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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平息 大結局(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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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平息 大結局(三合一)

“轟隆——”

遠處誅仙臺上空紫電破雲, 雷霆萬鈞,第二道九天玄雷如期而至。

響徹雲霄的雷鳴聲伴著至陽至純的天罡之氣,自那座高聳入雲的山峰傾瀉而下。

一道白芒從仙門內湧出, 玄雷餘波似天河決口,浩然肅殺之意讓萬千魔軍陷入一瞬的停滯。

瑤宇弓著身子,右手撐在劍柄上。

這柄劍被玉衡一掌拍飛,斜插入仙雲之中,卻也成了不讓他倒下的唯一支撐。

昊天摔倒在他腳邊。

他那雙錘其聲如雷,凡錘落之處, 山河皆震,風雲色變。

三界為其命名為“震山河”。

可如今卻有一只碎裂開來, 錘頭碎成幾塊, 錘柄也裂開一道口, 被鮮血染出一條深紅的溝壑。

瑤宇偏頭吐出一口血,伸出一只手落在昊天身前:“將軍可還能戰?”

昊天毫不猶豫地握住, 借力起身, 道:“自然!今日我與魔族不死不休!”

瑤宇拔劍在手,於手中一轉,碧色的弧光如蛟龍出海, 冷冽而淩厲,將四周的濁氣都壓迫得凝固了片刻,點亮了整片戰場。

文昀眨了眨眼。

點漆般的眸子中落入點點劍光的星芒,那股冷冽與銳利讓他瞬間從恍然如夢的狀態中逐漸回神。

少女暗啞的聲音一遍遍在耳畔循環。

阿染說, 她想要拿回神元。

結印的手緩緩落下,文昀擡起頭來,迎上那雙不見波瀾的眸子。

那日尋影燈內搜魂,他於偶然間窺得清染一縷神識。

自那時起。

十二主神的秘密、以神元對抗魔神之法, 還有她深埋於心底的苦衷、未曾言說的痛楚,都如同春風吹拂的落花,從那暗不見光的黑夜中紛紛揚揚地飄落出來,再無處遁形。

也是自那日之後,文昀頭一次覺得,他能讀懂神女的眼神了。

一顰一笑,一怒一嗔。

無論她用神元獻祭五行陣法,還是要為慕寧洛川舉辦婚儀,他都能透過眸底那層淡淡的波光,撥開她千年如一日的淡漠與冷傲,窺見她心中最柔軟的那個角落。

可今日卻又有些不一樣了。

“可以把你體內那片神元還給我嗎?”

這句話好似練習了上百個日夜,以至於脫口而出的瞬間,麻木到聽不出任何波瀾。

她將情緒藏得極深,就連眼底的光都像是被精心打磨過,不露半點鋒芒。

沒了神元他活不了多久。

清染知道這一點,卻依舊向他開口。

所以,除了要與魔神決一死戰,文昀再也猜不到第二個理由。

手指掩在袖中不自覺地收緊,不知何時,掌心已沁出薄薄一層冷汗。

文昀看著那雙晦暗無光的眸子,明知故問道:“阿染要這份神元做什麽?”

“自是為了療傷。”

清染脫口而出,目光沈靜,沒有絲毫的閃爍或逃避,從唇齒間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冰泉裏泡了百年的巨石,又冷又硬。

撒謊!

小騙子又騙他!

文昀實在太過了解她。

她越心虛,便越是拒人於千裏。

世人皆道神女清染性子淡漠,似那寒霜中的孤梅,不染塵世煙火,可又有幾人能知道,她唯有將自己包裹於層層寒冰之內,才不會教人瞧見她慌亂與脆弱的內心。

文昀定定看了清染許久。

不見一絲一毫被欺騙後的惱怒

探究的視線漸漸變得深邃,仿佛要將她的模樣烙印進靈魂裏,好在一次次轉世輪回後,依舊記得她最初的模樣。

良久,他終是擡手覆在她的手上,坦然一笑道:“好,我還你神元。不過,阿染不用騙我。”

清染身形頓時一滯。

不知道文昀猜到了多少,解釋越多,破綻便越明顯,她坐著沒動只擡眸靜靜註視著他。

文昀攥著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著,不急不緩道:“我知道你要用神元做什麽,以神元為祭,與玉衡同歸於盡,對嗎?”

