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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大殿之上 “有點演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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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大殿之上 “有點演過了”

“久見王兄......”楚懋行禮的手停在半空, 似乎思忖著什麽,未幾補完了禮節,繼續說, “現在可當稱呼為王姐了?當年一面我覺得同王姐甚是有緣,王姐的教誨至今都不敢忘懷,懋在此特意拜謝。”

秦祉看著他,面無表情的受了這一禮:“何必多、禮。”

“應是行這一禮的。”柏蕭鶴涼薄地笑道,“救命之恩如何不湧泉相報?”

“救命之恩?”有人不解的接了一句,像是鋪墊似的, 給柏蕭鶴搭了個戲臺子讓他演,這人果然垂眸裝模做樣的抿了口茶, “清縣一戰, 諸位不知?”

“這孩子不知怎麽想的, 離了蘭幹相跑去肖敬眼皮子底下鬧事,結果被半路殺出的聞人朗堵個正著, 雙方殺紅了眼也不管誰是誰, 要是沒有晉赭王,人八成已經涼了。”

“這事兒我的確有點耳聞,只是不曉得其中具體如何。”

“但雙方交戰, 他身為蘭幹王,不小心行事就算了還能沖到敵方戰場上差點葬送自己,未免有些太不靠譜了吧?”

“誰說不是,但這些人不向來如此, 只顧自己高興,哪管得底下人忙前忙後舍生入死的。”

“你!”楚懋震驚的瞪著他,簡直就是胡言亂語,什麽時候……

“孩子還小, 分不清是非也正常。”秦祉自然的接過話,“你既記了這教誨,那本王便再教你一句好了。”

“當心作繭自縛,楚懋。”

楚懋是被氣走的,揮著袖子衣擺重重踏著地的下了回廊,頭也不回,直至屋內的人都散了場,秦祉這才松懈精神,撐著木案有一搭沒一搭的撥弄著新鮮的葡萄。

“他惹你了?”葛向北覺得好笑,讓人備下吃食後才開口問道。

秦祉略微掀起眼簾,仰臉笑了笑:“嗯,子贏叔,有個小忙需要你幫。”

葛向北瞧著她的目光裏帶著些許無可奈何的習慣:“事先說好,眼下這個時機,凡事都要小心,不能讓人抓住把柄。”

秦祉直起身,雙眼亮晶晶地點頭:“自然。”

見狀,葛向北問:“說吧,你又想做什麽?”“本王,想討要楚懋的命。”

空氣似乎凝固了,葛向北靜了片刻,反問:“小忙?”

秦祉無辜微笑:“小忙。”

“我以為你長大了,如今坐到州牧的位置,行事會多少收斂一些。”葛向北幽幽道,“你呢,也這麽想?”

這話是奔著柏蕭鶴來的。

“就這樣隨她去做?”

柏蕭鶴看了一眼秦祉:“她想做的事,誰能攔得住?”

葛向北嘆了口氣,在秦祉殷切的目光中無奈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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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時間飛逝,轉眼間就到了千秋誕辰日,此次天子芃特下旨稱因天下動蕩,免於繁文縟節,各地諸侯官員觀禮後即可啟程離開都邑。

秦祉一早穿戴好華貴的親王服飾,帶著隨行入了花瞰樓,往來宮車繁多,不少官員見到秦祉意圖停下問候,秦祉一一回敬,但始終不曾下這馬車。

沈度自車簾縫隙朝外掃了一眼,便收回了視線,這一轉頭恰好撞上秦祉的目光,後者帶著關懷的笑意詢問:“這幾日先生在都邑似乎忙得很,可有什麽成果,說來聽聽?”

“你知道的不比我少吧?”

“畢竟本王在都邑待了十幾年,知道這些並不難。”秦祉頷首,“如今我有一計,可替先生報滅門之仇,只看你願不願意做?”

沈度眼瞼一掀,不疾不徐的反問:“這個時機才問,怕是沒有給我拒絕的餘地吧?”

