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小金雀 化形

關燈
第21章 小金雀 化形

這條路幾乎與電母所住之地完全相反, 而且太過冷清,比通往長生亭的那條路還要冷清數倍。

隨著兩人越走越遠,原本還能看見的神仙也不見了蹤跡。

柏鳶心生不安, 也沒得到好友回覆, 不由擡頭喚她, “芙蕖?我們......”

在看見好友神情的那刻,柏鳶的話卡在了喉嚨裏。

明明是白晝,但芙蕖臉上的笑容卻讓她渾身發顫。

她嘴角誇張上揚,眼中閃爍著詭異的笑,臉上的表情更是扭曲。

像是發現了她的註視, 芙蕖突然將她抓在手中,動作迅速又粗魯, 柏鳶完全來不及做出反應。

“你、你不是芙蕖!”

柏鳶聲音顫抖,強烈的恐懼似乎化為實質的手指慢慢攀巖至她的脊背, 讓她全身僵硬, 隨後又是止不住的顫抖。

她像是聽見了什麽好笑的話,臉上的笑容越發陰森與扭曲。

忽地,一只有力的手精準無誤的抓住了她的咽喉, 宛如鐵鉗一般緊緊卡在她的脖子上, 力度大到幾乎讓人窒息。

柏鳶試圖用翅膀拍打他,但很快便因用不上力而無力垂落下來。

在視線陷入黑暗前,柏鳶看見他眸色陰冷的褪去了偽裝, 露出那張稚嫩而扭曲的臉。

少微星君。

沒有刻意裝出來的溫和,臉上只餘綿延不絕的陰冷, 就像是深處陰暗潮濕的山洞,寒冷的同時周圍還布滿了毒蛇。

“我可不是那些軟囊飯袋的神仙,既然敢......”

柏鳶沒有聽清他說了什麽, 暈過去前只看見她不停翻動著的嘴唇。

“廢物!”

看著已經徹底昏死過去的小金雀,少微隨手將她丟進袖中,又向著織女閣的方向走去。

他自認為性子還算溫和,但若真有人欺負到他的頭上,他也不會讓她好過。

芙蕖竟然敢騙他,他可不像她之前認識的神仙,他無法容忍被欺騙。

尤其是......

她還殺死了他的愛寵。

若兩人關系好時,他自然願意容忍,但關系不好時......

織女閣

芙蕖正在給好友的鞋上繡花,便有守門童子進來尋她,“芙蕖,少微星君他又來了!”

“不見,讓他滾!”

好沒臉皮的男人,都說開了還非要找上來。

就因為少微的事,害的小柏疑神疑鬼,都不讓她去找她玩了。

想到這,芙蕖的眉頭越皺越深。

“對了,少微星君讓我將這個送給你。”

“不要!讓他滾......”話說到一半,芙蕖卻被童子手中的綠色羽毛吸引,也顧不上什麽,放下手中的繡花鞋沖了出來。

她幾乎是慌亂的奪過羽毛,又將它放在鼻子下輕嗅,判斷出羽毛是誰的後,芙蕖的臉頓時陰沈下來。

......

人間,銀月城

寬敞氣派的城主府深處,是一座精致卻陰暗的二層小樓,小樓窗戶緊閉,全身幾乎被青藤覆蓋。

二樓的一間廂房內,一位身著白衣的漂亮女子正躺在木榻之上,看上去像是睡著了。

在距離女子不遠處,還有著一只姿容狼狽的綠色金雀,尤其是她的脖子附近,掉落了許多細細絨羽。

芙蕖是被脖頸間傳來的痛意疼醒的,當她伸手揉著脖子時,也看見了眼前的景象,一張簡陋的床榻、一把竹編椅子、除此之外,竟連張桌子都沒有。

芙蕖思緒回籠。

她記得少微拿著小柏的羽毛來威脅她,她在見到他時,便將他臭罵了一頓,然後......她便沒有了意識。

這是什麽地方?

是少微做的嗎?他怎麽那麽大的膽子,不怕犯天條了嗎?

芙蕖正從榻上起身,餘光便瞧見了一道綠色的狼狽小身影,她臉色大變,也顧不上查看周遭的環境,連忙撲到了小金雀的面前。

“小柏?”

“小柏?”

她急的輕喚了兩聲,榻上的小金雀沒有絲毫醒來的跡象。

芙蕖的心頓時懸在了嗓子眼裏,她顫抖的擡起手,輕輕去觸碰她的身體。

還有呼吸,只是......