沒等清染回答,他輕笑一聲,又繼續道:“還說等此戰平息,你我便成婚。可現在看來,我們此生註定不能共生至白頭。不過,死又有何懼?黃泉路上你我相伴而行,奈何橋前共飲孟婆湯,哪怕生死輪回抹去記憶、改變容貌,我也定然會找到你,履行這一世未兌現的諾言。”

這聲音低沈而平靜,似乎並非在訴說生死,像是在訴說著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可每一個字都如千斤重,狠狠砸在清染的心頭。

他沒猜到。

清染松了一口氣。

隨之而來的卻是自己也說不清的情緒,五味雜陳,也不知是慶幸多一些,心虛多一些,還是感動多一些。

到最後卻是鼻頭一酸,淚水再也控制不住落下。

可縱使心底掀起千層巨浪,她卻半分也不願展現出來,只淺笑著道了聲:“好。”

文昀不疑有他。

雙手結印,將融於丹田中的那片神元取出。

同心鐲閃爍著明暗交替的光,金銀交織的霓虹自兩人腕間而出,相交於空中連成巨大的飄帶,隨風飛舞。

清染望著那片霜花狀的神元隨飄帶而來,擡手將其接過。

神元認主。

在觸碰到指尖的剎那化為流光。

一股溫暖而磅礴的力量瞬間湧入體內,給清染近乎枯竭的神力註入一汪新泉。

胸口處傳來一陣酥麻之感,仿佛有無數絲線在縫合她的傷痕。

就連浸透衣衫的血漬也被一點一點清洗消散。

沈寂了片刻的戰場忽然響起一道震天的喊殺聲。

刀劍碰撞,血霧彌漫。

魔族緩過神來,新一輪進攻又開始了。

清染站起身來,神力波動自體內湧出,如漣漪般蕩漾開去,揚起她如瀑的青絲。

見狀,文昀亦祭出長劍,與她並肩而立。

僅剩的一分仙元不知還能撐多少日夜,又或者僅剩幾個時辰。

但無論如何,他都會陪她戰到最後一刻。

清染祭出月影鞭往戰場的方向走去。

文昀正準備跟上去。

豈料一道鞭影迎面而來。

他始料不及,被洶湧而至的神力緊緊禁錮,竟動彈不得分毫。

“阿染,你......”

"司命,還楞著幹嘛,快啊!"

司命將兩人的一切都看在眼裏、聽在心底,心底百般無奈,卻也只能長嘆天道不公。

他答應了清染,便不會變卦,如約將那枚寒芒四射的玉佩取出。

“玄冰玉佩?”

文昀一眼便認出了它。

突然便回過味來。

清染要隱瞞的哪裏是要與魔神玉石俱焚這件事!

從一開始,她就沒想過要與他一同赴死。

她隱瞞的,是唯一可以活下去的機會,而這個機會,她留給了自己。

文昀臉色驟變。

一股寒流從心底深處湧出,將他經脈中滾燙的血液都凝固成冰。

蒼白到幾乎透明的臉上浮現出從未有過的慌亂,他搖著頭,懇切地看著她,一遍遍重覆著:“不要阿染,求你了,不要......”

前一世,他眼睜睜看著她死在自己面前,那肝膽俱裂、鉆心剜骨之痛至今記憶猶新。

這樣的苦,他當真不想再嘗一遍。

清染手中緊攥著月影鞭,鞭柄上雕刻的花紋烙在她掌心,也一刀一刀刻進心裏。

她不敢再看那雙幾乎要碎成片的鳳眸,飛快扭過頭,朝一旁司命點頭示意。

“司命,不要!”

