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德拉第二天醒來的時候還覺得自己應該是做了一個夢。

但是軟綿綿地從她的身後垂落, 一直順著床沿垂到了地上的寬闊羽翼狠狠地在她的左臉右臉左右右手一個慢動作地抽醒了她。

這讓她怎麽辦？她不要做人啊？

桑德拉痛苦地揪了一下自己的頭發，然後又憤恨地錘了一下自己的枕頭, 接著像是脫力一樣又一把撲到了床鋪上，宛如鹹魚一樣地癱倒在床上一動不動。

接著身後的翅膀像是能夠感覺到她的需求一樣，在桑德拉冒出“這玩意兒要是能消失就好了”的想法之後, 瞬間像是一個泡影一樣消失在了她的身後。

感覺到自己身體一重陷入床鋪之中的桑德拉詫異地回頭一看，發現那對顯眼並且巨大的翅膀就好像是自己的幻覺一樣消失不見了, 不由得直接從床上彈了起來，反手朝自己的身後摸過去——

破碎的衣服, 在肩胛骨那邊撕開的漏洞還有伸手時才看見的手腕上的傷口, 無一不在向桑德拉證實著昨天晚上發生的一切都不是她的錯覺。

也就是現在消失不見了，至於存在……

桑德拉心念一動，看著重新在自己身後舒張開來慵懶地收斂起來的翅膀不由得有些絕望。

當個普通人這個夢想就這麽難以實現嗎？？？

她又像是沒有了骨頭一樣軟綿綿的順著床頭滑了下去, 幾乎陷進了自己柔軟的, 像是雲絮一樣的被褥之中蔫嗒嗒的打不起精神。

說起翅膀……

桑德拉眼睛微微合上, 她想起了昨天晚上出現在自己面前的, 像是一尊天使雕像一樣擁有著一對雪白翅膀的高大男人。

灰金色的卷發，湖綠色的眼眸, 和那對哪怕是在哥譚的黑夜之下也顯得閃閃發亮無比美麗的潔白翅翼。

大約是那對翅膀包裹住自己的感覺太過鮮明, 桑德拉顫抖了一下睫毛半瞇半睜著自己的眼睛下意識地把自己往被子中縮了縮，像是重新回到了那個溫暖的，無比親切，卻並不是由雙臂帶來的擁抱之中。

她一向都覺得自己是個好奇心不重的人，畢竟好奇心太重的人在哥譚無法保命。但是這個時候卻忍不住升起了一種探求秘密的沖動。

比如說和個人是誰, 這個人來自哪裏，這個人是像她一樣自然變異的，還是由於其他什麽原因變異的……

她想去探求那個人的秘密，縱使知曉這是一件相當危險的事情，但是卻難以遏制住自己心中的沖動。

她……不會是一個人這樣嗎？

突如其來響起的手機鈴聲嚇得桑德拉差點從自己的床上滾下去，也把她因為陷入自己柔軟的床鋪之中所產生的所有聯翩浮想統統擊打成碎片，像某種過於冷酷無情的馬鞭一樣，狠狠地抽打在她的脊背上，讓她下意識地伸手去撈自己壓在枕頭底下的手機，動作間甚至還帶著幾分迫不及待和誠惶誠恐——

這是她給達芙妮設定的手機鈴聲。

“餵？”

桑德拉莫名的有些緊張——倒也不是說她很怕達芙妮什麽的，她只是想在自己的恩人面前保持對她的尊重而已——好吧，她就是莫名地有些怕達芙妮，盡管她對自己很好，盡管她同樣尊重著將自己拉出泥沼，在自己最困難的時候不動聲色地為自己雪中送炭的達芙妮。

“桑德拉？”達芙妮的聲音從電話的另一端傳過來，在她呼喚自己名字的時候，桑德拉下意識地從床上坐了起來盤起腿挺直了脊背端端正正地盤坐在床上，像是正面對著達芙妮一樣嚴肅鄭重。

“你昨天晚上加過班了，今天就不用過來了。”

達芙妮的聲音之中似乎也帶著些許睡意惺忪的朦朧，畢竟做手術不是一件輕松的事情，哪怕僅僅只是為一條狗做手術，更何況是在她忙碌了一整天之後還要為一條狗做一個精密的手術。

“今天寵物店不開門，你應該也不用去上課，在家裏面好好休息一天好了，貓狗的食物我都已經準備好了，你也不需要擔心店裏面的事情。”

達芙妮打了個哈欠，有些含糊的聲音從電話另一端傳過來，桑德拉有些擔心地問道：“你沒關系嗎？身體不要緊吧？我記得你已經很久都沒有這麽晚休息過來——”

“我沒你想的這麽脆弱，”達芙妮的聲音裏面還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笑意，這麽對桑德拉說道，“你照顧好你自己就好了，我還不需要你來擔心，只是有點困而已。”

“那你繼續休息吧，”昨晚的事情對桑德拉來說也是一件相當耗費體力的事，更別說她之後還因為沃倫的出現膽戰心驚了好一會兒導致神經緊繃，現在聽到電話那頭達芙妮帶著睡意又打了個哈欠顯得格外慵懶的聲音，不自覺的自己也帶上了幾分睡意，“我也再去睡一覺，有什麽事情你直接打我電話就好。”

