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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蘇醒 “怎麽辦呀,我們柏將軍不理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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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蘇醒 “怎麽辦呀,我們柏將軍不理我了……

“張舒!張舒——!”

“張聖康!”

戰馬如疾風驟雨, 忽地沖入晉赭王府,聞訊趕來的賈文勰一邊吩咐瑣事,一邊匆匆進門, 只見這二人甲胄皆是血跡斑斑,灰土蹭了一臉,經過一夜血戰,疲憊自眉眼洩露。

朦朧之中,秦祉覺得有些冷,頭腦昏昏沈沈, 只感覺有人將她輕輕抱到木榻,緊緊握住她冰涼的手, 呢喃著:“我們回來了, 不會有事的, 有我在,不會有事的......”

耳邊嗡嗡作響, 緊接著是細碎的腳步與交談:“備熱水手巾, 藥還差半柱香,你去盯,好了馬上送來......”

冷清的聲音中夾雜著一絲急迫, 這人擡手附在秦祉腕處,須臾道:“卸下甲胄、衣袍,手帕清汙血,別碰傷口。”

“她的傷勢......”柏蕭鶴聲音暗啞, 只短短吐出幾個字就沒有繼續問下去,連他都如此,恐怕王府內的人更已經六神無主,秦祉強撐著, 忍著身上的疼痛緩緩睜開眼,吃力道,“沒、事。”

“殿下她醒了!”淩雲心下一喜,可轉念又被那傷勢所震懾,“可是怎麽會沒事呢,那傷口那樣重,那樣深......”

哪怕疼都要疼死了的傷,殿下也只是微微皺起眉,明明傷勢已經血肉模糊,怎麽能還笑得出來......

“讓他們...都下去,我的傷,不準、外傳。”秦祉被柏蕭鶴攬在懷中,像是怕失去什麽,力道不輕,只一下又一下的摩挲著她的手,“會有人處理,你只管你自己。”

就夠了。

關和和淩雲屏退旁人,守在門外,內裏只有崔頡妙一人幫著張舒處理傷口,衣襟撕開,勁瘦有力的肩臂腰腹上留下的是觸目驚心的傷疤,大大小小。

張舒和崔頡妙沒有什麽太大的反應,畢竟數年的出生入死,秦祉身上的傷或許她自己都未必記得多少,但他們二人卻再清楚不過,但柏蕭鶴卻定住了,他的視線從那些傷疤上靜靜滑過,止住了呼吸。

秦祉再度蘇醒已是三日後的事情,這三日內,易縣後事將將平息,葛辭恙抱臂守在屋外廊下,目光不甚友善地盯著林百毓。

“盯我半天了,想說什麽就說。”被這人就這麽一言不發的看著,林百毓瞥他一眼,無奈開口。

“這可是你說的啊。”葛辭恙下意識回頭掃了一眼緊閉的紙門,像是怕打擾似的,壓低聲音,“易縣外,她和你們一起去的,怎麽偏偏最後只有她受傷了?你和柏蕭鶴為什麽沒事?”

林百毓沈默地低頭看了看自己被包裹起來的斷臂,你管這叫沒事啊?

“陳歲身邊的軍師請殿下入城,殿下隨身帶的人不多,得知霍修和聞人郎一同發動攻勢後,他帶人沖了出來。”林百毓說,“你和他關系應該不錯,不必我多說他為什麽不關城門吧?”

“那傷勢呢,你不是一直跟在身邊的嗎?”葛辭恙繼續逼問。

興師問罪來了...

這事算是林百毓理虧,說是他帶人去救秦祉,但聞人郎實在厲害,反倒是秦祉護著,他才沒被挑下馬去,但他是統陽林氏的長公子,不是武將,這純粹就是葛辭恙為了讓他愧疚故意的,但他的目的也的確達到了,不然他也不會一同守在這裏等人醒。

“呦,吵架呢?”虞倉寅披著一身雲水色大氅,收傘進了內廊,風雪自外袍抖落,襯的臉色白皙驚人,內裏暖流瞬間包住身子,他將手中的一盒食案放下,果實的清香隱隱透出。

他慢吞吞地抱著手爐朝裏望了一眼:“還沒醒呢?”

