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是沒有什麽收獲嗎？”

桑德拉收斂起羽翼輕悄悄地落在了提姆的身邊, 哥譚陰冷的晚風卷起她鬥篷的一角。她像是一只搖搖欲墜的紙鳶一樣危險地站在天臺一角，但是提姆卻知道就算自己掉下去了, 長著翅膀的桑德拉都不可能從這裏掉下去。

提姆搖了搖頭。桑德拉在他身邊駐足下來安靜地和他一起看了會兒哥譚的夜景，然後才突然開口對他說道：“我倒是有點發現了。”

提姆似乎沒想到一天到晚宅在屋子裏面的桑德拉會有點發現，但是桑德拉卻像是有點不好意思一樣地摸了摸頭, 這麽補充道：“我也沒太大把握……你們還是不要抱有太大的希望比較好。”

這麽說完她張開翅膀，正打算從天臺的邊緣一躍而下, 就聽到提姆的聲音猶豫了一下叫住了她：“你……為什麽會選擇留在哥譚？”

桑德拉的動作停頓了一下，寬闊的翅膀扇動了兩下之後又收斂回了她的身後安靜的蜷縮起來。她的耳翼微微撐開, 似乎在仔細地捕捉著提姆發出的每一個音節, 態度殷切的甚至讓提姆都不是很能說出自己的問題。

桑德拉聽到提姆的提問之後微微一楞。她牽著唇角笑了起來，纖長而又卷翹的睫毛微微低垂收斂起來，在她柔和而又醇厚的紅棕色眼瞳之中留下了一抹分明的切割痕跡。

“這個啊, ”她這麽說道, 輕柔的聲音乘著夜風像是一只撲著翅膀飛走的夜鶯一樣傳進提姆的耳中, “這個就又是一個很長的故事了。”

提姆提出這個問題之後, 桑德拉也就不急於這麽一會兒離開。她在天臺的邊緣找了個合適的位置坐了下來，單薄的身軀看起來搖搖欲墜的被牽扯在半空中, 仿佛隨時就會從天臺的邊緣掉下去一樣岌岌可危。

“你們剛和她接觸沒有多久吧？”

桑德拉坐在邊緣晃著自己的小腿, 倒像是一個無憂無慮的少女坐在溪澗伸著腿踩著水花一樣隨意地問道。

“她變異了沒多久，身上擁有魔法能力的事情也就是這麽一兩個月的事。”

現在的提姆也像是脫去了自己紅羅賓的外衣一樣，倒像是個擔憂同伴的普通男孩一樣有些憂慮地提起了他們那個世界的桑德拉的事情：“她還沒有熟悉自己的能力，但是卻又在這種時候受了重傷……都是因為我太過粗心。”

“要是你還能算是粗心，那這個世界上就沒有可以被稱為細心的人了, ”桑德拉笑了笑，紅棕色的眼瞳之中閃過一絲快活的光芒，“我們每個人的變化都相當不同，大體上的雖然類似，但是我們都會擁有屬於自己的天賦能力。我雖然能夠窺探見未來以及不同的平行世界，但是到底也不是全知全能的，能夠給你們的幫助，也是相當的有限，如果你願意聽的話，我倒是可以把我總結出來的一些東西全都告訴你。”

提姆向她那個方向側了側耳，表示自己在聽。

“我們每個人都是不同的，但是我們每個人都是相同的。只有你們那個世界的桑德拉……是最特殊的那一個。”

桑德拉擡起頭朝著提姆望了過去，眼睛瞬間幽深的不可思議，像是旋轉著滿天的星鬥，幾乎將人的靈魂給卷進去。

“我們不是所有人都會遇見惡鳥的，小老板。惡鳥是追隨著我們而來的，並不是每個世界都存在的，”桑德拉說的不動聲色，但是提姆聽得心中卻是掀起了驚濤駭浪，“我從來都沒有見到過惡鳥，也從來都沒有受到過這樣的傷害，我與托尼他們的相識是因為我的預言能力在剛覺醒的那一段時間，這個能力還不受我控制的時候，無意間靈魂離開了自己的身體掉進他們的世界裏面才認識的他們。”

“隨著我能力的增長，我能夠看見的東西越來越多，尤其是和‘我’有關的事情。”