看著好友氣息微弱的模樣,芙蕖眼睛酸疼的緊。

她後悔了。

若知道少微是這種無視天規戒律的性子,她就應該聽小柏的話,別去招惹他。

這樣也不會連累她了。

看著這樣脆弱的小柏,迎面而來的愧疚幾乎要將芙蕖淹沒,她終是忍不住,趴在木榻上大哭出聲。

柏鳶是被一陣陣哭聲喚回神志的,那聲音除了吵人外,還極為耳熟,是芙蕖的。

柏鳶強迫自己清醒過來,想要去安慰好友,讓她不要哭的那麽傷心。

終於,她成功的睜開了眼,漆黑頓時被光亮取代。

她看見芙蕖整個人撲在榻上,腦袋埋進手臂裏,那源源不斷的哭聲便是從她那裏傳來的。

柏鳶頭一回見芙蕖哭。

她條件反射的想開口安慰她,但喉嚨裏傳來的劇烈刺痛讓她的眼淚不自覺的掉了出來。

好疼。

像是有無數尖銳刀子在她喉嚨裏淩遲。

將腦袋埋進袖中哭泣的芙蕖並沒有註意到好友醒來,也沒瞧見她幾乎快要疼暈的那一幕。

柏鳶蜷縮著身子緩了許久,才堪堪止住了眼淚,“芙......”

剛說一個字,喉嚨再次傳來難耐的痛意,柏鳶不敢再開口,她托著疼痛過後沈重的身子走到好友跟前,用翅膀拍了拍她的腦袋。

芙蕖,別哭了,再哭就不漂亮了。

她在心裏補充道。

埋頭痛哭的芙蕖察覺到觸碰後,幾乎是第一時間擡起了頭。

她明媚漂亮的臉上此刻布滿淚痕,並不是一滴淚,而是滿張臉。

並無美感,但卻讓人心疼。

柏鳶伸出翅膀為她擦去眼淚,隨後又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你不能說話了?”

芙蕖的眼淚又掉了下來,看得柏鳶心都快碎了。

她連忙搖頭,澄澈的眼眸直直的看著她,似乎想要通過眼神傳達信息。

芙蕖的視線落在她的脖子上,這回看得更加真切,她脖子上除了缺失的絨羽外,露出來的皮膚上滿是鮮艷的紅痕。

“我知曉了。”

芙蕖小心翼翼的捧起好友,將她擁入懷中。

小柏她是喉嚨疼的說不了話。

都怪她盲目自信。

看著芙蕖懂了她的意思,柏鳶還沒來得及松口氣,一滴眼淚又落在她的腦袋上。

柏鳶一頓,再一次用翅膀拍了拍芙蕖的手臂。

她無事,不用哭的這般傷心。

只是喉嚨痛罷了。

“少微,那該死的賤人!”

小柏出生不久,兩次受傷都是因為他,第一回是他的鷹,第二回則是他本人。

“還有我。”芙蕖又低聲自責起來,“若不是為了報覆我,他不會把你也抓來的。”

柏鳶搖頭。

既然事情已經發生,再自責也沒有用。

她拍拍好友的胳膊,又擡起翅膀指了指被藤蔓覆蓋的窗戶。

芙蕖懂了她的意思。

小柏是想讓她們逃。

但......

她剛才在看見小柏受傷時已經試過了,這間屋子像是被下了什麽法術,她無法打開。

可看著好友眼底的光亮,芙蕖將她放回榻上,再一次走到門前,伸手去開。

就在芙蕖的手剛要觸碰到門時,木門突然從外打開,身著青衣的少微迎著晚霞站立於門前。

見著他,芙蕖頓時動了怒,揚起手就向著少微的臉招呼去。

少微側頭躲過,單手抓住了芙蕖的手,清秀稚嫩的臉上帶著一絲嘲諷的笑,“你還真以為我不打女仙?”

說罷,便將芙蕖重重甩了出去。

“少微,你真是瘋了!”芙蕖像是頭一回見到他一樣,咬牙切齒道:“你自己私下凡間也就罷了,你竟然還敢擄我下界?你真以為自己無法無天了?你可知我在見你之前,我就已經讓......”

少微勾了勾唇角,替她道:“你就讓人幫你傳信對吧?”

“你......”芙蕖身形一僵,像是想到了什麽,臉色霎時間變得極其難看。

“放心吧。”少微走進她,竟帶著平日裏的溫和,只是說出來的話卻讓人脊背發涼,“你的消息傳不出去的,我已經請了神仙替代你的身份,就算被發現,至少也得是一個月以後了?”

天上一月,地上幾十年,他就算回天遭受處罰又如何?