文昀還想再掙紮。

話音未落,卻見司命雙手突然一緊。

玄冰玉佩在頃刻間爆發出轟鳴聲,一束神光沖天而起,直抵雲霄。

那光芒不似烈日般熾熱,卻像倒映在冰面上的月光,冷冽而透亮。

文昀無處可躲,

只能任由這股冰冷而強大的力量湧入體內。

經脈被這股力量沖擊得生疼,好似狂躁的冰龍在體內亂竄,所過之處,經脈都被凍結,卻又被這股力量強行打通。

身體開始顫抖,喉間抑制不住發出一道道痛苦的呻吟。

迷蒙間,文昀聽到清染的聲音穿透虛空飄來。

“阿昀,對不起,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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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照被敖華挾持著從九重天上墜下。

靈力被濁氣壓制,只能任由身體被強大的風力撕扯,她在雲海中沈浮,冰冷的雲氣從口鼻湧入,幾乎要窒息。

漸漸的,雲海散去,她又無法控制地墜入海水中,水流冰冷刺骨,如同從深淵裏伸出來的手,拽著她拉向更深的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

芙照終於感到四周逐漸平息下來。

周身疼痛難忍,仿佛每一寸骨頭都被摔成了碎片。

她緩緩睜開雙眼,目光漸漸清晰,卻瞧見四周一片殘垣斷壁,巨大的石柱斷裂倒塌,石壁上的雕花模糊不清,只剩下靈力碰撞後留下的殘痕。

這個地方瞧著有些眼熟。

她轉動目光,向四處看去,最終落在一張龍椅上,椅背上雕刻著一條金色巨龍。

即便被亂石砸得殘破不堪,卻依舊掩不住其幽冷威嚴的光澤。

敖華就坐在那龍椅上,一襲黑色長袍在廢墟中顯得格外突兀。

瞧見芙照醒來,面具之下的唇角勾起一道陰冷的笑容,赤瞳中更是透著一種瘋狂與得意:“歡迎來到本王的龍宮,芙照仙子。”

“敖華!”

芙照眸底的光如冰刃般銳利,她正欲上前與他決一死戰,誰料,只略略一動,周身即刻便浮現出一道濁氣。

身體瞬間被束縛住,她拼命掙紮,卻被濁氣緊緊勒住,每動一下,都像是有無數根針刺入骨髓。

“敖華!你到底要做什麽?”

“做什麽?”

龍椅上的人笑得更狂了,他曲起一條腿,踩在橫於龍椅前的半截石柱上,後背悠然地靠向椅背,好似當真是東海萬千生靈之王,狂傲恣意。

“芙照仙子受山川草木靈力滋養而化形,最擅療愈術法,旁人或許不知,但我卻知道,芙照仙子的內丹可活死人、醫白骨,若食之,鬼亦可煉出肉身。”

他怎會知道?

芙照心底一震,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冷哼一聲道:“你竟還妄想脫離鬼身,玉衡知道嗎?”

“他憑何攔我?”敖華從龍椅上站起來,揚聲怒吼著打斷她,“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的計劃,清染那丫頭要拉玉衡同歸於盡,整個魔族都會為他陪葬。但我不會……”

芙照瞳孔一縮。

後面的話都沒聽清楚,只驚於清染竟要以命相搏,半晌沒有回歸神來。

敖華可沒有耐心陪她傷春悲秋,他在魔神殞滅,仙族茍延殘喘之際,殺個回馬槍。

屆時,別說是區區東海,就算他要入主淩霄殿,怕是也無人敢攔!

是以,他五只虛虛一握,彌漫在四周的濁氣聚成一只半透明的黑爪,隨他拂袖一揮,徑直朝芙照丹田處襲去。

芙照瞳孔中映著那團愈來愈近的黑影,並無絲毫還手之力。

她還沒來得及與清染道別,沒給蓬萊弟子留下只言片語,還有玄焰......

一想到今日要把小命交代在這裏,她便覺得萬分不甘。

甚至,內丹要給敖華做嫁衣,簡直死不瞑目!

