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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擇主 “壓下那股興奮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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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擇主 “壓下那股興奮的意味”

“吧嗒。”

雨星從空中灑下, 順著面頰滾落,拉起幹涸的血漬,一起摔入泥裏, 一滴又一滴,最終連成珠線。

“殿下——!”葛辭恙冒雨前行,劈聲吼道,“殿下!”

“楚筠彧——!”他摸了一把臉,狠狠甩開雨水,“操!人到底在哪, 為什麽沒有任何人回來求救!護著她的人呢!”

入目皆是亂戰,左邊火焰沖天, 右邊屍骨如山, 葛辭恙從未有過的心急, 得知徐行派張陏和聞人郎兩人出兵的時候,晴天霹靂般打破了朔昭閣往日的平靜。

不僅只有司昀和葛辭恙心急如焚, 其他人同樣如此, 但他們不能動,無論戰場狀況如何,秦祉是否安然無恙, 晉赭必須有人坐鎮,決不能亂。

若非如此,徐行一旦趁機攻打梌州,梌州必會因大亂而淪陷。

這一戰足足持續了一天一夜, 滂沱大雨近乎洗盡硝煙,只聽一聲高喊:“林太守在那!”

叢林邊緣,金槍猛地刺向那道身影,快馬疾馳, 柏蕭鶴一腳踏上馬鞍,騰空而起,銀刃戰戟左右開弓撕裂徐軍,直奔聞人郎而去。

“殿下…”林百毓一手攔住被金□□中的秦祉,這才沒有讓人從馬上摔下去。

“咳咳……”秦祉偏頭吐出一口血,強撐著支起渾渾噩噩的腦袋,吐字不清,“整合軍隊……”

“沒事了,你的人都到了。”林百毓握著她的手腕,一遍遍重覆著,“剩下的交給他們去處理,你已經安全了,不會有事的……”

聞人郎的實力在那,如果沒有秦祉帶兵頂住壓力,徐軍必然會從背後偷襲,包抄柏蕭鶴,此局一旦發生,那麽他們所有人的命都必然會葬送在易縣。

沒有不清楚這背後的原因,也正是因此,才更讓人後怕。

秦祉像是一頭撕咬住獵物就不會松口的猛獸,活生生扯下徐軍一塊皮,但再怎麽堅持,拖延一晚已是極限,所幸他們的人來的不算晚……

林百毓衣袍沾染了大片鮮血,他縱馬將人護送著遠離,身後晉赭騎兵沖來,將徐軍節節逼退。

“楚筠彧!”葛辭恙猛地勒馬,幾乎要撲進林百毓懷裏去,後者下意識偏頭仰身,懷裏的秦祉就已經被人拉著喚醒了神志。

渾身鮮血與泥濘,連帶著那張臉都滿是汙穢,葛辭恙緊緊握著她的手:“沒事了,已經沒事了,你別睡,千萬別睡,我們馬上就回府!”

看不清……

秦祉半睜半闔地看著眼前的人,十分吃力的開口:“哥……”

“哥在這。”葛辭恙只覺得手心冰涼,只一下下搓著,“即刻整兵回營,我要你們以最快的速度將人送回王府!”

“想走?”聞人郎輕嘆了一口氣,擡手抹去面上被刺傷的刀口,偏頭看向來人,“你就是他們口中的那位,常勝將軍吧?”

柏蕭鶴冷眼看著他,一句廢話沒有,戰馬奔騰,戰戟破空,聞人郎見狀反而陷入興奮,二人二馬對沖交互,數秒之間已過三招。

“哦。”戰戟從肉身劃破,疼痛順著傷口蔓延,聞人郎爽的忍不住放聲大笑,“殺意很濃,你想替那個小親王報仇?”

沒有聲音。

至始至終,柏蕭鶴都一言不發,渾身戾氣,帶著嗜血刺骨的寒意,直奔對方要害而去。

金槍與戰戟格擋停住半空,聞人郎順勢湊近,挑釁道:“你和他什麽關系?”

“如今你身為郁南太守,如何想不開要聽命他楚霽?”聞人郎側身避開攻擊,“你身手很厲害,如今徐司空得天子之命,你若投奔我們,別說郁南,滄州皆可由你接任。”

柏蕭鶴兩手一握戰戟,下一秒宛如狂風,密不透風的襲向聞人郎,後者被連連逼退,從馬背騰空躍起,一腳踹飛戰戟方向,才險些穩住身形。

“還是說,你們兩個人是……”聞人郎意有所指地勾唇,而後竟笑出了聲,“哈哈,真是沒想到啊,此等風月之事屬實讓我大開眼界。”

“那我就更想……殺了他了。”他緩緩道,“或者,殺了你。”

柏蕭鶴聞言終於有了反應,鳳眸傲氣凜然地看著他,那是一種及其蔑視的眼神,只聽他聲音不疾不徐:“一夜。”

“整整一夜,你都不曾殺她。”他眼眸一擡,嗤笑出聲,“怎麽,是因為不想嗎?”

“你!”

