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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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被空間裂隙吞沒的那一瞬間,桑德拉用僅存的力氣和清明合攏了翅膀,將提姆整個人籠罩在了羽翼之下緊緊包裹起來。

接下來的事情,她已經不太清楚了。

如果是成年之後的青鳥,空間裂隙對她造不成什麽太大的傷害,她甚至可以像是在自家的花園裏散步一樣在不同的時空之中來去自如的穿梭。但是對於現在的桑德拉來說,她遠遠沒有到達那種程度,能夠保護自己活下來並且不讓裹在翅膀之中的提姆受傷已經用盡了她的全力了,她實在是沒有這個精力關註他們現在到底處於哪一個方位。

魔法壁障在混亂而又狂躁的不穩定空間之中搖搖欲墜,魔力洪流一下一下地沖刷著閃爍著微光的屏障。桑德拉意識還有點模糊,身上的熱量與神志似乎隨著自己不斷流淌出的鮮血一並消失,但是她清楚一旦自己撐不下去了,自己和提姆就會永遠地消失在這個混亂的時空夾縫之中,消失得只剩下最基礎的粒子和這裏狂暴的魔力流混為一體。

她咬緊了牙關用力擁住提姆,讓自己的翅膀將他整個人蓋的嚴嚴實實不露出一片衣角。她的身體無比脆弱,但是她的羽翼可以算得上是無比強大的魔法道具,就算是這樣混亂的魔法洪流,她也有能力保證就算自己的魔法壁壘被擊破,提姆還是不會受到一點傷害。

提姆的眼前一片黑暗,他能感覺到桑德拉幾乎整個人都蜷縮在翅翼之中盡力將自己身體最小面積的暴露在外面,鮮血的味道在這個並不算小的空間之中彌漫開來。桑德拉的呼吸漸漸微弱,提姆能感覺到她靠在自己身上的身軀起伏都在漸漸變的微弱。

因為桑德拉正用翅膀保護著他們,所以提姆碰不到桑德拉的肩膀,只能更加親密地擡手環住她的腰讓她好把靠在自己的身上上分擔一點負擔。鮮血順著他們兩個人的身體縫隙之間淌下,桑德拉虛弱得連話都說不出來,感覺到提姆的動作之後只能輕輕顫了顫眼皮,然後放松地靠在他的身上昏昏欲睡。

“別睡著,青鳥。”提姆晃了晃桑德拉的身子試圖讓她保持清醒。他從萬能腰帶之中拿出一根冷光棒用力拗斷咬在嘴裏,然後又找出了一些應急用的藥物和繃帶拉開她的長袍摸了進去。

不出他所料,在被卷進來的那一瞬間一眼看見的傷口果然是桑德拉腹部紮著詛咒的地方。

因為包裹著保護他們的是桑德拉的翅膀,所以現在也不能有太大的動作挪動桑德拉的身體,不然他們兩個就會暴露在外面的混亂危險之下。

提姆咬著冷光棒,憑借著那一點並不算明亮的熒光瞇著眼睛向兩邊撥開桑德拉的長袍,暴露出她血肉模糊的傷口,然後騰出手簡單地幫她消毒包紮了一下。

喉嚨中擠出微弱的呻/吟,因為消毒時候帶來的疼痛,桑德拉整個人都抖了一下,但是她的意識也變得更加模糊,幾乎都聽不清提姆湊在她的耳邊說什麽。

提姆不知道他們要維持這個狀態多久,但是他可以肯定如果桑德拉不能及時得到治療的話就要命了。

而且他身上沒有帶足夠多足以讓他們長時間生活下去的食物和水。如果只有他一個人倒是可以撐挺長一段時間,但是加上一個受傷的桑德拉?

可能他們兩個人沒有一個人能撐一周。

不過幸運的是,似乎是因為桑德拉本身陷入了生命危急之中,所以她本能地在尋找可以讓她休息下來的場所。沒過多久她的魔力就主動標定了一個世界,那枚一直被提姆攥在手掌中的羽毛吊墜上釋放出柔和的光芒,牽引著他們兩個人順著魔力洪流的沖刷往那個世界前行。

“別睡著,桑德拉。”

