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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雨夜 “搞下心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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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雨夜 “搞下心態嘛”

“就是這了。”崔頡妙右手握拳一擡, 身後侍衛紛紛勒馬,一時間叢林中唯有幾聲振翅鳥鳴,盤旋後朝著遠方飛去。

她的身側, 跟了一道看起來年紀不大的孩子,此時也頗具威風的穿著身輕甲,手提長劍,躍躍欲試:“我們就在這等著那個梌州牧?”

“嗯。”崔頡妙淡淡道,“全軍整隊,找掩體。”

“看著, 打仗要搶奪高地。”崔頡妙將輿圖展開,“高點進可攻退可守, 沖鋒難度小, 又利於觀察, 掌握敵人動向......”

淩雲睜大雙眼看著輿圖,瘋狂往腦子裏進知識:“嗯!”

寥寥數句, 從進攻到包圍, 再到撤退的目的路線,講的一清二楚。

“此次截殺梌州牧,不容半點差錯。”崔頡妙擡眼看著她, 語氣平靜但卻多了一分壓迫感,“整個隊伍中,唯有你,是第一次。”

淩雲目光動了動, 一臉嚴肅的點頭,一雙瞪大的杏眼配上自以為冷酷的表情,顯得生動極了:“保證完成任務!”

崔頡妙沈默了一秒,嘆道:“打不過別硬沖。”

霍修是奔著環瑯去的, 這不是他原本的計劃,但環瑯太守來信聲稱城內出現疫病,這一消息著實讓他慌了一下,是誰,是......楚霽幹的?

他腦海中盤旋著秦祉的臉,說實話如果以他對這人的了解,他不認為晉赭王幹的出來這種缺德陰人的事兒來,再不濟也註意著百姓風評,一旦消息走露,很難不被人做手腳,至少是他的話,疫病一事就能強行和楚霽扯上關系。

但無論如何,這都是後話,這病大家都略有耳聞,至今已有數月,卻始終沒有醫治的法子,如果他不即刻現身,城內怕有大亂,而更令人驚怕的,是傳染到軍營。

兵馬自城東狂奔,途徑山丘時,突逢變故!

一道鐵箭擦著霍修耳邊飛去,留下一串血珠,士兵低罵一聲:“這人警戒心夠高的,射偏了!”

“有刺客——!保護州牧!”

霎時間,此地亂作一團,刀劍破空,落石滿天,霍修被人護著,擡頭看去,只見叢林間無數身影,領頭之人……他雙眼微瞇,是個女人?

……

延川挺了三日,擋住三波攻勢,旭日當頭,疲憊和絕望的氣息已經將眾人淹沒。

“城墻已經修了一次又一次,存糧也不多了,昨個聽說鐵匠都往外推人,不想再給鐵了,延川真的不會被攻破嗎?”

“但是殿下還沒走啊......”

“只要城破之前,他能離開就行啊,有那麽多侍衛護送,可我們不一樣啊,我們能去哪?”

聲聲哀嘆中,突然傳來一道吼聲,士兵縱馬疾馳在街巷:“城西!城西來了一隊兵馬!”

“是援兵——!”

“閣主!”司昀眼前一亮,激動的一把薅住了韓晟晃來晃去,“是崔頡妙和淩雲她們來了!她們趕到延川是不是意味著……”

“成了?”

秦祉回身,只見崔頡妙騎著戰馬一路奔向城樓,在她身後,晉赭王的戰旗迎風漫卷,秦祉目不轉睛的盯著她,一呼一吸間,仿佛天地靜止,時間驟慢,她看見崔頡妙只一擡手,人未至,消息隨著手勢就已經傳了過來:“事成。”

漂亮!

秦祉笑了,折騰了快小一年的功夫,盡管過程十分坎坷,但總歸結局不算太遭,至少擋在她前面的這位梌州牧,總算可以閉眼長眠了。

自相國府大火後,從都邑落跑至今,十年間,秦祉收斂了笑意,將目光落到城外,只覺得心跳如雷,距離那個位置,要更近一步了。

“他和那些手下的兵馬就是自負,看到頡妙姐姐就不怎麽當回事了,連戰場上不能輕視敵人都不知道,死的一點不冤!”淩雲卸下頭盔,汗順著額角落下,她嘀咕著,“真是重死了......”

“可以啊,這麽重要的任務你都能全身而退,快要能抵擋一面了吧?”司昀擡手就對著她腦袋一頓揉,“哎,我問你,殺人了嗎?”

淩雲頓了頓,將自己的頭從司昀手中拯救出來,像是找依靠似的,朝秦祉的方向望去,而後對上了秦祉的目光,一哽:“......嗯,嗯!”

“第一次,哭了。”崔頡妙無情戳穿。

“哎!”淩雲覺得丟人,“好歹給我留點面子啊。”

平常訓練是平常,見血的正常的,路上遇到已故屍身也是正常的,但親自動手,尤其還是近距離看著人死在自己刀下的感覺,實在是太差了,鮮血猛地濺了一臉,掙紮的、痛苦的神色在腦海裏久久不能忘卻,殺人的時候手起刀落,等收拾殘局的時候突然嚎啕大哭,嚇得士兵險些沒跑開,滿臉的血加上那鬼哭狼嚎的動靜,跟要變異了一樣。

這話一出,眾人紛紛忍不住笑了,城樓上緊張的氛圍短暫的緩和了不少,淩雲仰起頭:“殿下,我們接下來要怎麽辦!”

“等。”

“等?”淩雲眨了眨眼,等什麽?