桑德拉娓娓道來，提姆的心情卻越發沈重起來。

“就像你們上個經歷的世界中的桑德拉所說的，並不是每個世界的‘我’都會遇見托尼他們，也並不是每個世界都會有‘我’的存在。應該說，有我們的世界才是少數，我和你們有交集的世界更加少。像是你們上一個世界的桑德拉那樣，因為她本身的緣故導致我們的世界和托尼他們的世界相互融合的，只有她的那個世界和你們的那個世界。”

“盡管他們之後因為超人的緣故在研究平行世界，但是我憑借我的天賦能力，能夠看到的還是比她多上很多，尤其是在涉及到‘我’的時候。”

桑德拉垂眼望向腳下的閃爍著如同鬼火一般幽暗的燈光的哥譚，如同站在懸崖邊緣岌岌可危的登山者一般，卻因為眷戀著山下的美麗風景而懸掛在懸崖邊上遲遲不肯攀上山崖，甚至都沒有顧及到出現了裂隙的石壁。

“我能夠看見所有擁有‘我’的存在的世界，也能夠看見惡鳥在所有世界之中出現，”桑德拉像是不知道自己這麽一句話給提姆炸了多大的雷下去一樣，自顧自地繼續說下去，“我不清楚她到底想要做什麽，我唯一清楚的就是，她應該在”尋找著某一個‘桑德拉’。顯然她也是能夠預見一部分未來的，至少她知道自己要找的桑德拉會處於一個什麽樣的場景之中，只是她得到的信息顯然也不夠全面，不然也不會把上一個世界的桑德拉認成她要找的那個桑德拉。”

提姆心中驟然騰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而坐在天臺邊緣的桑德拉就像是感受到了他的心思一樣側過了頭來，不像是上個世界之中的桑德拉那樣總是喜歡嚴嚴實實的遮擋在面具之後的，看起來依舊顯得有幾分稚嫩的面孔上露出一種似笑非笑的表情，微微頷首，印證了提姆的猜測。

“就想你所想的那樣，上一個世界的桑德拉之所以會被困在他們那個世界的托尼他們的世界之中，其中就有惡鳥的手筆，”桑德拉低聲說著，輕柔的聲音幾乎被哥譚陰冷的夜風撕扯的七零八落的，卻又是那麽清晰的傳達進了提姆的耳朵中，“僅僅憑借著渡鴉一個人的能力，怎麽可能成功阻攔住一個已經成年了的‘我’。”

“但是似乎在那個時候惡鳥就確定了那個世界的桑德拉並不是她要尋找的那個，因此在後期她才會就這麽善罷甘休。不然依照她的性格，那個桑德拉的處境怕是要艱難上許多，所經歷的事情，恐怕也不僅僅只會是死亡了。”

似乎提起上一個世界的自己，桑德拉多有感慨，但所做的，也只有感慨而已。

她不會隨意的插手進別的桑德拉所生活的世界，先且不說每個世界對於他們這種具有特殊性的人的承受力僅僅只有一個，她連自己的世界都守護不過來，更別提還要去別人的世界之中插一手。

雖然她們大多數脾氣都挺好，但是對於自己的領地觀念還是挺強的。

“說起成年這個概念，我並不能清楚的估算出我們每個人的成年年齡。”桑德拉並不是很想和提姆說太多關於上一個世界之中的桑德拉的事情。

再怎麽說人都已經死了，多說也沒有什麽意思了。

“按照我的觀察來看，我們的成年年限起碼得變異超過十年。不過我看惡鳥已經確定了她要找的是你們那個世界的桑德拉，所以關於這點，我也不能肯定你們那個世界的桑德拉身上會不會出現什麽意外，比如說提早步入成年什麽的。不過有一點倒是我們的共性，我們的生理發育都會停止在我們變異的那個年紀，這也是當初為什麽惡鳥會找上上一個世界的桑德拉的其中一個原因。”

“我的變異年紀太小。我當初變異的時候也就十五六歲歲這個樣子，在我目前所看見的人之中，變異年級最小的是一個十一二歲的小姑娘，顯然她要找的是一個起碼青年才變異的桑德拉，所以我們這些人才沒有被惡鳥找上來過。我不清楚你們那個世界的桑德拉到底有什麽被她執著尋找的特殊性，但是被惡鳥盯上之後一時半會兒你們是不要想著可以擺脫她了。”

