是放火燒閣之人,但有沒有可能,她是故意暴露自己。”

“啊?”蕭嬌蹙了蹙眉頭,“故意暴露?她為何要這麽做?”

“也許那夜,她發現了關於青沚的信息,為了找到她姐姐,她故意讓那些人抓住她,而後被帶來這裏。”

蕭嬌凝思一陣,方才恍然:“難怪玉肌閣內的侍衛都說進閣後就沒見到她,原來是她自己……照這樣說,青汀的姐姐是被帶來了巫山?”

“極有可能。”閆風識目光微凝,“那些玉肌閣內失蹤的女子,也很大可能都被帶來此地。”

蕭嬌脊背一寒,開口道:“這些女子……他們抓那麽多女子究竟要幹什麽?”

閆風識沈下眸光,他望著蕭嬌,目光落到她身上繡有蝴蝶紋樣的大紅錦袍上,心中隱隱升起不好的預感。

深夜慢慢降臨,整個寨子漸漸安靜下來,蕭嬌靠在墻壁,聽著外面的動靜,心中愈發忐忑。

閆風識的話令她對巫山僅有的幾分新奇也徹底消散,在她原本的印象裏,巫山是一個神聖之地,那裏有終年不散的雲霧,還有奇異的能解疾疫的玉石,更重要的是,她的血脈裏,還流淌著一部分源於巫山水土滋養的魂靈。但一路行至今日,無論是能致人死亡的三月春,還是古怪的使人失去魂智的仙人皮,亦或是被大盛朝賦予至高地位的定國石,這些東西背後,極有可能隱藏著一樁極大的陰謀,一個已經犧牲了無數人生命的陰謀。

她不禁惶然,同時也更加確信,她阿娘當年離開金陵前往封國,一定是發現了什麽,且極有可能就是與巫山相關。而她現在,是否還在巫山深處的某個角落,正等著自己營救?

好不容易挨到子時,外面仍然沒有任何動靜,蕭嬌貼著墻壁站起來,不安地來回走動。難道她聽錯了,青汀說的並非子時?

正在這時,門口突然“哢嚓”一聲,有人開了鎖。

閆風識將蕭嬌拉至身後,就見門緩緩推開,一個身影迅速鉆了進來。

月光偷偷從縫隙裏瀉進來一束,照在那人身上,蕭嬌不禁蹙了蹙眉。

來人並不是青汀,而是一個矮個男子,他頭上圍著蝴蝶帕巾,模樣看上去像是寨子裏的人。

見他過來,閆風識將蕭嬌護得更緊,神色戒備。

那人望了兩人一眼,開口道:“我是來救你們的,你的朋友就在外面,快隨我出來。”

他說的是極為蹩腳的官話,邊說邊往外張望,顯得甚是小心。

閆風識目光凝在他面上一瞬,對蕭嬌點點頭,兩人隨他一同出了房門。

薄涼的月光灑下一地銀輝,閆風識這才發現,原來他們所在的寨子是一個圍屋式構造,寨子的房屋均是木板搭建,西南角開了口,似是寨子大門,大門外還搭有瞭望架,裏面燈火隱綽,像是有人駐守。

閆風識眸光一沈,便見男子向他們揮了揮手,轉身走進東面一間房。頓了一息,閆風識拉著蕭嬌,也快速走進那間房。

這間房與他們所待的房間略有不同,甫進入房內,濃郁的糞臭味撲面而來,蕭嬌跟在閆風識身後,不由捂住口鼻,周圍都是大大小小的木桶,不用想都知道裏面裝了什麽。

蕭嬌忍住惡心,凝目望去,那男子正在靠裏側的角落下摸索著什麽,等了一會,才見他挪開一方木板,而後鉆了下去。

這裏還有密道?

蕭嬌望了眼閆風識,發現他眼底同樣劃過一絲狐疑,不過下一瞬,那男子又在洞口邊招手,閆風識捏了捏蕭嬌的手,示意她別擔心,而後當先鉆下洞裏。

洞口很窄,只容一人鉆進,進了裏面,男子小心掩好洞口,而後領著兩人再度前行。

密道十分低矮,幾乎只能半躬著身子前行,而且甬壁四周全是濕粘泥土,似乎剛挖成不久。蕭嬌垂著頭,盡量讓自己不碰到甬道,但她前面的閆風識就比較慘,因為他身量很高,幾乎是半蹲著前行,有幾次還碰到頭。

好在這種情況並沒有持續多久,蕭嬌聽到男子說了聲“到了”,而後眼前兀地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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