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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山匪 “那是一座京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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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山匪 “那是一座京觀”

“將軍,屬下以為,這晉赭王實在是有問題。”浮生打量著橫倒在馬車內的人,說道,“且不說他設計引我們前來,若是我們沒有出現在這縱岳山上,他又當如何。”

“單是那秦賾,當年天下誰人不知相國府被滅門之時,無一活口,怎麽眼下竟能懷疑到蘭幹頭上?”

柏蕭鶴倚靠著車輿,閉眼小憩:“蘭幹只要有一日要運鹽,我們便勢必會動身去見虞氏,只要出了蘭幹,他有的是辦法找上門來。”

“至於相國府,不有傳言說這秦家女公子,也逃過一劫,不知所蹤。”

浮生說:“這我也有所耳聞,還是花中郎將傳來的消息,只是至今多年,這二人都不曾再露面,我還以為傳言有假。”

玄色大氅蓋在身上,秦祉整張臉埋在其中,獨留一雙眼,睫毛隨著呼吸微動。

浮生多看了兩眼,只覺這晉赭王身上謎團頗多。

“將軍,屬下仍有不解,如今他一個親王,單槍匹馬跟著我們行動,也不怕偷雞不成蝕把米,反遭挾持?”

柏蕭鶴聞言睜開眼,嗤笑一聲:“他既然敢這麽做,至少親信之中,定留有口信,若是眼下出了事,這口鍋便實打實落在了我頭上。”

“不出三日,柏蕭鶴格殺晉赭王,意圖謀逆的罪名便能傳遍中原。”

柏蕭鶴伸手捏住了秦祉臉頰,蒼白的臉精致的像個女人,他端詳幾許,道:“這人,行事作風,陰的很。”

“咳咳…水……”秦祉大概是被柏蕭鶴這一下整醒的,發絲略有淩亂地散在耳側,清醒之餘幹澀燒灼感鋪滿嗓子,開口聲音都聽不清,嘶啞的不成樣子。

一只手從脖頸後穿過,將人帶起身,而後溫水順勢貼著嘴唇灌了下去。

“咳咳……”水猛然灌下,秦祉一嗆咳了好半天才勉強止住,她偏頭躲開,微怒道:“你想,嗆死我…?”

“對付著喝吧殿下,在下這輩子都沒這麽伺候過人。”柏蕭鶴挑眉笑著,臉上是一貫的玩味散漫,將杯碗擱置,“這不是你的晉赭王府,有水就不錯了。”

秦祉支撐著坐起,擡起車簾朝外看去,林間景色變幻,覆道兩側並不開闊,一路顛簸著,百米之外,隱約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河面?

“這是哪?”秦祉回頭問,“你要帶我去哪?”

柏蕭鶴姿態放松,支起一條腿,垂眸時耳飾碰撞發出輕微響聲:“找個人肉販子,賣了。”

“你……”秦祉皺著眉,剛想說些什麽,馬車驟然顛簸起來,而後停在了半路,將她的字音吞了回去。

秦祉再度偏頭看去,這一眼著實沒了話。

柏蕭鶴冷眼瞧著,並未出聲,於是浮生上前代為詢問:“出了什麽事?”

秦祉微微一哂,無畏的朝後一躺,臥在軟綿的羊絨褥子中,語氣嘲弄道:“買家來了唄。”

“買家?”浮生詫異地看她一眼,“什麽……”

人肉販子,這四個字兀自鉆進了腦海。

他微微錯愕看向柏蕭鶴。

“貴、貴人……”馬車外,車夫聲音都在發抖,看樣子似乎嚇得不輕,“別、別殺我……”

渾厚的嗓音在外邊嚷嚷大笑著:“馬車上的人都給老子滾下來!”

“艹,這他x還是輛鑲金的馬車,肯定能換不少錢。把人殺了馬車搶走不就得了?”

“你傻啊!”有一人一巴掌呼他頭上,“坐的起這種車,人捆了要贖金不更賺?再不濟把人賣了也能換錢……”

秦祉聽到這,手指輕輕敲了敲車輿:“瞧,這不就是,烏鴉嘴。”

這人不像剛中毒受傷的,反而一臉興致盎然。

“柏將軍,看在你我如今被綁在一條繩子的份上,聊聊?”她單刀直入,撿起剛剛沒有回信的話繼續問,“這,是哪?”

“西州昭川郡外。”柏蕭鶴說,“浮生收到情報,虞氏......”

他故作停頓,偏頭看她,一字一頓說:“遭刺殺,二百人命喪縱岳山。”

“什麽?”秦祉驚的直接騰躍起身,“那虞倉寅呢,還活著嗎?”

“沒找到屍首,所以來昭川一探究竟。”

交易籌碼還沒擺上臺子,就直接被人掀了桌,虞氏如今下落不明,秦祉心沈了下去,但來不及多想,眼前帷幔已經被刀霍然掀起。

那人厲聲喝道:“下車!”

