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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刺殺 “我等著你來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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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刺殺 “我等著你來殺我”

午日, 秋日暖陽傾灑,斑駁陰影自窗欞間掉落竹席,秦祉翻看著竹簡, 她面前,陳徽默然佇立。

“周氏與陳氏出身皆不凡,即便有矛盾,本王如何出面調停?”秦祉笑著將竹簡放到一旁,正眼看他,“依陳太守的意思, 未免有些強人所難。”

“縱觀域陵往來,殿下若不能勝任, 恐怕無人膽敢出面。”

“可有憑證?”秦祉隨口一問, 雲淡風輕。

這便是要管他要東西來交換的意思了, 陳徽垂眸描摹此人眉眼,半響冷言:“蜀州。”

“陳太守莫不是心急細作一事慌了神, 本王問你憑證呢, 怎還答非所問。”秦祉挑眉,“既然你誠心邀約,我便管了此......”

“殿下。”門外侍從驟然打斷屋內的對話, 但這人躊躇在外,幾番看向陳徽,似乎有什麽小話要稟告,陳徽得了想要的結果, 見狀自然不多留,向秦祉辭別。

他前腳剛走,後腳侍從便道:“是陳安公子前來,望能與殿下相見。”

秦祉單手點著木案沈思:“請進來。”

“殿下, 殿下!”到底是大家族的公子禮儀周到,即便如此緊急的情況,陳安也只是擡著衣擺快步上前,但卻在對上秦祉目光一瞬忽然停下腳步。

不對。

似乎是哪裏出了岔子。

秦祉問:“不知陳公子有何貴幹?”

“周和為何會知曉消息洩露一事?”陳安深吸了一口氣,勉強鎮定道,“殿下,此事知曉之人甚少,是、是哪裏出了岔子才會走漏風聲?”

秦祉無聲的望著他。

“是你?”陳安聲音微抖,“是你嗎?”

他不可置信的搖頭:“為什麽?你不信任我,周和這人疑心很重,如果不是我竭力博取他的信任,你們沒有人會知道他的想法,是我盡心盡力向你晉赭王投誠,拿到了如此重要的情報,可你卻不信我?”

“你如何確認?”

“什麽?”

“本王問你,如何確定這情報是真的,還是周和故意放給你的?”

陳安楞住了。

“如今蜀州尚不安穩,襄州戰亂仍未停止,此時即便要收覆澮州,他周和也不至於蠢到立個天子給人當活靶子。”秦祉輕聲道,“陳安,你不合適。”

“那誰合適?”陳安忽然嗤笑,雙手撐著木案,跪立在秦祉面前,直勾勾地盯著她,“殿下,那誰合適呢?陳徽?還是陳歲呢?”

“何必如此冠冕堂皇,殿下無非是利用我,又騙了我。”他往前湊近幾分,微微瞇起眸,“讓我來猜猜,是不是還打算…殺了我?”

他聲音帶著說不出的嘲諷與輕柔,最終化為一聲嘆息,他直起身,慢慢打理著略顯淩亂的衣襟,說:“晉赭王殿下,五世三公的周氏,還有我那位不近人情的好堂兄,以及洛書教教主......”

“大費周章做此局只為將我從那個位置上趕下來,也算看得起我。”

他嘴角漾開一抹笑,須臾,笑聲變的癲狂,他止不住抖著肩膀,墨發自臉龐滑落,遮住大半面容,唯獨一雙眼睛雪亮銳利。

“我等著你,殿下。”

“我等你來殺我。”

“此事要做就盡快,免得耽誤婚事。”不過半天時日,周和便換了身服飾,袖口衣襟上的纏枝蓮花紋以金絲勾勒,繁覆矜貴。

秦祉瞥他一眼,悠哉的喝了口茶:“證據在你那裏,你同誰說過,統共不過寥寥幾人,無論陳氏家主認不認,你只管拿著錯兒去談,談一個雙方皆滿意的結果不就得了?”

“你說的容易。”周和冷哼,“那我找你調停的目的呢?”

秦祉恰到好處的露出一個狐疑的神色:“嗯?自然是主持公道啊。”

“好歹你我之間關系不好人盡皆知,也免得別人誤會你周氏為奪蜀州公然對陳氏下手。”

周和看著這人,忽然道:“陳安既能將那消息傳給你,便已是為你所用,你又如何棄他不顧?”

秦祉古怪的看他一眼,良久落下一句話便起身離去,又一次氣得周和險些沒掀桌追出來打。

她語氣輕飄飄道:“……要不還是算了,找個機會和周令議和吧你。”

同年末,細作一案在秦祉的調停下終於落下帷幕,陳氏為保其名聲與利益,親自拱手將族子陳安推了出來。

十一月底,蜀州落雪。

院外紛紛揚揚,漫天細雪隨風飄進內廊,紙門大開,屋內爐火燒的旺盛,朔風呼嘯,又融化成一點水跡。

陳安坐於木案前,衣冠端正,面容沈靜,面對眼前陳氏侍從遞來的三樣東西,只掃了一眼便收回視線。

“叫晉赭王來。”

侍從蹙眉道:“公子,陳氏家主有令......”

