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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試探 “晉赭王,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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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試探 “晉赭王,呵”

一碗溫藥喝下, 半盞茶的時辰後,秦祉終於長舒了一口氣:“......咳咳,活過來了。”

陳徽警惕地望著面前案幾, 至始至終一口未動。

“使君不必擔心,但吃無妨。”秦祉笑道,“張舒這人精通醫毒,就算有什麽問題,讓他來診治就是。”

更讓人擔心了......

陳徽冷漠地看著她,沒有插科打諢的心情:“我此番前來的目的僅有一個, 那就是將陳歲帶回域陵。”

“嗯。”秦祉頷首認同,“這是自然, 你們陳氏的人來尋陳女公子, 本王自然不能多加阻攔。”

“那還不......”

“可是本王不認識什麽陳歲。”

陳徽氣笑了:“殿下有些強詞奪理吧?”

“怎會?你若想帶人走, 三年時間不曾派兵去尋,如今又如何從域陵一路南下, 十幾人的輕騎連過兩州都追不到的人, 偏偏知曉她會來晉赭找本王?”秦祉含笑反問,“莫不是別有用心吧?”

陳徽目光一暗,讓她說準了。

他的確不是為陳歲而來, 那不過只是一個借口,一個讓他域陵太守能夠涉足梌州也不被懷疑的借口。

“殿下夠聰明。”

“免了。”秦祉說,“這話本王都要聽膩了,每一個這麽說的人之後做出來的事情一個比一個缺德。”

陳徽不善言辭, 或者說以他的身份地位,尚且無人在他面前如此無禮,偏秦祉的每一句話都落在了難以預料的點,讓他啞口無言。

“數月前, 樵陽的休戰盟約,蜀州牧楚旻從翼州失蹤,至今下落不明,據說是被殿下的人護送離開,不知此人現在何處?”

“周氏和陳氏當年險些聯姻,按理說關系應當還不錯吧?”秦祉含笑反問,“周令要挾持楚旻一事,沒跟你們陳家通信?”

“按理說,楚旻失蹤,利好你呀域陵太守。”

陳徽神色一凜,擡眸看向主位,那人單手支著腦袋,似笑非笑地投來一股視線時,清俊雅逸的面容帶著一絲風姿昧意,十分蠱惑人心。

“阿歲就是因為這個才跟你跑的?”

秦祉:“?”

陳徽冷哼一聲,將視線瞥開。

“陳使君,你怕是你對姊妹有些誤會。”秦祉面色冷淡下來,聲音輕柔卻不容置疑,“當年澮州戰亂,戰火一路南下波及蜀州,難民大量湧入,百姓流離失所,苦不堪言,蜀州牧和各郡太守皆奉旨進京不在當地,因此一時難以平息。”

“陳徽,你見過血染平野、易子而食的場面嗎?見過民不聊生、屍骨未寒的亂象嗎?見過人頭累起足足幾米高,如此聳人聽聞的京觀嗎?”

“你......”

“你當然沒有,你們哪裏看得見?”

秦祉輕輕舒了一口氣:“陳女公子雖出身顯赫,但卻有慈悲之心,不忍見百姓活活餓死,故而冒死開私倉救人,數千條人命因她而活,這便是洛書教最早的一批教徒。”

“她逃離域陵,逃離陳氏,只是因為她還想活命,想以陳歲之名活著。”秦祉嘲弄道,“你要說因為我?”

“若是因為我,那何不嫁給周和,雖說那個王八......”

數道視線同時射向秦祉,秦祉一頓,若無其事的抿了抿唇,暗道:說習慣了,從小和他就不對付,罵他多少年了,順嘴冒出來這種事簡直習以為常。

“咳,那個自詡有王霸之氣的周和性格不怎麽討喜,腦袋也不怎麽聰明,人還比較陰險。”

這到底是誇讚還是借著由頭罵人洩憤呢?

“但是至少,樣貌還說得過去。”秦祉指尖摩挲了一下下巴,“沒道理偏生因為鐘情本王就跟著私奔一樣了吧?”

更何況還散布什麽該死的讖緯,簡直把她架在爐子上烤!

說到這個還沒找她算這比賬。

“哎說到這筆賬,叫關和把朔昭閣的修葺費賬單擬出來交給陳使君。”秦祉轉念又想到了此事,揮手吩咐道。

怎麽就又到賬單的事了!這都什麽亂七八糟的,哪跟哪啊!

四兩撥千斤。

一句有用的信息沒說就算了,還莫名其妙擺了本賬書放到陳徽面前。

面前的女官笑瞇瞇地翻開,友好地開始了她的發言:“陳太守,根據朔昭閣房屋損毀面積來計算,包括屋檐坍塌將屋內大小設施一並砸壞,又剛好是閣主擺放飾品的倉庫……”

哪裏就這麽剛好了,一看就是在騙人。

陳徽打斷了對方的喋喋不休:“說重點,到底要幹什麽?”

關和恰到好處地將賬本翻頁,落到最後一行字,一字一頓道:“一共需要陳太守賠款三百八十一萬金,但是介於我們閣主與陳氏多年淵源的份上,為您抹去零頭,只需要三百八十萬即可,陳太守,請。”

“三百八十......萬?”陳徽聲音又平又冷,“你怎麽不去搶?”