想到這裏,芙照努力動了動手指,試圖將羽扇召喚出來。

可一身靈力被壓制得徹底,武器沒能喚來,倒是等來了一股腐臭,直往鼻腔中鉆。

就在雙眼即將被濁氣染成墨色時,一道暖流快速從皮膚上掠過,緊接著,金紅色的火光霸道地撕開附著在她眼球上的黑霧。

耳畔,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阿照別怕,我來了。”

是玄焰!

芙照眼眶一熱。

不過,還未等淚落下,敖華便撫掌大笑起來:“真是感人的一幕啊,不過,玄焰仙君可別忘了,這裏是東海。”

水系法術天然克制火系。

芙照眼皮狂跳不止,下意識喊道:“走啊,玄焰快走!”

“走?走去哪裏?”敖華從那半張龍椅上站起來,立於廢墟之巔,有些興奮道,“正愁沒人欣賞我登基加冕,火琉山主既然來了,便留下觀禮吧。”

話音落下。

突然聚攏的濁氣將海水攪得翻湧不息,將海水凝聚成一條長達十丈的水龍,它在空中盤旋,發出低沈的咆哮聲。

玄焰擋在芙照身前,劍身上的火焰已暗淡了些許,但他卻一步未退,眼底的怒火能將這海水都凝成巖漿:“一個鬼想要登基加冕?還想讓我觀禮,做夢。”

敖華不語,只嘲諷地勾了勾唇,水龍仰天長嘯一聲,便朝著那道紅色的身影俯沖而去。

玄焰揮劍抵擋,他將靈力匯聚於劍身,可放在他身前的火焰卻忽明忽暗。

明明是用濁氣化出的術法,這條水龍卻像開了靈智,即便沒有敖華的操控,也張著血盆大口,甩著長尾,終是逼得玄焰一步步倒退。

玄焰明顯不是敖華的對手。

芙照急得顧不上尖銳的刺痛,只拼命扭動身子,試圖從這束縛中掙脫出來。

敖華終是舍得從那寶座上下來,踏著翻湧的海水走向芙照,眼中的貪婪一覽無餘:“想來仙子也舍不得山主受這麽多苦吧,不如我們抓緊時間,你早些給我內丹,我也好早些請山主來觀禮。”

“呸!做夢!”芙照忍不住啐了一口。

敖華被吐了一臉血水,當即便凝起一掌擊於她腹部,冷冷道:“找死!”

厚重的濁氣落在腹部,如泥水般掛在她衣衫上,穿過皮膚,直達丹田。

劇烈的撕扯之痛從腹部傳來,芙照能清晰地感覺到她的內丹在體內一寸寸被剝離下來。

她抑制不住發出一聲哀鳴。

“阿照!”

玄焰臉色一變,全力揮劍斬向龍頭,不管不顧地便轉身奔向芙照。

水龍仰天長嘯一聲。

芙照餘光一瞥,脫口而出道:“玄焰,快毀了我內丹!”

她肯定無法活著離開。

既然要死,便要死得其所。

不如讓毀了內丹,讓敖華再無翻身的機會!

玄焰揮劍而起。

劍刃所向卻並非芙照,而是立於她身前的那道黑影。

可他又豈是敖華的對手?

一人一龍前後夾擊,不出三個回合,玄焰便被擊倒在地,口吐鮮血,長劍斜插在砂石中,嗡鳴作響。

“玄焰!”

芙照手指深深扣入石柱,指腹上的肉被粗燥石壁磨爛,鮮血順著龜裂的石壁淌下,又被海水卷走,讓這片海水都蒙上了一層血色的帷幔。

敖華揚著下巴,重新回到芙照身前。

水龍則高高擡起一只爪子,踩向倒地不起的少年。

撕心裂肺的哀鳴聲再一次響徹海底。

眼看著內丹從腹部被吸出,一寸寸飄向敖華,芙照雙眼通紅,瘋了一般扭動身軀。

“敖華,你若取了我內丹,來日我定化為厲鬼,與你不死不休!”

