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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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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陸霖看到陸霽的樣子,下意識蹙起眉。

這段時間來,關於他的風言風語已傳遍大街小巷,好在他父親奉旨巡邊,不在金陵,若是知道陸霽成日和酒伶女廝混,還將人養在鋪裏,也不知會鬧出何種風波。

陸霽幾步走到近旁,滿臉急色:“大哥,你幫我找個人。”

“何人?”陸霖奇道。

“她叫青汀,原是玉肌閣酒伶女,但昨夜——”

陸霖眸光一沈,厲聲打斷他:“你胡鬧!”

這一聲太過突兀,羽林衛紛紛扭頭看來,陸霖壓著怒火,對上自家小弟不解的目光,斟酌著說:“阿霽,我們陸氏兒郎皆不納妾,一生只有一妻。你尚未娶妻,怎能學浪蕩子養外室,你速速與她斷了,若再糾纏,為兄也不便替你遮掩,你自與父親說去。”

陸霽張了張口,見兄長一副不願與他多說的神色,起初急躁的情緒慢慢冷靜下來。大哥的性子,他認定的事再說只是多費口舌。陸霽輕抿唇角,何況外界謠傳也並非全然不對,這段日子相處下來,他對青汀,的確動了心。

陸霽勾起唇角,淡然笑道:“如此,不打擾大哥公務了。”

陸霖再次擰眉。陸霽從小就是一根筋,看這模樣,他方才的話,他壓根沒聽進去。陸霖還要開口,卻聽身後有人叫道:“這裏有發現!”

陸霖擡頭,衛兵從閣樓偏角的碎渣裏清出一物,正將它拿出來。陸霽本已轉身,餘光瞥到那物,倏爾定住。

下一瞬,他撩起衣袍,直奔過去。衛兵眼睛一晃,陸霽已近在面前。他死死地盯著眼前之物,瞬間變了臉色。

碎渣裏清出來的是一只繡鞋。繡鞋小巧,上有蜻蜓繡樣。鞋裏白絹布上有一行紅字:“欲救青汀,速來雲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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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嬌目送陸霽離開,等了半晌,心中到底不安。

青汀明明進了玉肌閣,為何會不見人?昨夜的火雖然是個障眼法,但難保萬一……蕭嬌思忖片刻,命下人準備馬車。

馬車一路急行,很快到達花街巷口。蕭嬌下了馬車。玉肌閣門口大開,幾個衛兵正在盤查,閣樓老鴇雖一身泥汙,但面色如常,跟在衛兵身後諂媚言笑,混沒有昨夜那般刻薄。

蕭嬌卻蹙起眉頭,看羽林衛的樣子,他們沒發現閣內密道?昨夜閆風識最後出來,是他做了掩蓋?蕭嬌對采薇耳語幾句,采薇會意,朝最近的一名衛兵處行去。

不過片刻,采薇歸來,對蕭嬌道:“女郎,閣中無人受傷,亦沒發現外人入內。”

“陸霽呢?”

“陸二郎的確來過這,不過後來又急匆匆走了。”

走了?

蕭嬌問:“可知道去了哪?”

“衛兵說,看到陸二郎過了玉橋,看方向是往大理寺去的。”

陸霽去了大理寺,是找閆風識嗎?

采薇見蕭嬌眉目端凝,動了動唇,在旁小聲道:“女郎,這幾日婢子沒在您身邊,不知發生何事,也不能為您解憂……”

蕭嬌望她一眼,淡淡道:“並無什麽大事,你莫擔心。”

兩人走到巷口,正要登車,旁邊忽傳來幾聲咳嗽,有人喚道:“女公子——”

蕭嬌回頭,見是昨夜那個老婆婆。

老婆婆瞇著眼,半晌才道:“原來真是你。青汀可在?”

蕭嬌並不欲告知詳情,只含混著說了句。

老婆婆又是一陣沈默,采薇在旁道:“郡主,不早了,回吧。”

“郡主?你是宣城郡主?”老婆婆突然上前,緊抓著蕭嬌手,駭然問道。

蕭嬌不明白她為何這麽大反應,忍著手臂不適,點點頭。

采薇蹙眉:“你何人,竟敢冒犯郡主!”

老婆婆一雙眼緊盯著蕭嬌,頓了數息後突然松開手,身子半福下去,竟是行了個重禮:“婆子老眼不識,竟不知您就是郡主。”

蕭嬌心頭有疑,仍道:“婆婆不必多禮。”

蕭嬌將婆婆虛扶起來,見她眼眶潤濕,面色有異,不覺開口:“婆婆,你……”

婆婆用袖角擦了擦眼,環視一圈,道:“不知郡主可否隨婆子回去一趟,婆子家中有一物要單獨交予您。”

蕭嬌心中詫異,采薇在耳邊輕聲道:“郡主,這個婆子神神叨叨,您千萬不要輕信。”

婆婆再次俯身:“郡主,請隨我來,若不放心,可留侍從在門外。”