秦祉裹著大氅,被柏蕭鶴隨手一帶,跳下馬車。

面前圍了大概幾十號人,從穿著打扮上看,八成是這附近哪座山上的山匪。

領頭之人站在人群中央,手握大刀,陰翳地打量著他們。

“你的屬下呢?”秦祉唇不動聲先出,同柏蕭鶴悄悄咬著耳朵。

“沒跟來。”

“你一個蘭幹將軍闖西州昭川,連個人都不帶?”秦祉絕望的閉眼。

柏蕭鶴微微側目:“這不跟了一個。”

站在前方的浮生脊背突然發涼,不知怎麽總覺得有誰不懷好意。

秦祉攏了一下衣領,保住了身上的暖意,她身上的毒素雖解,但後勁未消,仍覺得手腳發軟。

那車夫是被花錢雇來的普通百姓,身邊能戰的,便只剩下柏蕭鶴和浮生二人,也不知他們倆對上這幾十人,勝算多大。

秦祉視線剛掃到柏蕭鶴身上,就聽到一聲輕嘆:“別想,這離昭川太近,打起來就暴露了。”

他嘴角噙笑:“殿下好算盤,指望著我們跟人打,你好坐享其成?”

秦祉也跟著幹笑兩聲,伸手虛空抓了兩下:“怎會,我也可幫忙。”

柏蕭鶴靜默地看她,沒了聲音,但秦祉卻覺得這人心裏指定沒憋著什麽好事。

果不其然,下一刻。

“啪”一聲。

秦祉後背受力,被人推出去兩米遠。

只聽那人懶散笑著,語氣中多了一絲興致:“各位,這是我們的...主人,在中原也是名門望族中的貴公子,你們若有需求盡可找他。”

柏蕭鶴你大爺!

秦祉無聲怒吼。

“頭兒,看著打扮,果真是有錢。”

山匪頭子揚起下巴,裝出一副趾高氣昂的樣子,說:“你,過來。”

這種強撐出來的氣勢,在秦祉這種養尊處優的王爺面前,完全落了下風。

秦祉紋絲未動,目光淡漠地像是看一只畜生:“如今西州竟已亂成了這個樣子,門閥士族死絕了麽,輪得到你這種人為非作歹?”

“將軍,他是上趕著要打架呢吧?”浮生不甚明顯的後退半步。

柏蕭鶴說:“那不如我們現在上車就跑?”

浮生:“啊?”

他低笑兩聲,說:“看戲。”

“你他x找死!”

山匪頭子伸手攔住小弟,咧嘴笑了一下,看樣子並不生氣:“不管你在中原什麽身份,到了西州,便是只能跪地求饒的狗。”

他伸手遙遙一指:“看見了嗎?”

秦祉順勢往旁邊掃了一眼,距離太遠,看不清楚,像是一座山坡。

“如今西州牧阮義人在都邑城,挾持天子禍亂朝政,你以為中原一片亂混,西州便有多好?”他突然放聲大笑,“西州勢力盡數割裂,到處都是白骨累累,管你什麽人,豎著進來橫著出去,都要活生生扒掉一層皮。”

“啪嗒。”

山丘上一小塊渾圓的東西順著坡滾落下去,嘰裏咕嚕摔向遠方。

不。

這不是山坡。

秦祉倒吸一口涼氣。

那是一座京觀!

用人骨累積而成的,京觀。

“兄弟們都餓了,總得開張吃席呢。”山匪頭子學著禮節,不倫不類的比了一個手勢,說,“幾位公子,請吧。”

這一波屬實是剛出虎穴,又入狼窩。

秦祉手腕綁著麻繩束在身後,表情麻木的跟在隊伍中央。

“新鮮吧。”柏蕭鶴神色反倒像進了自己家一般自在,還有空來調侃一句。

“昭川界內的地盤,他們都敢如此行事,我只怕虞氏兇多吉少。”秦祉說,“這樣看運鹽還不知何時能夠解決,柏將軍,你也覺得新鮮吧。”

二人對視一眼,互逞這口舌之爭。

“你們兩個嘰嘰咕咕說什麽呢?”身後山匪上前推了一把,這力道甚大,又突如其來,秦祉腳步一慢硬是直接撲倒,膝蓋重重磕在土地。

手抽不出空,臉也埋在地裏,吃了一嘴的雪。

她忍不住暗罵一聲。

“趕緊起來!”那人見狀也不收攬,竟還上前補了一腳,不料身側疾如風至,甚至連動作都沒看清,就跟著也摔了下去,柏蕭鶴面色如常的一腳踩在了那人脊背,臉又往下深了幾寸。

他伏身將秦祉拉起,而後語氣輕松平常,卻暗藏殺機:“抱歉,沒看見。”

山匪頭子聽到雜聲,掉頭走了過來:“鬧什麽呢?”

浮生不易覺察的邁了一步,擋住班條路,笑道:“不知您該怎麽稱呼?我們如今都已經這樣了,好歹讓我們死個明白。”

這一打茬,眾人也沒在管剛剛那點紛爭,山匪聚在一起又是一通樂,大笑說:“那你們可聽好了,我們頭兒乃是西州赫赫有名的山匪齊龐。”

西州齊龐?!

秦祉楞住了。

“我曾有一好友,姓齊名龐,本家在西州淮陵,雖是個粗人,可如今在阮義手下做事,殿下你若有需求,也可找他協助。”記憶中那人面色蒼白,略顯病氣,舉手投足卻溫潤如玉,正是昭川虞氏的現任家主虞倉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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