就在這時,一道龍吟聲破空而來,那龍高達百丈,只瞧見金色的龍尾破水而來,奮力一甩便朝敖華掀去。

敖華始料不及,倒飛數丈,後背撞到斷壁殘垣處,狼狽倒地。

龍王化出人形,將那顆漂浮在海水中的內丹重新推入少女體內。

玄焰松了口氣。

猛然回首間,卻見那水龍的巨爪就懸在他頭頂上空三寸之處。

它似乎在等他。

等他註意到自己,等他眼睜睜看著致命的一爪落下。

芙照拿回內丹後第一時間便去尋玄焰,見到這一幕,又氣又急,不由怒吼一聲,竟召喚來羽扇。

有了鳳凰之力相助,她掙脫濁氣束縛,甚至來不及對龍王道聲謝,便持扇飛身攻向水龍。

這一扇,芙照使出了全力。

數百條藤蔓自扇面飛湧而出,每一根都帶著山崩地裂之勢。

水龍的長尾被藤蔓劈斷,龍爪被纏繞,芙照一腳將它踹至半空,用羽扇揮出箭矢,直擊它心口。

僅過一息,水龍便化為一灘濁水。

周遭的喧囂逐漸靜默下來。

十指指尖傳來綿綿密密地刺痛,芙照這才從劫後餘生中回過神來。

“阿照。”

身後有人喚她。

芙照猛地轉過身去,紅著眼,朝這道聲音傳來的方向狂奔而去。

少年一襲紅衣染血,正踉踉蹌蹌地站起身來,海底沙石細軟,他受了傷,動作有些笨拙。

芙照卻半分不嫌棄,一頭撲入他懷中,哽咽道:“玄焰,我差點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玄焰一怔,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他伸手抱住懷中少女,輕撫著她的後背,安撫道:“不會的阿照。以後只要我活著,就絕不會讓你死在我面前。”

芙照埋在玄焰胸口,後怕的淚水止不住地落下,半晌,悶悶道:“玄焰,我喜歡你。”

什麽?

玄焰一驚,撫在她後背的手頓了頓。

他喜歡了芙照幾百年,看著她從最初的不谙情愛,到滿心滿眼都是瑤宇,再到被愛所傷,意志消沈。

百年來,上萬個日夜。

他為她遮風擋雨,陪她修煉、替她療傷;為她驅趕暗夜中的魑魅魍魎;在每一個被夢魘擾得不得安眠的夜裏,為她點亮燈火。

可她,似乎從未察覺他的心意,甚至有時會忽略他的存在。

他以為,她的心裏沒有他。

“我喜歡你。”

這短短幾個字,玄焰從不敢奢求,可今日,如同春雷般在他心底炸開了花。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生怕這一切只是自己一廂情願的幻覺。

許久都沒等到玄焰的回覆,芙照忍不住擡起臉來看他。

滿懷期待的臉上分明掛著幾分被忽略的佯怒:“怎麽,不喜歡呀?那我收回——”

唇瓣忽然覆上了一片微涼的柔軟,淡淡的脂香彌漫於她微張的唇齒間。

她、被玄焰吻了?!

芙照明顯怔住了,一雙杏眼瞪得老大,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反應。

玄焰的吻並未持續很久,只蜻蜓點水般留淺嘗輒止。

他松開懷中少女,懲罰般地捏了捏她的鼻子,眼中眸光卻溫柔得能掐出水來:“既說出口,又怎能反悔?有幸得蓬萊閣主青眼,我玄焰將昭告三界,以火琉山為聘,入贅蓬萊閣。看在我如此誠心的份上,夫人就別反悔了好嗎?”

“油嘴滑舌。”芙照故意板著臉將人推開,那嬌羞的紅暈卻早已爬上她兩側臉頰。

玄焰還想說些什麽。

忽然,一道金龍虛影騰空而起,龍息噴薄而出,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柱,將這昏暗的海底映照得一片金黃。

是龍王!