“自然還是有區別的。”秦祉說,“倉庫裏放了先帝賜給本王的寶物,現在直接灰飛煙滅,好歹是域陵陳氏,十姓之一,別這麽吝嗇。”

“快,關和,備好紙墨讓陳使君打個欠條。”

“恕在下失禮一問,先帝賜給殿下的是何物?”

罵天罵地罵百官的信件罷了......

“珠寶而已。”秦祉嫣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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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閣主,這欠條真有用,陳氏他們能認嗎?”

秦祉身上的傷勢未好,連夜周折又有了要裂開的跡象,她眼下躺在榻上,身側張舒的怒火已經快要抑制不住的從臉上展現出來,連帶著抹藥的手勁都重了一分。

“嘶--”秦祉微微呲牙,吸了一口氣,“張舒你......”

“忍著。”他面無表情的垂眸,“這麽重的傷還沒好就騎馬,我看你也不怕這點疼。”

秦祉忍氣吞聲地將話題轉走了:“這點錢對陳氏來說不算什麽,最多覺得憋屈,好歹是陳歲幹出來的事,陳徽不至於抵賴。”

“這麽說來倒也奇怪,那麽陳徽來此的目的究竟是為何,難不成當真是來沖著我們要楚旻的不成?”

“周令真的退兵了嗎?”秦祉聲音四平八穩,但說出的話卻讓關和怔住了,“您的意思是?”

“去查周令的幾路兵馬具體的撤退路線。”

怕是一分一秒都不能再耽擱下去了……

韓閣傳信,西州兩股勢力趁中原混亂殺入殷州,阮義舊部未散,因此耽擱了不少時日,眼下終於進了梌州界內,但楚旻受傷,恐有他人趁機下手。

司昀帶了一批人馬親自去接,而這十日,陳徽竟賴在晉赭遲遲不走,只是秦祉對其目的已經有了判斷。

雖然天子尚在,但也不過是背後的掌權者換了一批人,僅此而已。

各州郡要爭,既要爭權利,又要爭名望,在這場漩渦之中,大家族一夜覆滅之事,雖不至屢見不鮮,但也不是子虛烏有。

“你的意思是,陳徽想要試探你的勢力?”柏蕭鶴抱臂站在輿圖前,聽著耳邊親衛的匯報,緩緩開口。

“提出聯姻的人是陳為,與周令做交易的也是陳為,都邑那一夜城門被開,是特意為了迎周令做準備,目的便是將誅討阮義之威名死死扣在他頭上,這麽看來,支持周令的人還當真不少。”

“只是他們不曾想過你會半路殺出來,破了所有人的計劃。”柏蕭鶴輕笑道。

“不,是你我。”秦祉搖頭挑眉,“別忘了咱們現在可是綁在一條繩上的螞蚱。”

“只是……段姝焉說,是徐行。”秦祉蹙眉說,她想不明白,殷州徐氏究竟扮演了怎麽樣的一個角色。“如果說他開城門的行為是站隊周令的話,那就沒有護送天子離開都邑的必要。”

柏蕭鶴突然開口:“徐生……”

兩人對視片刻,只覺得腦中思緒萬千,隱約抓住了點苗頭。

南風暖窗,綠肥紅瘦。

殷州廬野別院,一人笑著仰倒在塌上:“哈哈哈哈真是天助我徐家!”

“天下群雄皆要搶這頭功,卻不想天子早已不在都邑,萬事皆如徐行所料,只是不成想讓那晉赭王來參了一腳,真是該死。”

“不管怎麽說,屠玉也傷了晉赭王,算是扯平了……”

“扯平?”徐生冷笑一聲,坐起身子,“他堂堂中郎將,連一個小親王都拿不下,反被對方捅傷,這也叫扯平?”

“當日蘭幹他讓我受盡屈辱,我徐生不將此仇還報,便……”

“徐公子,太仆有請。”門外侍從的聲音輕而易舉地打斷了屋內的對話,徐生表情不善,一言不發地從榻上起身,在路過那人時,低眸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侍從連忙埋頭,避開這道鋒芒的視線:“請。”

書房內,主位上的翩翩公子正與其下眾人談笑風聲,徐生入門的那一瞬間,也不成想會同這些人見面。

殷州刺史許文棹、謀士張陏、竟然還有武將王戚?他不是壺甲關戰死司緹之手了嗎?為何會......在這?

“叔父......”數道視線同時回首落到自己身上,徐生那一刻感覺自己的心跳如雷貫耳,他險些失聲,腦子裏一團亂麻,只淺淺喚了一句徐行,便沒了動靜。

香氣彌漫間,徐行涼薄的目光打量著面前這個侄子,半響笑道:“諸位,這便是我派去蘭幹理事的徐生,他年紀不大,正是需要歷練的時候,望各位多多包涵。”

王戚粗糲的手指摩挲著頭盔,聞言笑著回答:“這是自然,聽聞小徐公子年紀雖小,但也是暗中動了不少糧草,蘭幹險些陷入困境,若非半道殺出一個晉赭王......”

這名字一出,空氣中突然寂靜了下來,王戚下意識回頭觀望著徐行的表情,只見後者意味深長地重覆道:“晉赭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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