芙蕖她敢騙他至此,他絕不會就這麽輕易算了。

“至於小柏......”少微看向榻上呼吸微弱的小金雀,嘴角勾起一抹冷凝的笑意,“你要怪就怪芙蕖吧,你好不容易從我的愛寵口下逃生,卻因為她的愚蠢,讓你再一次犯在我的手上。”

“你、你住口!”

“惱羞成怒了是吧?”少微走到芙蕖身邊,擡手禁錮住她的下巴,冷笑道:“下月初三是吉日,到時便是你我成婚之日。”

“呸——”

“我才不會和你這瘋子成親!”

少微臉色不變,像是完全沒有被她激怒,他擡眸看向小金雀,對芙蕖道:“你可知我為何帶她下凡,又為何留她一命?”

見芙蕖一臉屈辱的點頭,少微得意的揚長而去。

在他轉身離開時,柏鳶看的真切,他眼底分明已經沒有了對芙蕖的喜愛,只有報覆得逞的快意。

待門關上後,芙蕖又叫罵了許久,隨後抱著柏鳶一陣哭。

“別、別哭。”看著好友又絕望又傷心,柏鳶忍著喉嚨上的劇烈痛意艱難開口道:“他只、請人扮了你,我、我失蹤太久的話,師父、一定會來尋、我的。”

無論師父師兄再怎麽粗心,絕對不會像少微說的那般,她們失蹤一月才會被人發現。

聽見她沙啞的聲音,芙蕖心中悲傷更勝,卻也不敢再哭。

她不想小柏在身體不適的情況下,還要來安慰她這個罪魁禍首。

......

九重天,金闕雲宮

下了朝會,月老剛出宮門,便有若幹同僚圍了上來。

“恭喜恭喜,恭喜月老喜得佳徒!”

“下回你可要讓我們見一見,讓你迫不及待為她請旨的好徒兒啊。”

“月老,你......”

“......”

月老收徒並不是特別大的事,之所以會有這麽多祝賀,完全歸功於月老的好人緣,一直到完全出了金闕雲宮,他耳邊的祝賀聲才少了下來。

想著還在宮裏等自己的小柏,月老加快了回程的速度。

出乎意料的,月老並沒有在進門的大殿外看見盼望自己的小柏,而是百無聊賴到啄綠葉的清安。

“傻徒兒,你師妹呢?”

聽見師父的聲音,清安立刻飛到他面前,氣沖沖的道:“師父,小柏妹妹和別人跑了!”

“跑了?”月老先是睜大眼睛,隨即了然,他擡起手中的引薦表文在徒弟的腦袋上重重一錘,“你這孽徒,就知曉給你師妹亂扣帽子?快說,是怎麽回事?”

清安委屈抱頭,固執道:“本來就是嘛。”

月老作勢又要錘他,“還敢說?”

清安靈活飛到師父的頭頂上方,語氣憤懣不平,“之前來了一位織女,小柏妹妹見了她,就像是狗見了肉,‘唰’的一下就沖過去了,她不過就說了兩句話,小柏妹妹就跟著她跑了,哪裏還記得我這個師兄?”

他又沒有胡說,小柏妹妹就是跟人跑了!

月老了然的順了順胡須,看向手中的引薦表文。

小柏大約是與朋友玩去了,那他就助她一臂之力,讓小柏玩的盡興些好了。

月老捏緊引薦表文,在心底默念咒語後,便將它拋了出去,笑道:“快去尋你的主人吧。”

金邊紅紙的表文立刻化為一只紅色蝴蝶,扇動著翅膀飛出了月老宮。

“師父!你這樣我就不能第一時間看見師妹化人了!!”

看著又要鬧起來的小麻雀,月老背過身,假裝沒有聽見。

這時,守門童子匆匆來報——

“師父,三太子來了!”

清安快速飛到童子身前,睜大眼睛,“你說誰來了?”

“三、三太子。”

月老沒理會清安,對童子吩咐道:“請三太子去主殿,我隨後就來。”

童子領命,退了出去。

清安立刻湊了上來,“師父,哪咤他肯定是來找小柏妹妹的,他最近就纏著小柏妹妹,和牛皮糖似得。”

月老:“......”

“休要胡說!”

說哪咤來找小柏他是信的,可要說哪咤纏著小柏......月老光是想想那個畫面,就覺得十分驚悚。

......