玄焰幻出長劍便要追去,可才轉過身去便被扯住了衣袖。

“不著急。”芙照將他攔下,望著那盤踞於虛空的金龍,解釋道,“解鈴還須系鈴人,龍族恩怨已有千年,多給他們一些時間。”

*

龍族陵墓建於龍宮之外,也正得益於此,它成了整個龍宮唯一沒有被損毀的地方。

敖光與敖華此刻就站在龍漣柱旁。

四周還留有些打鬥的痕跡,珍珠燈盞滅了大半,唯有那盞被遺忘的珊瑚燈盞投下一簇明亮的光。

敖華臉上的面具不知何時不見了,一道自眉峰蜿蜒而下的疤痕延伸到嘴角,隨著他輕蔑一笑,那疤痕被牽動,愈發顯得猙獰:“敖光,你這個偽善的家夥!我是你的兄長,我才是真正的龍王,我拿回自己的王位,何錯之有?”

虛空中的金龍虛影發出一聲低沈而悠長的龍吟,震撼著東海一方海水,讓四周的魚群生靈無不為之顫栗。

敖光收回視線,看向他曾經的兄長,嘆了口氣道:“今日我帶你來此,就是為了讓你明白,龍族傳位,能者居之。即便過了千年,龍漣石重新擇主,被選中的依舊是我。阿兄,收手吧,別再執迷不悟了!”

龍漣石乃上古神石,靈力充沛,源源不斷,孕育了一代又一代龍族生命。

神石在,則龍族世代昌盛,神石若被毀,龍族失去靈力來源,便會日漸衰退。

對於這樣一個上古大宗,龍王即位從來不是一人之言,除了純正的宗室血脈,更重要的便是被神石選中。

千年前,老龍王病重,族中繼承龍王之人便是敖華與敖光兩兄弟。

老龍王本屬意於長子敖華,豈料龍漣石卻選中敖光。

神石之言不可忤逆,敖光就這般接過了龍王之位。

今日,他帶敖華來到陵墓,便是要讓龍漣石再做一次選擇。

親眼所見,總能讓他放下執念了吧。

可敖華是魔啊!

一個修煉千年的魔,又怎麽會輕易放下?

敖光這番話在他眼裏就是炫耀,是將他一腳踹入深淵,砍斷所有能救他出來的繩索,還要站在山巔嘲笑他的罪魁禍首:看啊,我才是那個成功者,而你,不過是一條被眾人拋棄的喪家之犬,死不足惜。

好啊!

既然這樣,他就算神魂俱滅也要把那高高在上之人從雲端拉下來!

什麽龍王之位,什麽上古龍族,統統都跟著他一同埋葬於深淵。

當這光輝的一切都爛成一灘泥,當整個龍族都為他陪葬,他自然就放下執念了。

敖華突然暴怒而起,周身的濁氣將他包裹的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猩紅的眼。

他沖向陵墓中樣的水柱,掌心打出一團濁氣直沖龍漣石而去。

敖光臉色發白,驚呼一聲:“敖華,快住手!”

盤踞於水柱四周的金龍飛去阻擋,卻被敖華一掌擊散。

金龍是敖光一分仙元所化。

挨了濁氣一掌,仙元散去,敖光噴出一口血來。

眼看著敖華即將觸碰到龍漣石。

神石突然閃了閃,隨之竟變成了一張弓。

弓弩懸浮於空中,隨著弓弦自動拉開,弦上凝出一支箭矢來。

箭頭上挑起一抹微光,緩緩指向敖華的眉心。

敖光擡起頭來,目光緊緊盯著那把金色的弓弩。

千年前,他顧念手足之情,為勾結魔族、逼宮謀反的敖華求了一具全屍,保下他魂魄,想給他一次轉世輪回的機會。

可也正是他這分不合時宜的心軟,險些葬送了龍族。

好在,這一次,他逃不掉了。

弓弩松開,箭矢如流星般射出,帶著不可阻擋的力量,直奔那團黑影而去。

敖華的慘叫聲在陵墓中回蕩,身體被箭矢炸開的金光徹底瓦解,連光點碎片都不曾留下,徹底化為虛無。

芙照與玄焰趕來時,恰好看到這一幕。

龍王看了二人一眼,只道:“走吧,我們回九重仙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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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仙門外。