“柏浪昭……”

“他帶兵去圍剿那個聞人郎了,我們先……”葛辭恙說著,感覺秦祉的手抽動了一下,他低頭望去,聽她說,“徐軍…有後手……”

“撤。”秦祉撐著一口氣,扶著林百毓的小臂直起身,下令道,“叫、他撤。”

“行,我去.”葛辭恙話音未落,另一端柏蕭鶴疾行而來,將甲胄外的披風包裹住人,眨眼間從林百毓馬背上將秦祉攬進懷裏,從這二人面前呼嘯而過。

林百毓、葛辭恙:太快了點吧……

“柏浪昭?”顛簸之中,秦祉靠在堅硬冰冷的盔甲上,披風中的暖意驅走了些許因失血過多的寒冷和雨水的冰。

“嗯,我在。”柏蕭鶴輕聲應道,手臂收緊,穩穩地控在懷裏,“聞人郎和你戰了一夜,傷勢不輕,徐軍也因此元氣大傷,他們必定退兵,不會久留,易縣洛書教撤離,有人去接應,梌州牧這邊司昀和葛辭恙也會負責斷後收尾。”

他盡力將局勢說給秦祉聽,不讓她渾渾噩噩地倒在他懷中。

“嗯……”秦祉若有若無地應和了一聲,輕如薄羽,柏蕭鶴手尖蹭著她的臉,說:“別睡,殿下。”

“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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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縣一戰結束後一月。

晉赭王府。

賈文勰手持湯藥,將碗遞給淩雲:“張舒熬好派人來盯著的,說你前幾日嫌苦偷偷倒進院中樹下,很生氣,說再不喝就不管了。”

“就是啊殿下。”淩雲輕輕吹著,不讚同地跟著應和,“不吃藥怎麽會好的那麽快啊。”

秦祉面色蒼白,略帶病氣,斜躺著依靠在木榻,翻看著卷宗:“他倒是有意思,派人來勸和,說是得知洛書教所為,特來支援,結果不知聞人郎聽信了誰的消息,以為本王和洛書教勾結,才冒然對我出手。”

“殿下,你別故意岔開話題!”淩雲將湯勺送到秦祉嘴邊,“我已經備好蜜餞了,不會很苦的。”

秦祉微微嘆氣:“你去告的密吧,倒藥一事。”

淩雲無辜地眨了眨眼:“是張醫師問殿下有沒有按時喝藥,我只是猶豫了一下下,就被他發現啦。”

“故意的吧。”秦祉看她一眼,接過湯藥一飲而下,苦澀的味道霎時間在口氣爆開,苦的她蹙起眉來。

淩雲笑了笑,將蜜餞遞給秦祉:“是孟先哥交的,他說有些時候有些話用不上說的那麽完整,沈默也能讓別人明白你的意思,但話又不是自己說的,也不需要負什麽責。”

虞倉寅都在教她什麽啊……

“你修養這一個月,有個人一直想見你,但被攔下了,如今人留在晉赭沒有走,你可要見見?”

秦祉表情痛苦的抿了抿唇,擡眼:“誰?”

賈文勰說:“沈度。”

如今晉赭局勢暫停,直至秦祉傷勢好轉,柏蕭鶴才帶人離去,走前留下的一句話讓他們其他人心下一凝。

聲稱最遲半年,秦祉只要想,就可以隨時去滄州游玩。

“半年啊……”賈文勰幽幽道,“他打算用半年時間攻破滄州,以在下看來屬實危險。”

“不過……殿下對他究竟什麽態度?”司昀狐疑道,“他不能是為了什麽殿下的支持,搏個名聲啊,上位啊,才故意、引誘……殿下吧?”

“這誰會知道?”虞倉寅忍不住笑了,他手中抱著暖手爐,輕聲說,“這人如今回了郁南,你如何求證?”

“求證什麽?”秦祉從門外而入,淩雲扶著她,將人緩緩帶到主位,這人一出現,滿堂語塞,幾個人大眼瞪小眼,咳嗽聲接二連三的。

“咳咳……殿下怎麽來的這麽快?”

“主公。”賈文勰頷首道,“我們隨口聊了幾句柏將軍在滄州的事,雖然……但還是總覺得此人應當有所防備才是。”

秦祉沒什麽太大的反應,只是笑了笑:“我明白。”

幾人順著話從梌州聊至天下,談笑間小廝前來稟報,沈度來了。

他仍然保持著那副風度翩翩的模樣,好像易縣的任何風波都不曾波及此人,沈度緩緩行禮,聲音不疾不徐:“在下沈君琢,見過殿下。”

成固定開場了……

秦祉忍不住腹誹,而後正色道:“這位不是陳歲的人嗎?如今她已經回了晉州,你卻留在晉赭執意見本王,所謂何事?”

“在下不是陳歲之人。”沈度淡然自若,“在下只是想擇主盡忠,僅此而已。”

“這麽說來,你是放棄陳歲,想換人了?”

沈度沒有正面回答,而是反問:“易縣之戰,殿下可看清了局勢?”