采薇還要勸說,蕭嬌擺了擺手,對侍從道:“你們留在外面等我。”言畢,隨婆婆一道進了小院。

小院一如昨夜,門側水缸裏浮蕩著瓜瓢,水缸已滿,是昨夜青汀倒好的。蕭嬌眼眸微動,人已進了屋。

這間屋子不大,統共兩間房,蕭嬌站在廳堂等候,過了半晌,才見婆婆拿著一物出來。

蕭嬌凝眸,婆婆手中的是一張信箋。她疑惑不解,婆婆卻再次躬身跪下。

“奴得公主在天之靈庇護,終於見到少主。”

婆婆的話,石破天驚。蕭嬌楞了片刻,愕然開口:“你是……”

婆婆雙手高舉,聲音帶著顫:“郡主不記得奴了,當年奴還曾抱過您。”

“你是母親的隨仆?”蕭嬌再次驚詫,口中忙道,“地上涼,你快快起身。”

蕭嬌扶著婆婆站起,婆婆註目她,哽咽道:“昨夜初次見您,奴就該想到,您的眉眼和公主有三分神似……”

蕭嬌凝視著婆婆,腦海中浮過久遠記憶,她道:“我曾派人去過長沙郡,可是回來的消息卻說那裏一個人也沒有了……婆婆,你既是母親舊仆,回到金陵為何不歸公主府,反而一個人孤身在此?”

婆婆搖頭嘆息:“不是我不歸,而是歸不得。”

“此話何意?”

婆子又是搖頭,將信箋置於蕭嬌手中:“您先看過這一封信。”

“這是……”

蕭嬌接過信箋。信箋成文似乎有一定年歲了,封面上的印痕不再清晰,紙面亦多褶皺,但封口的印漆還在。蕭嬌忽而一陣緊張,心中隱隱有一種預感,這裏面應是她母親寫給她的……

蕭嬌撕開封印,深吸一口氣,打開紙張。

“吾兒阿貍:今日佇立庭院,見涼風蕭瑟,才恍然驚覺入秋久已,再過幾日,便是你生辰,可惜娘不能伴在你身邊。來長沙郡已經四年,娘無時無刻都在想你,你一定又長高了,你在皇宮,不能淘氣,阿土比你小,你須多加謙讓,切記切記。明日是巫山大祭,娘會乘舟泛游巫水,去往先祖聖地,乞拜吾兒安平。七月十八日夜手書。”

這封信箋,與母親劄記上的字一模一樣,的確是她的親筆,根據信箋內容可知,這封信是七年前所寫,也是母親最後寫給她的信。蕭嬌的手微微顫抖,想象著母親給自己寫信時的音容,心頭泛起濃濃酸澀。

“郡主,公主是被人害了!”婆婆突然開口,神色凝重,“正是寫下這封信的次日,公主便乘舟去往巫山。巫山苗寨有禁令,非族人不可入內,我等奴仆只好在外等待。一連幾天過去,公主竟沒有回來的蹤跡,奴十分焦急,有仆從嘗試劃水而過,但巫山中雲霧繚繞,根本難尋苗寨蹤跡。後來,公主終於回來了,但她卻變得十分奇怪,不僅整天呆望著窗口,口中還會吟唱一首奴從未聽過的歌謠……”

歌謠?蕭嬌心中一滯,惶然問道:“是什麽樣的歌謠?”

“曲調已經記不清了,但有幾個詞奴卻深深刻在心底,公主口中反覆吟唱的是什麽雲霧山和仙人皮。”

蕭嬌的心砰砰直跳,她開口,似夢囈般輕聲道:“不入雲霧山,哪濯仙人皮。不濯仙人皮,哪得樂無央……”

婆婆一雙濁眼睜大,驚呼道:“正是!郡主,您為何會知道?”

蕭嬌壓下眉頭,握住婆婆的肩臂,急切道:“那後來呢,母親為何,為何突然就……”

“後來……”婆婆眸中再次浮起水光,“公主自巫山返回後,常常將自己一個人關在房內,不讓人進去伺候,奴婢們均戰戰兢兢,不知何故。後來某天,給公主布膳的下人回報,說公主一天都沒用膳了,奴才們才慌亂起來,有大膽的下人推開公主寢房,竟然發現房中空空,公主並不在內室。這下,公主府徹底亂了,奴強壓消息,又派出人手尋找,但始終沒有公主的消息。”

“到了第二年冬天,公主府已經人心惶惶,最後不知誰走漏風聲,公主薨逝的消息傳到金陵,太後震怒,派兵將府中一幹奴仆捉拿問罪。奴那幾日正在外地,恰好躲過了官兵,等奴再次返回長沙郡時,才知道府中仆從已被秘密處斬,全府除了奴,無一生還。”

婆婆擡起頭,整個身子都在顫抖:“郡主,您若想問罪奴,奴也認了。這麽多年,東躲西藏,奴逐漸想明白了,奴受公主恩惠良多,公主死得不明不白,奴不能茍且偷生。奴最後來到金陵,也是想著有朝一日能遇到您,親口對您說出這一番話,這封信箋,因為當年變故,所以一直留在老奴這裏,奴將它一並交給您。奴所言,無一句虛言,望您徹查當年舊事,找出害死公主的真正元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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