清染寬大的袖袍被風揚起,落下時,恰巧劃過文昀掌心,被他死死拽在手中。

“為什麽?”文昀含淚看著她,要她給一個解釋。

為什麽?清染望向那片戰場。

玉衡正揮動染血的魔刃,如同撕裂蒼穹的黑暗巨龍,那黑沈沈的陰影如同末日的帷幕,將整個天地都籠罩其中。

仙族士兵前赴後繼,卻終是難以抵擋魔神之力,一個接一個倒下。

清染收回視線,轉過身來看他,目光沈靜深遠:“阿昀,你可知這世間萬物皆有其宿命。五千年前,玉衡帶諸神墮魔,就是這場劫難之始,從前,有人以死替我擋下死劫,而如今,該輪到我了。”

“好!”文昀直接卷起衣袖,將戴著同心鐲的手腕伸到她眼前,“你說萬物皆有宿命,同心鐲擇你我為主便也是上天安排的宿命,你我就該同生共死。”

“可我偏不願如此!”清染揚聲堵了回去,“我之生死,事關整個三界生靈,可你不是啊!阿昀,我可以救你的,在我死後,玄冰玉佩會割斷你我同心鐲的聯系,護你心脈,與你自身仙元融合在一起。”

“我不要!”文昀怒吼一聲,召長劍劈向捆綁著自己的神力。

“鐺——”

長劍被神力彈開,落到地上。

一股曠世的悵然湧上心頭,文昀用力地扯住少女的衣袖,幾乎哀求道:“你別這樣阿染,沒有你,我要如何獨活於世?”

清染擡手撫過他的臉,微微一笑,似驕陽之下百花初綻。

“你已為我做的夠多了,往後要好好活下去,為自己而活。有了玄冰玉佩,失去的仙元還能重新煉出來,斷掉的九尾也會再長出來。”

文昀卻瞧見她眉宇間那一絲掩得極好的不舍與淒涼。

他聽見她說:“阿昀,以後要守護好三界,還有,忘了我吧。”

手中的衣擺被猛一下抽回,文昀掙紮著要起身,卻被神力按在原處。

這股力量明明很是溫和,此刻卻如同帶刺的毒藤,每一根都紮到骨髓深處。

他喚著她的名,叫得撕心裂肺,直到眼底布滿血色,直到渾身止不住地顫抖,直到喉嚨又痛又啞再也發不出一絲聲音——

可她卻再也沒有回頭。

司命重重嘆了口氣,卻只能無力地垂下頭。

清染從乾坤袋中取出妘羽的面具戴在臉上,縱身一躍,從萬千魔軍上空飛過,落在九重仙門前。

玉衡擡眸一看,擰斷手中仙兵的脖子,隨手把屍體往旁側一丟,飛身追了過去。

正當清染回身,他的視線一下便被她臉上的面具吸引住。

靈力全無,瞧著很是普通,可偏偏又覺著有幾分熟悉。

只是,還未來得及等他細想,清染周身忽然爆發出一副磅礴的神力,玉衡一驚,詫異道:“你居然拿回了那狐貍體內的神元?吾還以為你們的感情有多深,原來也不過如此。”

清染沒心情同他廢話。

誅仙臺上空已有悶雷聲劃過,第三道九天玄雷即將落下。

必須立馬將剩餘的傀儡傳送到誅仙臺。

銀鈴就在她手上。

方才替司命當刀時,他趁亂塞給了她。

現下,就只差最後一分神元了!