提姆一直註意著不讓桑德拉陷入昏睡之中。眼看著第一根冷光棒快要失去光亮了,他又拗斷了一根點亮了黑暗的空間。

桑德拉勉強擡了擡眼皮。她的整張面孔都被擋在面具之下,提姆不能察覺出她的表情,但是能感覺到她的呼吸聲重了點,似乎是想說什麽話一樣。

“抱歉,老板,”輕的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如果不是因為這個小空間之中太過安靜了,可能提姆根本捕捉不到這句話,“總是把你……拖到我的麻煩裏來……”

“這和你沒關系,”提姆輕聲安撫著她,“不是你的錯。”

桑德拉想扯動一下嘴角,但是她現在實在是沒有力氣這麽做了。指尖輕輕動彈了一下,她斷斷續續地說道“吊墜……”

提姆把吊墜放到了她的手掌之中然後包裹著她的手幫助她收攏手掌。桑德拉握著那枚可以算是她現在手上唯一可以用來標定位置的魔法道具,一點一點用力收攏了手掌。

一瞬間天旋地轉。提姆仿佛感覺到他們像是被重力撕扯著不斷往下墜落。桑德拉在感覺到他們脫離了危機重重的時空夾縫之後,繃緊的精神一松,再也支撐不住自己的意識直接昏迷了過去。

嚴嚴實實包裹住他們兩個人的翅膀像是打開的蚌殼一樣張開,提姆直接勾住桑德拉的腰把她帶進自己的懷中張開滑翔翼。只是在這一瞬間映入他眼中的滿地狼藉看上去實在是觸目驚心。

天空上密密麻麻的布滿了外星人,像是巨大的魚類或者蛇類的結合體一樣的外星生物戰艦游曳著盤旋著在天際上釋放出一批批的外星人軍隊。

一只手抱著桑德拉實在是不好支撐滑翔翼,提姆在空中調整了一下姿勢直接射出鉤抓槍抓住一個外星人正在騎行的飛行器,然後摸出小鳥鏢切斷了後座上的外星人身上連接的鎖鏈。前面掌控著飛行器的外星人看起來是直接和飛行器聯結在一起的,提姆摸出電擊器電暈了它,幹脆把持著外星人操縱飛行器。

桑德拉趴在飛行器的後半部分,沒有了魔力洪流的沖涮她總算能緩了口氣。被她緊緊攥在手掌中的吊墜浸潤著她身上滲透出來的鮮血,像是收到了信號一樣開始瘋狂地吸引著周圍的所有魔法元素供給桑德拉讓她緩解傷勢。提姆瞇著眼睛看著混亂成一片的戰場,雖然有一些建築和他印象中的有些出入,但是憑借這大概他可以分辨得出這裏和曼哈頓極其相似。

周圍同樣正在高速飛行的外星人們似乎發現了提姆劫持了一架飛行器,紛紛朝他發起攻擊。提姆靈活的操縱著飛行器閃避開那些從外形武器中滲出來的激光,僅僅只是掌控方向對他來說輕而易舉,甚至比蝙蝠機都要好操控一些。

天空中迸射的閃電和墜落的磚石,尖叫著逃散著的居民,發起進攻的外星人和吸引著火力的……鋼鐵人和綠色的大塊頭?

提姆瘋狂的運轉著自己的大腦分析著現在的局面。桑德拉的傷勢不能拖延,他不知道之前惡鳥引導詛咒產生的爆炸有沒有傷到她的內臟,她這個形態之下的身體無比脆弱,再加上剛才負傷保護著他們兩個人穿過了時空間隙,他怕再拖延下去桑德拉可能……

但是面對這樣的災難,他又難以無動於衷。

“感謝……你的訓練……老板……”吊墜承受不住瘋狂超著桑德拉湧過來的魔力在她的手掌之中碎成了齏粉,但所幸這些匯聚起來的龐大能量給桑德拉提供了足夠她緩解傷勢的魔力,讓她能夠將這些魔力凝聚成一條烏洛波洛斯環帶環繞在周身,源源不斷地接受著補給。

補充了足夠的魔力漸漸清醒過來的桑德拉瞇著眼睛試圖分辨著現在的處境。

惡鳥給她造成的傷勢的確相當的嚴重,甚至差點就要了她的命。但是就是因為傷勢過於嚴重,所以本來不能引導魔力修補自己身體的桑德拉在這樣嚴重的傷勢底下可以直接將魔力吸納到自己的身體之中快速修補自己的身體。

不過只有一點不好,那些魔力將她的身體修補到傷勢不足以對她造成致命影響的時候就會自動停止,接下來就又只能依靠她自己恢覆傷勢。

桑德拉捂著肚子艱難地趴在飛行器的後半部分上喘了兩下,然後擡起頭看著提姆的背影,努力提高了聲音說道:“你要做什麽你去做好了,不用管我,我沒事。”