掛掉電話之後桑德拉有些困倦地打了個哈欠，之前因為沃倫的出現而騰升起的好奇心也隨著這樣一通電話很快消失不見，她像是完全忘記了之前的遭遇一樣收起自己的翅膀把自己重新整個的埋進被褥之中，假裝自己從來沒有在那個晚上見到過一個同樣和自己一樣長著翅膀的男人。

“這麽做沒關系嗎？”

早在分頭尋找桑德拉的時候提姆就已經闖入了桑德拉的小公寓之中裝上了竊聽器和針孔攝像頭，現在桑德拉的一舉一動全都在他的監控之下，沃倫似乎沒有料到他會直接幹脆利落的就這麽做，倒是有些不讚同地提姆這樣的做法。

“雖然遇見達芙妮之後她的性格變得沒有這麽具有攻擊性了，但是這種警惕和不信任她依舊具備，你想制造和她偶遇的並且熟悉她的方法，是完全行不通的。”

提姆切換了一下畫面，確認桑德拉縮進被窩之中很快就重新進入睡眠之後，微微側過身對沃倫說道：“她的警惕心比你想象的要高很多，手段也比少年時期的她更加成熟。我們沒有太多的時間花在如何取得她的信任上面，更別說她的信任十分難以獲取。”

雖然是這麽說著，但是提姆很快就把桑德拉為什麽會如此輕易地就信任他們這些人的疑慮壓在了心底，然後繼續說道：“再加她的這一段生活經歷本來就充滿了不確定性，不需要太多，只需要稍微插手一下，我們很快就能判斷出她的真偽性。”

上一次的事情就花了一個多月的時間才取得少年時期的桑德拉的信任，他們不知道這個魔法之中的時間流速和外界的時間流速是什麽個比例，也不知道長久的待在這個魔法之中會對他們本身以及桑德拉本身造成什麽樣的影響。最好的辦法就是速戰速決，盡可能早的解決掉這一系列的麻煩事。

雖然說提姆的想法和說法的確很有道理，但是沃倫想起昨天遇見桑德拉的時候，她那種掙紮而又痛苦著的姿態，卻又實在覺得不能就這樣放任她這麽一個人面對一切。

他知道自己對這個女孩的關註太過超出了，他也知道自己與其說是在關心她，倒不如說是在從桑德拉的身上尋找這過去的自己那一星半點的影子。用有著相似變異的他們，哪怕僅僅只是看著桑德拉偶爾展現出來的孤僻古怪，他也忍不住地想著她是不是和過去的自己一樣這麽痛苦而又恐懼著自己的變化，然後在惶惶不安中傷害著自己，用暴力的態度面對著周圍的一切。

他知道自己的這個想法其實有些病態，桑德拉也不可能會像是他一樣擁有著和他類似的想法。但是他就是難以控制自己去想到她會不會像曾經的他，也難以控制自己把視線和關註落在她身上的沖動。

他只是想盡力地去多做些什麽，至於是做些什麽……

他也並不大清楚。

沃倫突然按住自己的眉心捏了捏，微微皺起的眉頭在他那張英俊的面孔上填上了幾分憂郁，但是等到他放下手的時候，他那張俊美的像是天使一樣的面孔上又重新恢覆了以往帶著淺淺微笑的不動聲色。

“你要是能夠保證不被她發現的話，我對你的做法沒有意見。”

湖綠色的眼眸在燈光下顯得有些透明的翠綠，像是一塊晶瑩剔透卻又沒有生機的寶石一樣嵌在他的眼窩之中，眼神浮動的時候僅僅只有一片過於清澈，也過於冷漠的碎光揉碎在其中。

提姆微微頷首並沒有接話，只是在想著要不要去寵物店和桑德拉的大學之中也安裝上足夠的針孔攝像頭方便自己觀察她的動向，對於沃倫態度的轉變視若無睹，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現異樣。

桑德拉覺得自己仿佛是陷入了噩夢之中。

一會兒是自己的翅膀被人折斷了，一會兒是自己的頭沒有了，一會兒自己又變成了一個殘廢了的瞎子，一會兒自己肚子上又被開了個窟窿。

真是太可怕了。

桑德拉從這一段混亂的夢境之中掙脫開來的時候眼神還有些發直，直勾勾地盯著自己的天花板一時間還真沒分出來自己是在做夢中夢還是真的已經醒過來了。

她有些苦惱地看著那對就算縮在自己身後也依舊相當顯眼的大翅膀，又看了一下自己身上因為自己做噩夢情緒波動劇烈而紛紛浮現的細長羽毛，一時間有些不忍直視地別過頭有點希望自己是在做一個夢中夢。

擔憂很快從她的眼中閃過，又被她壓回了心底。桑德拉下意識的抓著自己的手腕垂下眼簾收斂起自己身上的變化，長長地舒出了一口氣，神色有些變幻莫測地看著自己手腕上以及指關節上一點一點收回的，像是蒼穹一般色澤的柔軟絨羽。

這要只是一個夢那就好了……

生活總該是要過下去的，她總不可能因為自己身上產生的這個可以隱藏的變異就放棄自己艱難爭取來正常生活——盡管自己身上的這些東西會隨著自己心情的波動而出現，但是不就是控制自己的情緒嗎，這點基本功她還是有的，雖然可能不像是以前那樣熟練了，但是用來應付這樣的變化，應該也是足夠了的。

桑德拉一邊這麽想著一邊坐在床上發呆，身後的翅膀無意識地抖動了兩下，像是隨著她一起陷入了沈思一樣。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更新了兩篇文，真是賊拉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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