“怎麽會,這不是還有一炷香的時間考慮嘛。”

秋水般的雙目靜靜地望著秦祉,吞下了匪夷所思的情緒:“我本沒打算這個時候動手的,天子誕辰,此時要是都邑出了命案,別說是士族,就是尋常的百姓也是會全城戒備,殿下何必非要挑這個時間。”

“本王等不及了。”

馬車緩緩停下,韓晟低聲提醒:“殿下,到了。”

秦祉步下馬車,這才看到了花瞰樓的全貌,入目皆是蔥蔚洇潤、萬木崢嶸,瓊臺玉閣聳立於對岸,碧水繞園,三孔薄墩石拱橋坐落於湖面之上,架接河岸兩側。

偶爾的幾縷微風攜著枝頭的一片綠葉輕蕩水中,浮光躍金,朱閣綺戶間,雕梁畫棟,四處都透著皇家的精湛與威嚴,宛如仙境,令人高不可攀。

宮殿分兩處,能走到這個位置的人已經稱得上是中原各處的掌權者,能夠在此面見天子的則更是三公九卿、中原十姓,只隨便一掃,便都是些相當熟悉的面孔了。

楚懋作為蘭幹王,這是他第一次站在這裏,面對著往來門閥士族,他雖是皇室宗親,卻因身處氾州蘭幹,又並非掌權,因此並沒有什麽人會去主動攀談。

禮官見狀只得埋頭趕來,微微作揖道:“蘭幹王,這邊請。”

“那禮官說他是誰?蘭幹王?”

“氾州的一個小親王罷了,沒什麽值得深交的,也不知是如何混到這裏的。”

“這算不算你孤陋寡聞了啊賢兄,氾州前些日子那事你半點風聲沒聽到?好歹也知道晉赭王去那邊給肖敬和李竹啟兩員武將帶走的事吧?”

“哦這個事啊,這怎麽可能沒聽過,她晉赭現在兵力越發渾厚,誰會不知,不過這事和那小親王有什麽關系,他不就是個傀儡?”

“名義上也要說得過去啊,不然荀諶成什麽了?”

幾人說說笑笑的,不顧楚懋的臉色從旁邊走過,一言一行充斥著王公貴胄的不屑和傲骨。

楚懋壓著火扯出一個不太好看的笑,卻在下一刻僵住了,因為他眼看著這幾人神色一變,匆匆行禮:“殿下,許久未見,如今當真是容光煥發啊。”

而在這幾人面前,那人似乎並未料到,眉目間略有意外,隨即輕笑一聲:“傷勢未愈,哪來的榮光啊?”

“病容難掩周身的氣勢。”一人笑著附和,“不知殿下傷勢可好?”

秦祉客氣道:“有醫師照看,已無大礙。”

“當真吉人自有天相,殿下逢兇化吉,乃晉赭百姓之幸。”

幾人奉承幾句後就前後入了大殿,秦祉笑意隨之收斂,卻又在看到楚懋的瞬間定住:“許久不見。”

“久?不是昨天你還......”楚懋話音未落,只聽身後有人“嗯”了一聲,他下意識回頭,卻被來人的身形逼得不得不擡頭,是蜀州牧楚旻。

似乎是嫌楚懋擋路,楚旻微微蹙了下眉,勉強朝著旁邊邁了一步,而後行至秦祉面前,擡手示意:“請。”

依然話不多的樣子。

就這樣,眾人完成了一場並不刻意的、集體忽視了楚懋的行為,但如果楚懋懂一些規則,便會知道,這不是針對他,僅僅是上位者與生俱來的孤傲,僅此而已。

楚懋盯著秦祉的背影,半響垂下眼簾,將心緒隱埋,忽而,目光所及之處,一個人緩緩站定在他面前:“蘭幹王,久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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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之上,琳瑯滿目、金碧輝煌,碩大的主廳內一眼似乎望不到邊際般,帷幔輕紗布置,淡雅別致的香料鋪滿鼻腔。

“呦,你這怎麽還纏著絹帛來的?”張陏瞇了瞇那雙魅惑的黑眸,一只手捏著精貴的便面扇,隨意一揮荼蕪香四散,“怎麽,又是得罪了哪位......”