“梌州牧霍修與司空徐行、洛書教教主陳歲三方聯合,皆為奪取晉赭而來……”

“一是陳歲,她要官倉、要城池、要替兄覆仇,二是霍修,他要鏟除異己、要統一梌州;三則是徐行,這人目的自然更不必多說。”秦祉說,“只是這三人也在互相防備,沒人想把晉赭這塊肥肉讓出去。”

“所以狗咬狗一嘴毛,徐行、霍修出爾反爾,利用洛書教出兵後意圖一網打盡,同時徐行也留了後手,張陏,大概就是為了趁機誅殺霍修準備的吧?”

“殿下聰明。”沈度瞇眼笑著,繼續聽。

“還想聽什麽?”秦祉冷眼看他,“想聽本王議……你嗎?”

“以軍師身份引陳歲攻下易縣,再將人勸走,只為給霍修、聞人郎一個出兵的機會,然後再特意放給我消息,沈度,你又在做什麽?”

直白。

將一切拋開來的直白。

沈度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那股興奮的意味,無波瀾的雙眸倒映著秦祉的身影:“我在……擇主、盡忠。”

此等亂世,無破局之解,他覺得這天下之大,無人能夠感同身受的了解,易縣城門關閉那一刻,他的心情。

那道迎著風,迎著頭頂烈日,踏著萬千骸骨,朝著迷霧奔馳,將百姓護在身後,浴血奮戰至最後一秒的身影,每一分、每一秒,都足以波動他的心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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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後數月,各勢力矛盾已沖至頂峰,地盤被攻破、被吞噬、城池覆滅、家族亡敗,致使江山萬裏,再無雞鳴……

而秦祉懸在梌州牧霍修頭上的那把刀,終於在易縣之後,又一次準備落下了。

霍修兵馬集結,計劃攻向晉赭,雙方在界限交手數次,不分勝負,最終環瑯密探遞送情報,趁天旱無糧時率兵馬南下連攻三城,兵分兩路將其圍困環瑯。

環瑯西北方向的舉丘,眾人月下對飲,數月的戰爭,每個人身上的疲憊遮都遮不住。

司昀扯下甲胄,不太在意形象,只顧著填飽肚子:“今年秋收基本上沒什麽東西了,環瑯肯定堅持不了多久,聽說前些日子霍修手下的人去了交州,那邊之前被楚湛打通,如今歸郇稻管。”

“依著郇稻和楚湛的關系,估摸著也想對殿下出手,再者他們未必願意看到殿下在梌州獨大的局面,保不齊會幫霍修。”

“算著呢……”秦祉喝下一杯清水,說,“除去交州外,沒人能顧及霍修,梌州以北都在打,包括徐行在內都分不開身來插手。”

“但我總覺得有些不安。”韓晟揉了揉臉,燭火倒映下,眉眼皆被陰影籠罩,“按理說不應該如此的。”

“沈度那廝最近總出什麽餿主意,讓殿下去和梌州牧交涉議合,擺鴻門宴,能心安才怪……”司昀擺手說,“他那人可有意思,這事說來霍修除非是個傻子才會信議合,結果你猜沈度怎麽說?”

“他說要聯手,就像徐行和……天子一般,他梌州牧姓霍,不姓楚,沒道理和殿下在梌州廝殺,他們的目標應該是放眼天下。”

韓晟聞言笑的不行,他手肘拐著韓閣:“你可聽見了?我真的對這人很好奇,這話要是讓徐行聽見了,說什麽也要滅了他不成。”

“這不是重點。”司昀無奈的嘆氣,“重點是霍修不會信啊,沈度打保票說可行,連著幾封信傳到殿下這……”

他說著說著一回頭,正好撞見若有所思的秦祉:“?”

“不是吧殿下?”

“還是挺有趣的,不是嗎?”

“餵!”司昀喊,“哪裏有趣了,簡直就是老太太上雞窩!”

“噗——”韓晟一口水嗆到了。

秦祉沈默了,欲言又止,欲止又言,有點想笑。

沈度,自易縣一戰後,就留在了晉赭,據他自己話的意思,基本上算是要定死在秦祉身上了,但據朔昭閣其他人的意思,則是要繼續觀察這個可疑人員。

鐘懷躍躍欲試想要探一探這人所言真假,關和將這人徹頭徹尾調查了一邊,就差沒把他每日中衣樣式一同報上來,賈文勰話裏話外也去湊個熱鬧……

最後的結果就是沈度忍無可忍地直接沖到秦祉面前,將這些人的“罪行”一五一十連同證據一起打包放到她這,再茶言茶語地補上一句,“是殿下的意思嗎?”

簡直大冤!

等這陣風波過去後,想要“救命”的人就徹底反轉了,沈度頂著那張人畜無害、雅量高致的臉開始偷偷報覆回去,讓朔昭閣徹底一片混亂。

秦祉一個頭兩個大,但她已經沒有多餘的精力去管這些小事,因為梌州局勢變化,與霍修的戰役已經被擡到了明面。

在雙方僵持不下時,沈度又飄飄然端著他的計謀出現了。

詐降聯合,鴻門宴上現真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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