月老甩掉纏上的徒弟後匆匆趕去了主殿,遠遠地,他便看見站在殿門口的哪咤。

他翩然而立,似如畫中仙走出,他身著紅衣,邊角則是由金線繡成的細膩蓮花,絢麗奪目。

離得近些,月老看見他的墨發被精心梳理成了兩個發髻,發髻邊裝飾著新鮮的紅蓮,正散發著幽幽蓮香。

他的懷中緊緊摟著一只仙兔,那仙兔雪白柔軟,雙耳軟軟垂在他腕間,將他略有沈靜的臉襯托的親和了許多。

月老盯著哪咤可愛的臉蛋,又想到自家清安人形時的不修邊幅的邋遢模樣,頓時覺得這徒弟可以不要了。

“師父——”

像是意識到了什麽,清安頓時發瘋,用鳥喙連續戳了好幾下月老的手背。

月老的臉更黑了,團起聒噪的傻徒弟就丟了出去。

大殿頓時安靜了。

“三太子怎麽有空來我這?”

做同僚上千年,這還是哪咤頭回來他這裏。

他以前聽李天王說,哪咤他只要不開心便會變為小孩的模樣,今日一瞧,他倒是覺得哪咤比平日裏大人的模樣心情還好。

哪咤對他頷首,伸手摸了摸環在手臂間的仙兔,淡淡道:“我是來找阿鳶的。”

“阿鳶?”月老初聞還楞了一會,但很快反應過來,對他道:“小柏出去了,聽她師兄說,她是與織女閣的女仙一同離開的。”

哪咤腦海裏頓時冒出了一道白色身影,微微蹙眉後與月老辭行。

望著匆匆而來,又匆匆而去的哪咤,月老陷入了沈思。

看上去,他家小柏似乎是和大名鼎鼎的哪咤三太子交上朋友了。

......

人間,銀月城

夜幕降臨,原本就昏暗的二層小樓徹底陷入了黑暗。

柏鳶閉上眼睛,身體發軟的靠在好友身上,喉嚨傳來的不適讓她無法安睡。

芙蕖同樣也沒有睡意,她的手輕輕搭在小柏的身上,試圖讓她好受些。

忽地,昏暗的窗外有紅光顯現。

芙蕖擡眸看過去,就見一張泛著紅光的蝴蝶穿透木窗,飛到了她們的面前。

她擡手想要接過,那蝴蝶卻像是有生命那般躲開了她的手,隨即變為一張紙緩緩下落,穩穩當當的蓋在了小金雀的身上。

伴隨著好友被紅光包裹,芙蕖頓時明白了這是何物。

她幾乎一瞬就睜大了眼睛,生怕錯過小柏一絲一毫的變化。

紅光散去,女子的曼妙身形赫然顯現,烏黑秀麗的長發如絲綢那般鋪在她的身上,遮住了她赤.裸的雪白身軀。

她烏發下是緊蹙的眉梢和微微泛白的嘴唇,但最嚴重的莫過於她細膩雪白脖子上的一道道紅色勒痕,與之雪白肌膚對比顯得觸目驚心。

芙蕖心臟一縮,強烈的自責與心疼讓她不由咬緊唇瓣,憋了許久才將眼底的淚水憋了回去。

但她強忍到顫抖的動作還是引起了另一位當事人的註意,柏鳶緩緩睜開眼,擡眸看向她。

“芙、芙蕖,怎麽了?我沒事的。”

好友輕盈悅耳的聲音被沙啞取代,那沈重的聲線像是每多說一句都會有刀子在上面淩遲。

“我沒事,小柏,你快別說話了。”

她心都要碎了。

柏鳶點點頭,正欲閉上眼時,就見好友扯下腰間的錦囊,從裏面掏出來一身雪白仙衣。

她似乎意識到了什麽,微微垂頭。

入目便是胸前的雪白起伏,她......她變成人了?!

可她並不在天庭,怎麽會?

“月老為你寫的引薦表文得到了玉帝承認,那它就具有了法力,剛才你休息時,我曾看見表文落在你身上,隨後就消失了。”芙蕖動作輕柔的將好友從榻上扶起,取出裏衣為她披上,“應該是月老讓它來尋你的。”

柏鳶看著好友耐心為自己穿衣的動作,搖了搖頭,她其實就是喉嚨疼導致的疲累。

可看著她猩紅的眼眶,這些話又被壓回了肚子。

芙蕖顯然是知曉,她會這般,定然是太愧疚了,她不想這時阻止她。

穿好裏衣後,芙蕖又為她穿上了那件雪白仙衣,“我身上攜帶的只有我常穿的顏色,等我回......到時候再給你做新的。”

柏鳶點了點頭。

將衣裳為好友穿上後,芙蕖瞧著她神情倦倦,便重新將她扶回榻上,“先休息,等你好些了我們再想法子離開。”

柏鳶乖乖躺好,將想要守在塌邊的好友也拉了上來。

芙蕖身子一僵,但還是配合著上了榻,剛躺好,小柏的腦袋就靠了過來,手臂也輕輕抱住了她的腰,輕聲道:“我沒事,別再偷偷哭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