“沒有,張舒的意思是快了,大概就這幾天。”葛辭恙揚了揚下巴,“你天天帶一盒來,也不見得人能吃到,有錢啊虞公子。”

“閑人一個,管的少了錢自然就攢下來了。”虞倉寅溫和的笑笑,“最近言賀忙著晉赭諸多事宜,抽不出時間來探望,只能我多跑幾趟了。”

“他昨晚倒是來了一趟。”葛辭恙說,“然後被關和趕跑了,說是怕打擾她休息。”

“關和一直在......”虞倉寅詫異道,“裏面?”

“怎麽說呢......”葛辭恙單手撐著下顎,歪腦袋,“以她的個性,全天下閣主最重要,沒把柏蕭鶴一起趕出來都算好的了。”

……

“嗯......?”睡夠了,整整三日的昏睡,秦祉覺得自己渾身好像散架了,哪裏都痛,還不等開口,一杯水就已經遞到了嘴邊,“醒了?”

她擡眼,柏蕭鶴垂下雙目,眼神中毫無笑意,像是知道秦祉的需求般,十分輕柔的用方巾替她梳洗,熟練的好像這些天做過無數次一樣,最後一言不發的將楊枝遞給她。

這人五官深邃鋒利,沒什麽表情的時候眉眼顯得極冷,但好歹也是共處過那麽長時間的人,秦祉眨了眨眼,嚼著楊枝,心下感慨,不會是......生氣了吧?

“我昏睡幾日了?”秦祉一邊嚼,一邊觀察。

“三日。”

“哦。”秦祉慢吞吞地趺坐在木榻,應了聲,嚼夠了,也不用多說,柏蕭鶴將瓷碗和茶水遞過來,秦祉吐出去後,以茶漱口,滿齒清香,“那......”

“等著。”柏蕭鶴一只手抵住她的唇,拿走瓷碗轉身就走。

壞了。

氣成這樣?

屋裏空蕩蕩的,門外反而熱鬧極了,秦祉安心的舒了口氣,這才註意到身上的中衣早就換了,她伸手摸了摸,很好,舒爽幹凈,看樣子擦拭過不止一遍,想著想著一頓,等會兒,誰擦的?

“醒了。”門再度開啟的時候,張舒走了進來,擡手摸了摸她的脈,再碰了碰額頭,“不熱了。”

在他身後,幾顆腦袋湊在門邊,要進不進的朝裏張望著。

“都擠在那做什麽?”秦祉聲音有些啞,長發散在肩頭,帶著些許病氣,“易縣收尾如何了?”

“哐當。”一聲。

是藥碗觸碰食案發出的聲響,柏蕭鶴冷著一張臉,長腿邁開步伐,將新熬好的藥端了回來,旁邊配上了一小碟蜜餞。

秦祉盯著柏蕭鶴的雙眼,但對方一味垂眸,將藥遞到她嘴邊:“喝了。”

她覺得有些好笑,也沒有伸手,就那麽順著柏蕭鶴舉起的手,低頭抿了一口,柏蕭鶴眉毛一挑,將手擡高了些,藥碗遮住小半張臉,看不清秦祉的表情,但估摸著她不太喜歡這味道,微微仰頭想要避開。

“別躲。”柏蕭鶴擡手固住她的腦袋,硬是將最後一口餵了下去,在秦祉蹙眉前塞了口酸甜的蜜餞,抵消了小半苦澀。

然後繼續沈默冷臉地收拾食案,出去了。

秦祉嘆了口氣:“這三天...很嚴重?”

