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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埋伏 “你要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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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埋伏 “你要殺我”

“那人一看就是被楚湛推出來的, 你讓他跟著做什麽?”軍隊休整時,柏蕭鶴將扁壺扔過來,靠著樹幹問。

秦祉接過仰頭喝了一口, 說:“咱們出兵,沒有他的人當前鋒他自然不會同意,可郇稻他怕是有別的用處,也不願派出,安嶼承自己想要換個站隊,他自然順水推舟賣個人情。”

“只是安嶼承沒曾想楚湛竟然能把他推出來罷了。”秦祉笑了笑, “我們坑了楚湛手下不少糧草,送他個前鋒官也沒什麽問題。”

“都邑內應一事如何瞞得過他?”柏蕭鶴垂眸輕哼, “指定沒憋什麽好屁吧?”

“說什麽呢, 我這可是八月半的月亮。”秦祉將扁壺隨手懟他手中, 直起身朝遠處喊,“差不多了各位將士, 上馬出發!”

端壽離都邑不算遠, 加之二人只率領百名輕騎精兵,不過短短數日就已趕到滄州邊界。

春光乍暖,沄江江面冰雪消融, 宛如玉石鑲嵌萬裏大地,落霞之下萬丈金光,薄霧繚繞、山河遼闊,放眼望去波光粼粼, 浮光躍金。

“過了此江就是都邑。”微風橫掃江面,岸邊雜草迎風晃動,發出“沙沙”聲響,周遭顯得無比靜寂, 秦祉立馬望向對岸,說道。

“人不能都渡河,不然一旦需要撤離,沒個接應容易全軍覆沒。”柏蕭鶴雙腿微夾馬腹,縱馬上前幾步說,“得有人帶部分人馬在此等候。”

“我可以!”安嶼承聞言險些激動的從馬上掉下來,他連忙喊道,“在下願意成為殿下與將軍的後盾,在此負責後翼與撤退的諸多事宜!”

“你守在江南?”秦祉緩緩轉頭,不置可否地睨著他,“倒是會給自己選個好職。”

“殿下。”安嶼承討好地笑著,“實在是在下對帶兵......”

“安太守是先鋒官,怎麽能留在這?”柏蕭鶴突然打斷道,“管喬,你留下。”

這是柏蕭鶴營中的直系部下。

安嶼承笑容僵在了臉上,別說都邑能不能勝還是未知數,單是想阮義那廝的名聲,以及自己投誠又背叛的事實,他就止不住的怕,追其原由,不過二字而已,怕死。

秦祉默不作聲地收回視線,低聲道:“你挑司昀手下的人跟著一起過河,做好都邑城外隨時接應的準備。”

崔頡妙點頭問:“閣主,不需要朔昭閣死士跟你一起入城嗎?”

秦祉搖頭: “人多容易成為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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沄江足有兩裏寬,過江人數不足來時一半,眾人上了從附近調遣來的漁船,浩浩蕩蕩地橫跨江面而行。

旭日春風已然攜一股暖流蕩漾在江面之上,漁船船頭,秦祉視線落到望不到邊際的對岸,覆而仰頭看向餘暉落影,心道:差不多是時候了。

崔頡妙附耳低言:“王淵來信說,已經準備妥當了。”

“城內接應的人呢?”秦祉問道。

“是段女公子。”

段姝焉。

當年出手相救秦祉的都邑第一才女,如今正是朔昭閣在都邑據點的首席。

渡江可謂風恬浪靜,安嶼承一心防備著,躲在船艙裏不敢出去,生怕那兩人想要在江中解決自己,直到漁船靠岸,安嶼承這才放下心來,快步上了岸。

風吹草動,發出“沙沙”聲響,秦祉眼眸一瞇,似乎聽到了什麽動靜,旋即食指一動。

“射!”這道聲音果決幹凈。

叢林之中,赫然飛過一只鐵鑄的大箭,氣勢如虹、雷霆萬鈞,以破鎧甲之勢猛地釘向漁船。

頃刻之間,血花半空盛開,穿透安嶼承半只臂膀,只聽他慘叫一聲,連滾帶爬的撲倒在地:“快來人!有刺客!”

“艹。”手持大弓之人見狀低罵一聲,“什麽破箭。”

旋即又搭上一只箭羽,瞄準地上胡亂躲進士兵堆裏的人,半天也沒找到這人的要害:“嘖,真是麻煩。”

秦祉冷眼瞧著安嶼承,無奈的嘆了口氣,手一揮說:“我們的兵力不多,不能在這地方損耗一兵一卒,所有人原地戒備即可,不要戀戰。”

而後又溫和道:“安太守,對面尚不知是何人,不若來船艙裏躲一下?”

安嶼承大抵是慌了陣腳,連忙點頭附和,起身便往船艙裏竄,但他不曾料想,這一動,正是給了敵人可乘之機。

秦祉好心似的伸手扶了一下,視線卻幽冷地看著遠方,下一秒,那道破空的尖銳聲響再度現身,安嶼承甚至並未做出什麽反應,只覺胸口劇烈的刺痛,一股股鮮血奔湧而出,濺在秦祉衣角。

而面前的小親王,此刻似笑非笑地望著自己。

“你......”安嶼承失了力氣,聲音斷斷續續,卻帶著溢出的恨意,“你要、殺...我......”