秦祉沒有繼續說下去,她看見殿下微微偏頭,再度將目光移向城外,只留下小半張側顏,看不清情緒和欲望,風不知從哪裏吹來,吹起殿下半縷發絲,一切都顯得那麽恰到好處。

等環瑯的動靜,等林百毓的消息,等端壽的回信,而更重要的是,等柏蕭鶴動兵。

這是一盤棋,表面看去,針鋒相對的是執旗者是霍修和她,但仔細想去,霍修自己也成了這棋局的一部分,就像滄州一戰時一樣,幾路兵馬四處等候時機,挑著機會出手,如今也是。

但不同以往的是......秦祉微微偏頭,她察覺到了,柏蕭鶴似乎沒有殺心,應當不是她遺漏了什麽吧。

“軟肋示人,兵家大忌啊。”

烏雲黑壓壓地從天空蔓延,逐漸籠罩大地,淩冽的風撕裂空氣,迎面刮來的夾雜著水汽和濕意,在本就寒峭的時節裏更添一分刺骨。

“壞了。”韓晟望向天際,“要下雨了,看這個樣子,估摸著不會小。”

這一場驟雨來的突然,沒有任何征兆,卻攪混了延川的局勢,秦祉一直等候的,從端壽飛回的信鴿,怕是要因此而遲了。

當夜,除了留守看著城樓的人,其餘人都找房子躲雨去了,幾個人頂著幽幽燭火,腦袋碰腦袋,一看就憋著什麽壞招。

“雨夜呢。”司昀懟了懟韓晟。

“是啊,雨夜呢。”韓晟又懟了懟秦祉。

“雨……”秦祉回頭對上崔頡妙的視線,只見對方低聲問:“要嗎?”

語氣是平淡的,但眉眼中透著點興奮。

都是什麽人啊。

秦祉嘆氣:“不太行啊,下著雨呢,這麽闖進去算怎麽回事,火不起作用啊。”

韓晟聞言一笑,泛著光暈的面容帶著狡黠:“誰要動火了,搞下心態嘛。”

司昀附和:“心態啊。”

見秦祉沒說話,很明顯是心動的意思,韓晟果斷道:“來,淩雲,輿圖遞給我。”

淩雲抱著輿圖:“真要去啊殿下,不危險嗎?”

輿圖被徐徐展開,鋪到木案上,韓晟手指劃過延川城西:“摸清路線啊,殺對方個措手不及,也用不著多做什麽,攪和那麽一下就夠讓他們心驚了。”

舉目一片漆黑,雨水劈頭蓋臉的澆下,冷意從骨頭縫裏鉆進去,趁著暴雨雷鳴聲,幾匹馬無聲無息的自城北出發。

“為什麽要從北門走啊,策鋒營駐紮地不是在城西那邊嗎?”淩雲打著傘,裹緊了身上的披風。

司昀反問:“如果你是柏蕭鶴,你會不留人守著城內的動靜?”

“哦。”淩雲恍然道,“那這麽說殿下夜闖營地,豈不是也很容易被發現啊?”

他笑笑:“放輕松,韓晟和崔頡妙兩個人跟著呢,他們兩個的默契都多少年了。”

甚至比韓閣和韓晟出任務的機會還要多。

策鋒營駐紮地一片寂靜,許是這場暴雨的緣故,營帳外連點光都見不到,除了頂著風雨站崗的士兵,營地內看不見什麽人影。

“策鋒營不比其他,柏蕭鶴常年征戰,要想之間突襲到他的軍帳,恐怕有些困難。”三個人趴在地上,偷偷觀察著最外面的哨兵,韓晟抹了把臉,壓低聲音說,“軍營外有哨卡,會盤查口令,我們得從這邊繞,殺了這個人,從營區偷偷潛進去。”

三個人匍匐著,從泥裏爬起來的時候像泥鰍一樣,臟兮兮的,烏雲緩緩滾動著,洩出點點月光,看清彼此的臉,三個人同時瞥過了頭,不忍直視。

“這麽大的雨,什麽都不見啊。”哨兵忍不住打了個哈欠,望向茫茫大雨中的無邊黑暗,“你說咱們這回能打多久啊,要我說還不如直接挖個河道,引了湖水將延川直接淹了了事。”

“那樣做延川百姓可就也沒個跑了,將軍雖然殺了不少人,但也不至於濫殺無辜啊。”

“嘿這話說的,這些人奉承著梌州牧,轉而又將希望落到晉赭王那,一天一變的樣,趕明兒要是晉赭王棄城而逃了,這群人轉身就能喊打喊殺,再等什麽時候晉赭王不行了,一人一口唾沫也能逼死人的。”他慢悠悠地說,“這種人沒什麽意思的,殺不殺的不過是將軍一句話的事罷了。”

“說到這個,你知不知道這段時間,平寧屠城了,不少流民往蘭幹跑去了。”

“平寧?那不是肖敬的地盤,怎麽,這人在那混不下去了?”

“那可是殷州,徐行已經留他夠久了,只是肖敬這人不是和楚懋那小子扯上關系了,現在蘭幹相荀諶處境堪憂啊,好歹也是我長大的地方,我還真怕等哪天回去發現......”

沒了下文。

哨兵等了幾秒,渾身一震,警惕試探道:“哎,你怎麽...不說了?”

“你......”連呼吸都慢了,他渾身僵硬的咽了咽口水,摸著黑回頭,朝那人的方向看去。

“哢嚓——”

一道閃電落下,照亮夜空。

他看見雨夜中,那人橫倒在地,滿脖汙垢,雨嘩嘩沖下,順勢蔓延到他腳邊,黏膩膩的....

是血!

“轟隆隆——”

又一聲驚雷炸響。

一道黑影鬼魅般突然竄到眼前,他的雙眼瞬間睜的極大,瞳孔之中被驚懼填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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