不等他說完,聞人朗便率先理了理衣襟,將絹帛的邊角藏了進去,沖他呲牙一笑:“你不懂,這證明的是我的本事。”

“越是惹得人想要殺了他,他就越覺得自己厲害到沒邊了。”許文棹輕笑的接道,“他哪是覺得得罪人,他簡直爽的不行。”

張陏輕輕搖頭:“野人一般,有時候真是懷疑他的祖籍,哪像個中原人。”

聞人朗毫不在意地瞥他一眼,站直身子:“這事說來也要感謝你才是,要不是你出這主意,她晉赭王也不會如此恨我,原本還可惜我沒能在蘭幹了解她,現在看來......這麽糾纏撕咬著的感覺,簡直更妙。”

“是麽?”張陏一滯,意味不明地看著殿前走來的那道身影,“這麽說來你得去討屠玉的經。”

“什麽意思?”聞人朗抱著臂低頭,被點到名字的人像是沒聽到,只冷漠地喝著茶,懶得搭理這幾人。

“哦你不知道啊,哎呀這可真是久遠了。”張陏倏地一笑,笑容燦爛,“還得說回阮義死的那個晚上,這位當初在那相國府守著的,結果殿下孤身一人沖入府邸,與我們素有‘殺神’之稱的屠玉將軍對上了。”

聞人朗聞言心跳如鼓,屠玉的身手他不是不知,放眼中原他稱第二,各家掂量著怕是無人敢稱第一,晉赭王與他對上,然後呢?

結果這張陏也不知是故意還是如何,偏生慢悠悠地去倒上了茶,聞人朗忍著沒有連茶帶食案的一並給他掀了,沈著氣等他繼續說。

張陏喝了一口,這才繼續道:“殺了個你死我活,依你的話,那簡直是......爽死了。”

“嘶......他腹部那個傷?”聞人朗似乎想到了什麽,眼神中有些許藏不住的興奮,在張陏點頭的瞬間,這人轉頭就沖了過去,直奔秦祉而去。

“哎!”張陏一驚,連忙故作呵斥,“他真瘋了不成,天子誕辰在此,他又作什麽妖?”

這人身上帶著未被馴服的野性,淩厲的眉眼即便被文士發冠壓住,也仍透著那股囂張之意。

殿外光祿勳與執金吾的手下兵馬內外三層護著天子安危,一切入花瞰樓者,從上到下皆查驗,不得攜任意武器入殿。

因此聞人朗大步流星的走過來時,韓晟無形的繃緊身子,像是蓄勢待發的獅子,擋在秦祉身側。

“滾開。”聞人朗眼皮一擡,氣勢逼人。

韓晟不怒反笑,噙著蔑視的笑:“這話還是你自己留著吧。”

“這事鬧的,你知道他是什麽人,拿屠玉刺激他做什麽?”許文棹不甚認同的嘆氣,“派人稟告徐司徒,讓他來處理吧。”

“總歸鬧不出人命,有戲看,你勸什麽?”張陏收斂了心急的神色,坐了回去,搖著扇子笑。

無數視線落在秦祉身上,戲謔的,看戲的,什麽都有,唯獨沒有擔憂。

因為秦祉不需要,這種眼神還不如留給對方,能讓她高興一些。

“韓晟。”秦祉輕喚著,將人叫了回來,而後看向聞人朗,“你有事?”

聞人朗剛想湊近幾分,左肩猛地讓人抵住,他下意識蹙眉躲了一下,旋即神色不悅的看向那根……樹枝?

一根不粗不細,恰到好處的筆直的樹枝頂著聞人朗的身子,手的主人食指一挑,枝頭直沖喉部襲去,瞬間奪取一瞬呼吸,柏蕭鶴似笑非笑,一言不發。

“樹枝?他哪裏來的樹枝啊,話說這不算武器嗎?”

“這算哪門子的武器啊,樹枝...不是,他們為什麽會對上啊,別真打起來了啊,天子就快來了,真要鬧成這樣怎麽收場?”