作為一個旁觀者，這個桑德拉所知道的事情顯然比提姆想的要多，而她似乎也沒有要隱瞞的意思，一點一點地和他陳述著，看起來就像是要把所有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部告訴提姆一樣。

但是她最後還是沒有把自己所揣測的，自己所看見的，自己即將見證的那一些一切都說出來。

除卻她身為“局外者”不能夠將未來以及自己所窺探到的“現實”暴露的太多以外，她也無法憑借著自己的一己之力，去扭轉一整個世界的未來。

更何況其中大部分的內容也僅僅是屬於她自己的揣測，這個提姆他們世界的桑德拉又是惡鳥一直在找尋著的最特殊的那一個，桑德拉也不確定自己的推測能不能夠作用在那個自己身上。

這些東西已經是她在不觸及到惡鳥的情況下，能夠告訴提姆他們的極限了。

她自然是清楚提姆他們會輾轉於各個平行世界之中尋找他們世界的那個桑德拉丟失的靈魂，這其中肯定是有惡鳥的手筆。只是按照她之間看見的那些“過去”，惡鳥顯然是讓他們深陷魔法之中無法脫身，她不清楚惡鳥對他們的監控到達了一個什麽樣的程度，如果因為自己的心軟而是自己所守護著的世界遭受災難，這是她絕對不想見到的結果。

她能夠做的，只有這些了。

畢竟她不僅僅只是一個還念著過去的人，她還是這個城市，這個世界的守護者之一，她的任意妄為，也只能淩駕於自己所守護的一切不受到傷害的程度上。

“說起來，你之前是不是問我為什麽要待在哥譚？”

雖然長相稚嫩，但是畢竟是一個已經活了兩百多年都沒有安分過的老家夥，稚嫩的長相只會讓桑德拉在交談的時候更加占據優勢。她輕輕松松地終止了之前的話題，笑瞇瞇地望向提姆，伸手卷起自己鬢角邊的一縷發絲勾到耳後，仰起來的臉蛋透出一股子天真無邪的純粹，倒是十足十的一副外貌欺詐的模樣。

提姆並沒有追問下去，看桑德拉的態度就知道再繼續追問下去也沒有什麽意義，所以他收斂起了自己提姆德雷克的姿態，又變回了那個冷靜而又掌控一切的紅羅賓的樣子望向桑德拉，似乎在等待著她接下來的話。

桑德拉抿著唇角笑著，兩個小小的淺淺的酒窩浮現在她的臉頰邊上，讓她本來就帶著幾分稚氣的臉蛋看起來更加天真的可愛。

“因為我喜歡你啊，”桑德拉這麽說著，擡眼朝提姆往過去的紅棕色眸子像是融進了一片燦爛的星光，“我最喜歡你了，所以我才會選擇留在有你的地方啊。”

被譽為最像蝙蝠俠的羅賓的紅羅賓只是像一尊雕塑一樣站在原地，好像一點都不為這句話而感到有任何的驚訝之情。沒有得到提姆反應的桑德拉也有些無聊地吐了吐舌頭，朝後仰起頭望著哥譚陰沈沈灰蒙蒙，但是卻也意外地有幾顆星子在閃爍著的天空，聲音中浸潤出近乎繾綣的溫柔，這麽說道：“因為這裏是哥譚，而我是一個哥譚人，這就是我留在這裏的理由啊。”

“最好的我，最壞的我，最初的我，現在的我。我身上所有的一切，我身上留下的所有烙印，全都來自哥譚。”

桑德拉望著天空中那幾顆閃爍著微弱卻也不甘心熄滅的光輝的星辰，這麽平緩地敘述著：“像是曾經所有的我一樣，我逃避過我的出生，逃避過我生活的環境。我逃避過我的過去，我逃避過我的一切。”

“但是最後我還是會回歸這裏。不管我曾經有多麽厭惡這裏，有多麽厭惡我自己，但是最後我也像布魯斯一樣開始學著將哥譚融入自己的血骨之中，開始學著去面對她所給予我的一切。”

“不管我怎麽逃避，我屬於哥譚，這都是一個不可否認的現實。”

“而實際上，除了哥譚，也沒有一個地方，是屬於我的了。”

作者有話要說： 暑假到了，開始日更覆建

嗯……不管怎麽說，能日更我就盡量日更不斷吧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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