“我會解決好一起的,你安心呆著就行。”

提姆頭都沒有回地這樣說道,眼見著更多的外星人駕駛著飛行器包圍了過來,那些射過來的射線也越來越密集,他擔心受傷的桑德拉可能無法支撐過於覆雜的“空中特技”,幹脆直接打算棄車了。

“抓緊我。”

提姆一把抓起桑德拉直接從飛行器上跳了下去。擡手扔出幾枚□□和炸彈,正打算張開滑翔翼,原本被他抱在懷中的桑德拉就張開翅膀直接支撐著他飛了起來。

“別動,老板,”桑德拉有些費力,鮮血隨著她的動作淌了出來,沿著她的雙腿不住地往下流著,“我傷還沒好利索,可能撐不了多久。”

發現自己的魔力依舊能運轉自如,桑德拉毫不猶豫地擡手召喚出了魔法陣,閃爍著輝光的魔法彈一個接一個像是隕落的流星一樣砸下飛散開來,直接將追在他們身後的外星人以及外形飛行器擊落。

一碰到地面桑德拉就腳下一軟直接往前倒去。還好有提姆扶著她讓桑德拉不至於拿自己的臉去摩擦地面。

“撐得住嗎?”

提姆看著桑德拉暈開一大片血跡的長袍擔憂地這麽問道。

在腳尖觸碰到地面的一瞬間桑德拉就想起了坍塌的樓房以及尖叫的人群。惡鳥淬著毒汁笑得甜美的面龐和四散的猙獰獸群。

以及……

同樣淹沒在坍塌的樓房之中的達芙妮。

桑德拉顫抖著抿緊了雙唇深呼吸了兩下。她按緊自己的腹部阻擋著鮮血的溢出,勉強的扯著嘴唇笑了一下,都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臉上帶著面具提姆根本看不到自己的表情。

“我沒事,老板,”桑德拉被提姆攙扶著靠著一處形成了一個隱蔽的三角形的廢墟軟綿綿地坐倒在地上,看著被戰火和騰升的煙塵模糊的天空說道,“你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好了,老板。”

“我能照顧好自己。”

提姆試了一下身上的無線電耳麥,發現依舊能夠使用,然後塞進了桑德拉的耳翼之中不容拒絕地對她說道:“不管出了什麽事直接呼叫我,在這個陌生的世界之中你不能再受到更多的傷害了。”

“我沒你想象的這麽脆弱。”

桑德拉並沒有拒絕提姆的好意。她從翅膀末端拔下一枚翼羽雙手合攏,不一會兒那枚足有成年男人小臂長的翼羽就縮小成了和先前一樣的一枚羽毛掛墜安靜地躺在她的掌心中被她遞給了提姆。

“雖然功能沒有之前的那一個多,但是就當應急吧。”

之前那個吊墜桑德拉在裏面儲藏了不少的魔法,這一個就因為時間倉促的緣故沒有儲藏幾個,但是最重要的防禦魔法和治愈魔法被她刻印在了裏面,而且她還在裏面加了一個轉移傷害的魔法。

如果在防禦魔法和治愈魔法都用完之後,提姆又受到了什麽致命傷害,那個傷害會被嫁接到她的身上來。

隨著第二把鎖的開啟,桑德拉隱隱摸到關於自己的身體的一些其他的秘密。

她很難死亡,應該說,很難直接死亡。如果受到了什麽致命傷但是沒有一下斃命的話,她的身體會自動汲取周圍的魔力來修補自身的傷勢。除非直接身首分離,不然僅僅只是致命但是沒有立即死亡的傷勢的話,幾乎不會讓她死亡。

只不過之後恢覆起來也相當緩慢就是了。

提姆的滑翔翼滑過她的視線,然後消失在了煙塵和殘垣斷壁之中。桑德拉現在恢覆了一點精力,但還是累得要命。

可是她不敢閉眼。

只要一閉眼她的耳邊就會回想起餐廳爆炸時人們的尖叫。瞬間垮塌的建築將她的視線切割的支離破碎,卷起的煙塵模糊了她的視野,爆炸的劇烈轟鳴讓她聽不見其他的聲音。

她聽不見達芙妮的聲音,看不見達芙妮的身影。

她甚至不知道達芙妮……

是死是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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