“叫晉赭王來!”陳安驟然提高聲音,嚇得侍從連忙跪地,“請您不要再為難屬下了,家主有令讓您即刻自裁,殿下、殿下那邊屬下沒有辦法......”

侍從手中案上擺著的正是白綾、毒藥、匕首,這就是陳氏給出的答案,他陳安成了棄子。

陳安輕輕吐出一口氣:“晉赭王在哪?”

“晉赭王殿下她、她......”侍從閉了閉眼,咬牙道,“家主為平息此事,下了宴貼,於域陵城外設宴,包括殿下在內,此次受邀參加婚宴之人皆在名單之中。”

“……她去了。”

侍從勉強頷首,頭都不敢離開地面一寸:“是,殿下她…赴宴了。”

不知過了多久,只聽木案前的人輕嗤一聲:“果然夠狠,真不愧是晉赭王啊……”

陳安嘴角帶著一抹笑意,苦澀,不甘,或是無力,此時都不甚重要,他起身將毒酒握在手中,行至妝奩前,為自己重新描眉。

鏡中那鮮活的五官逐漸模糊,“啪”一聲,瓷瓶掉落在地,滾出去很遠、很遠……

……

野外已經覆了薄薄一層雪景,各自帷幔搭了起來,食案上擺著蜀州冬釀,珠光食器內置冰沙酥油,上淋果汁,玫紅花葉點綴期間,與雪色相稱。

雖是深秋入冬,可帷幔內熏爐驅散嚴寒,狐裘熱酒,溫暖如春。

“閣主,陳氏別院回信,陳安已服毒自盡。”崔頡妙掀開帷幔,幾步行至秦祉身側,欺身道。

秦祉問:“確定是陳安?”

“是。”

秦祉沈默片刻,道:“趙洵呢?可見到了,陳氏擺宴沒邀請他?”

“此人一個時辰前留了信,聲稱都邑有要事,已經從南城離開,密探來報,跟著一同消失的還有秦公子和一隊騎兵。”

“比預料之中還要快。”秦祉仰頭喝盡杯中酒,偏頭吩咐,“叫沈度行動,令傳韓晟於晉州待命,韓閣前來接應護送本王撤離蜀州。”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趙洵得信後自南城出域陵後一個時辰,沈度便以潭州欲攻梌州的緣由引秦祉離席,陳氏家主與周和皆是擔憂的模樣,好言說了幾句便放秦祉離開,但私下卻不知笑了幾回。

秦祉一路南下,避開趙洵的途徑抵達晉州,與此同時,趙洵的身影也一同消失的無影無蹤。

“潭州欲攻梌州?”姍姍來遲的周邧並未見到秦祉的身影,卻只得了這一條情報,周和趺坐喝酒,聞言只道,“消息未必是真,但無論真假都無甚所謂。”

“潭州牧如今是荀諶,當年蘭幹一戰,晉赭王身邊折損一員大將,此事與荀諶脫不了幹系。”

周邧面上淡然,眉目冷清:“如若是真也罷,可若是假,她又是何意?”

“她此番來蜀州,借他人手除去陳安,然後呢?”

周和一頓,微微瞇眸:“陳安那條情報遞給了趙洵,一旦徐行得知,勢必出兵蜀州,而周令與柏蕭鶴已然聯手,只等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那她晉赭王能得到的好處呢?”

是啊,她的好處呢?

宴會絲竹之音被風雪聲掩蓋,帷幔間看不清彼此的臉,侍從自外圍匆匆而來,又端著空酒盅悄悄撤去,陳氏家主大笑著寒暄,只是眸光中卻帶著陰冷的意味。

頭頂天空變換,夕陽餘暉布滿金光,又轉眼被黑幕取締,宴席堪堪收場,周和渾身酒氣,目光卻極為清醒,與在座諸位辭別,他上了返程的馬車。

舉目只有侍衛的火把幽光,雪地難行,步履緩慢,周和閉眼小憩,四周寂寥,卻不料淩空一聲銳嘯,徒生變故。

弩箭上綁著棉花,沾了油膏點火鋪天蓋地的射過來,樹幹、木質馬車頃刻間點燃,火苗越竄越高,侍從高呼拔刀,縱馬支援保護周和,雪地間騰空勒緊數條絆馬索。

馬匹驚懼嘶鳴,四處奔襲至人仰馬翻,馬車劇烈晃動,周和心下一驚,連忙抵住身形,從車簾內猛地翻身滾落,借雪地壓住沾染的火苗。

周和扯身自侍從手中抽出長刀,幾步翻身上馬,烈火艷艷,映出他肅殺鋒利的五官,一片赤紅的眸色帶著殺意沖向埋伏。

一場刺殺。

一個特意在此地等候的局。

周和握緊長刀,猛地掃落射來的箭矢,砍向迎面自樹叢沖出的伏兵,瞬間扭打在一處,但在此地一味糾纏只會對他不利。

他的目的不是戰,而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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