秦祉不再看此人,手不過微微一松,只聽“撲通”一聲,沈重物體落入江面發出的聲響,旋即江水泛起一片血紅。

冷漠、果決,連著殺人都是那麽的幹凈利落。

這才是秦祉能夠穩坐梌州晉赭的原因。

柏蕭鶴不著痕跡地觀察著她,緩緩勾起唇來。

“殿、殿下?”有士兵近乎震驚地看著沈入沄江的安嶼承,一時沒搞清楚狀況,那不是劭關的太守嗎?怎麽會在這沄江旁死的如此草率?

秦祉正色道:“我們此番出征,於沄江對岸遭遇劫匪埋伏刺殺,安嶼承安太守不幸殞身,本王深感悲涼,可此戰未果,其屍身無法還鄉,因而特此將其葬於沄江旁。”

晚風吹散最後一點血腥氣,冠冕堂皇地話說到此也就夠了,秦祉並不在意這些人信不信。

遠處樹叢一動,有一人灰頭土臉地跑了出來,他穿著一身玄色布衣,踉踉蹌蹌的模樣,若非手中大弓鑄造燦若霜雪,非無名之器,還真不容易讓人疑心此人的身份。

此人目光亮而有神,行禮灑脫隨意,道:“朔昭閣密探陸赟,見過閣主。”

“箭法有點退步。”秦祉調侃道。

陸赟拍了拍身上的土,說:“多長時間都沒機會練了,有些生疏,見諒、見諒。”

“這位就是柏蕭鶴將軍了吧!”陸赟大笑兩聲,抱拳道,“在下射聲校尉陸赟。”

柏蕭鶴鳳眸微微擡起,頷首示意,並未多言。

陸赟不甚在意對方的態度,只蹲在河邊,用手舀起一捧水,胡亂搓了搓臉上的泥,咬字不清道:“王貢聞那家夥半點譜不靠,跟我說閣主你們未時就到,我在這趴了能有兩個時辰,叫蟲子都要咬死了也不見船來......”

王淵、王貢聞,是朔昭閣在天桂山腳下,烏慶縣據點裏家書苑的掌櫃,負責協助段姝焉向外傳遞關於都邑的一切情報。

陸赟原本是混入士族家臥底的密探,結果這人相當有本事,一路爬到了如今這個位置,在都邑混的也算是風生水起。

“手都麻了!”陸赟甩了甩手上的水,再度起身時,露出了那張略為囂張的面容,長眉俊目、面如雕刻,額角一道半寸長的傷疤,發絲下若隱若現,平添幾分魄意。

“他是怕節外生枝。”秦祉平靜道,“倒是你,也不等我躲開再射,濺我一身血。”

“所以說他不是武將,做事瞻前顧後的。”陸赟挑起半邊眉:“血染征袍啊,好兆頭呢。”

秦祉白他一眼:“都邑現狀如何?你作為射聲校尉,眼下這個時機出入城門,不會惹人懷疑嗎?”

“城內段姝焉處理著,你放心吧。”陸赟提起長弓,兩指捏起,吹出一陣悠長銳利的哨音,一匹黑馬加速從林中竄出,奔馳而來,他大步向前跑去,而後一拽一翻,輕松上馬。

“她和她哥不一樣,段明潤那就是個徹徹底底的儒學之士,但段姝焉夠狠,和五年前可是截然不同了...”

“我倒是也有疑問。”陸赟騎馬跟在秦祉身側,“你此次前來都邑,何故要帶柏蕭鶴,我聽人說,張陏從西州回來吃了個大虧,都邑傳言你與蘭幹結盟,如今看竟然是真的?”

秦祉說:“張陏這人有問題。”

“有什麽問題?”陸赟下意識問道。

柏蕭鶴輕笑,偏頭看了他一眼,陸赟覺得莫名其妙:“什麽意思?”

“罵人呢。”柏蕭鶴懶洋洋一笑。

陸赟沈默片刻:“......”服了。

這也不怪他多想,不僅秦祉如此,這群諸侯士族間的人說話風格左右不過那一套,只說一半型,打啞謎型,或者幹脆胡言亂語欺騙型。

結果這人竟然只是在單純而平靜地表達了自己對張陏的看法?

“哦對了,段姝焉托我帶了封信來,我本意是信件這東西不保險,如果讓人發覺了我們都得玩完,不如她直接告訴我得了,結果她說......”

“那怎麽行?且不說都邑如今多重勢力攪和在一起,不好言說,就算我告知與你,你記得住?”蔭蔽下,女子攜傘而立,烏發單螺,上簪金海棠珠玉步搖,配八寶白玉點翠釵,玉頩鬥篷披身,肌膚盛雪,清冽雙眸淡淡一瞥。

“只管將這信給閣主就是,被人奪了,旁人也斷然不解其意,而她,自然看得懂。”

這人竟掐著嗓子一板一眼地演起來了,跟著眼神一瞥,故作倨傲地揚起下巴,因為腔調詭異,配上那張硬朗的面貌……

夠了。

秦祉欲言又止:“……”

柏蕭鶴也一言難盡地看了過去。

神經吧……

“她這是歧視吧!”陸赟毫不在意地收回姿態,將信丟給秦祉,“赤裸裸地歧視吧!”

秦祉拆開,覆而一笑,展給陸赟:“歧視嗎?”

一紙信書,只字未提。

與此同時,都邑城廷尉府內,一聲不知名的小鳥嘰嘰喳喳的聲音從庭院內傳來,帶來些許生機,春風微拂,樹梢隨之抖動,沐浴在大片暖橘調的天空。

書房木案前的女子微微擡起眼簾,朝外看去。

“春天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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