“別人不知道,但如果是聞人朗的話,呵,你就等著看吧。”

“我的確沒有和你交手過。”聞人朗一手抓住了樹枝,用力一掰,“哢嚓”一聲,斷了,“常勝將軍,對吧?”

一瞬間,秦祉看見了柏蕭鶴不易察覺的勾了一下唇,這個熟稔的感覺似乎是……有人要被坑了。

果不其然,一端侍從趕去派人請徐行,另一端得知殿內有武器的官員急急忙忙催命似的帶人往這邊跑,兩邊一同在殿前偶遇,撞個正著。

與此同時,柏蕭鶴餘光一掃,突然傾身,挑釁般地呢喃了句什麽,聽清楚的秦祉頓時忍不住笑了。

聞人朗眼含韞色,斷掉的半截樹枝破空橫生戾氣,直奔柏蕭鶴面門而去,後者身形一偏,隨手將剩下半根插在了他後脖頸處,立起來了,還晃了兩下。

“……”

秦祉揉了揉太陽穴,抿唇退後半步。

“呦,模仿日晷啊。”韓晟驚嘆,秦祉欲言又止,你就別跟著搗亂了。

“你他爹的找死!”聞人朗大怒,劈掌想要將韓晟連著柏蕭鶴一同打飛,前後也不過眨眼的功夫,像是故意似的,柏蕭鶴象征性的攔了兩下就松懈了力道。

是栽贓啊,張陏心道。

來不及阻攔,這一掌便將柏蕭鶴懟出去幾米遠,這人腳步奔著秦祉就去了,一把飛撲上去,抱個滿懷,連咳幾聲,喘息道:“咳咳,殿下。”

秦祉莫名身上多了個人,眾目睽睽之下,她擡手拍了拍柏蕭鶴,咬牙悶聲道:“有點演過了。”

就是,堂堂常勝將軍,誰信一掌就能打飛那麽遠!

聞人朗大受震撼。

“別管過不過,好用就行。”柏蕭鶴心安理得的將下巴靠在秦祉肩膀,而後擡眼望向聞人朗。

“行了,別鬧了。”許文棹起身,單手按住了聞人朗,話是這麽說,但眼神卻落在了秦祉處,“殿下也是,怎麽不幫襯著勸阻些呢?”

聞人朗肩膀聳了聳,揮掉許文棹的手,食指警告般狠狠隔空點了下柏蕭鶴:“你……”

“你們這是在做什麽?”徐行站在殿外沈聲質問,身後禮官著急忙慌的沖了過來,嘴裏不停嘀咕著,“說是有兵器混進來了,兵器呢?兵器在哪呢?”

聞人朗忍著火將那樹枝甩給了此人,後者險些沒拿穩,折騰了幾下才堪堪抓住,然後呆若木雞。

即便如今是三公之首,掌握生殺大權的徐行仍舊是那副清雋做派,唯有雙目中偶現幾分冷色,他沒有看聞人朗,只道:“天子千秋誕辰在即,如此良時竟惹得爭端,讓百官看了笑話,下去領罰。”

秦祉眼睛一轉,與柏蕭鶴對視:幹的漂亮。

後者低笑兩聲,站直了身子。

“看著相當礙眼是不是?”花穎慈懶散風流的靠著長柱,垂眼看著另一端快要重疊到一起的身影,“好歹你我也是長輩,這倆人可同你通過氣?”

秦賾嗤笑一聲:“你算個屁的長輩。”

“怎麽算我也是柏浪昭的長兄,看著他長大的呢。”

“就你這樣的,他也認?”

花穎慈瞪他一眼,剛想懟兩句,忽然笑容戛然而止,沈聲道:“來了。”

話音剛落,只聽常侍尖銳悠長的聲音高高傳遍大殿:“陛下駕到——!”

同一時刻,天子芃身著玄色龍袍的身影緩緩現身於眾人眼前,滿殿諸侯士族皆垂目行禮,恭迎聖上。

一行人中,楚芃在看見秦祉身影的一刻,呼吸不自覺的加快了,如果秦祉此時擡頭,她便能看見天子眼中試圖求救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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