“你指什麽?”張舒看她,明知故問。

得了,一下得罪倆。

“事出有因,你明白的吧,如果我不出城,死的人會更多。”

半響,張舒也無奈的嘆氣:“高燒不退,命懸一線。”

“這回至少一個月,不能動。”張舒蹙眉警告,這人要是不看著,保不齊又跟之前一樣,傷勢沒好就往外竄,攔都攔不住。

“明白明白。”

“再有下次,未必救的回來。”

“嗯嗯知...啊?”

“我去配藥,你們有話現在說。”張舒回首看向門外的身影,“一會兒,要休息。”

“他們沒什麽需要說的。”虞倉寅微微頷首笑道,將問訊敢來的眾人擋在身後,“我替言賀向主公提一句,晉赭一切安好,主公養傷就是,一切自有我們處理,不必掛懷。”

“別耽誤了她休息,是吧各位?”他笑著,和張舒一起將房門關上了,阻擋了那些人嘰嘰喳喳的吵鬧聲。

世界突然一下子清凈了。

秦祉後知後覺,摸了摸肚子,空腹饑餓的感覺頓時湧了上來,門口發出了點聲響,她偏頭望去,這位“冷著臉的男人”又回來了,手上端著的是......

粥!

她坐在那裏,看著人忙前忙後,最後側身坐在她身側,大概是為了方便,也不需要打仗,他穿了身文士常服,儒雅的穿著與淩厲的氣質交織,倒也別有一番風味。

直到他吹了吹,再度遞至秦祉嘴邊時,二人同時開口:“張嘴。”

“哈哈哈哈...”秦祉猜到了,這人定是憋著氣,無非也就是氣她,所以故意壓著火呢,原本話就不多,眼下更是少到了極致,這樣就更好猜他會說什麽。

果不其然,柏蕭鶴一頓,瞪了她一眼,笑的秦祉止不住,將頭偏了過去,“不行,傷口抻到了哈哈哈...”

“好笑嗎?”

秦祉深吸了口氣,忍了回去,她湊近看他,哄道:“藥都吃了,還生氣啊?”

柏蕭鶴眉心緊鎖,漆黑如墨的雙眸盯著她,沒說話。

秦祉伸手去拉他,這人手指纖長,但常年習武,並不柔軟光滑,反而有些粗糲,她歪著頭,懶散地笑著:“怎麽辦呀,我們柏將軍不理我了?”

柏蕭鶴閉了閉眼:“沒有生氣。”

“是沒有生氣,還是沒有生我的氣?”

“有區別嗎?”

秦祉有些疲倦,她靠了靠憑肘,輕聲說:“有啊,沒有生我的氣,心裏就還是有氣的,偏偏不想和我說話,氣自己?”

柏蕭鶴將木匕舀了粥餵給她,語氣平靜,聲音疏淡:“這次是聞人郎自傲自負,只帶了騎兵,葛辭恙他們來的及時,才所幸沒有......那下一次呢?”

他幽深的眸子中情緒覆雜,秦祉自知理虧,猜到這也是他生氣的原因。

因為明白她不得不出城的苦衷,所以生氣,又因為不知道該氣誰,所幸就不想說話了,免得誤傷波及旁人。

“那就只能希望下一次,能夠策無遺算……”秦祉沒有正面回答,因為這天下並不太平,柏蕭鶴問的認真,她也只是搪塞著,誰知就像猜到了她想要說什麽,這人猛地傾身,用力咬在了秦祉唇上,頃刻間將人籠罩在身下。

整整三日,傷口引發的溫熱持續了整整三日,這寢室內每天裏出外進,每個人都提心吊膽,但這人睡得倒安穩,好像從鬼門關走了一遭的人不是她一樣。

秦祉擡手推了推他,卻被反手壓了下去,一遍遍叫著她:“殿下、殿下……”

“你可真是……”

對上那雙染上情欲的眼,逐漸的和城樓下赤甲騎裝的男人重合。

延川城西外大軍壓境,戰旗遮陰蔽日,綿延數裏。

城門上,秦祉一一掃過,最後化為一句輕笑自嘲:“柏將軍才當真是......策無遺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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