清染長袖一揮,虛空之中似有靈力湧動,月影鞭已被她握在掌心。

“啪——”

凝著神力的一鞭狠狠揮向魔神。

即便聚齊九分神元,這一鞭依然對玉衡造不成傷害。

他只回身一避,便躲開了這一擊。

這也正是清染的意圖。

趁此間隙,她甩開玉衡,身形一閃,便已至仙門之下。

她用割破掌心,將鮮血抹到沈睡的仙門上。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仿佛在心底演練了千遍萬遍。

黯然無光的符文忽然隱隱閃起光來,一道霜花狀的金芒自仙門而出,徑直飄向清染。

她輕輕一握,那光芒瞬間化作一道流光,融入體內。

最後一分神元歸位,一股強大的力量在體內湧動。

只是,受玉衡的陣法限制,神力越強大,反噬之痛便也越劇烈。

但她不在乎了。

掌心打出一道神力,將仙門上的符文全部點亮。

玉衡擡起頭來的瞬間,七彩霞光從仙門的縫隙中溢出而出,如同天邊的綺霞,絢爛奪目。

他被晃得險些沒睜開眼。

清染立在這一片霞光中,雙臂微張,任由那七彩之光纏繞在身上。

明亮的霞光映得她那半張未被遮擋的臉頰格外蒼白,唇角的血跡被她隨意抹開,沾了半張臉。

那面具也變得不一樣了。

其上黯然無光的靈石就好似忽然活過來了,明暗交替,閃爍著七彩光芒。

玉衡看著這一幕,眼皮不自覺地狂跳起來。

這面具…….似乎越來越眼熟了……

妘羽!是妘羽的面具!

一時間,所有的事情都串聯起來了。

為何傀儡觸碰到仙門便會消失,為何清染要從那狐貍體內拿回神元。

玉衡這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

這天殺的死丫頭不要命了,竟是要拉著他一起死啊!

隔著老遠,清染便瞧見玉衡錯愕的神情,若不是著急送傀儡去死,她當真想泡壺茶,坐下來慢慢欣賞。

誅仙臺上空的黑雲中已隱隱有紫光閃過。

清染凝起神力往銀鈴上一打,將最後八名傀儡都召了出來。

傀儡是敖華所煉,除銀鈴外,唯一能召回傀儡的便只有他。

玉衡眉頭一皺,便朝身後望去:“敖華!敖華呢!快給本尊將傀儡召回!”

“魔神是在找敖華嗎?他死了,神魂俱滅,恐怕要讓你失望了。”

熟悉的聲音從雲端那頭飄來,如細雨打落在荷葉之上,清脆悅耳。

清染握著銀鈴的手不自覺地停下,揚著下巴望向那片遙在天際的仙雲。

終於。

一抹碧色的身影躍上雲端,跟在芙照身後的還有玄焰與敖光。

還好。

阿照沒事。

他們都還活著。

心中最後一絲牽掛也沒有了。

清染揚起月影鞭,如飄帶般纏於她臂間的七彩霓光緩緩纏繞到鞭身之上。

一道弧光自虛空掠過,八名傀儡被渾厚的神力猛然一擊,皆朝著仙門方向倒飛而去。

玉衡不再戀戰,濁氣打出一道號令,意圖撤兵。

七彩霞光瞬間鋪滿整片戰場,將企圖撤退的魔軍統統阻擋在內。

清染身形從原地化去,下一瞬,便已落在玉衡身前。

長鞭在她手中隨手腕一轉,發了狠似的朝他胸前抽去。

玉衡心頭一驚,化出魔刃來擋。

豈料,那鞭子一見魔刃,就跟有靈性似的忽然拐了個彎,朝他背後繞去。

玉衡滯了片刻。

也就是這一瞬,清染松開長鞭。

月影鞭繞著玉衡周身纏了一圈後猛然收緊。

“鐺——”

魔刃掉落在地。

玉衡被捆得嚴嚴實實,滿臉不可置地看向那個曾朝夕相處幾千年的少女:“你沒把神元融在鞭子裏?”

清染冷冷撇了他一眼,半瞇著的眸子裏閃過狡黠的暗芒:“玉衡啊玉衡,我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單純天真的清染了。你都能想到的,我又豈能讓你如願?”

說話間,清染將所有的神元從體內抽出,一絲不剩地匯聚在掌心。

神元流動的光芒明亮、純粹,像劃破暗夜的第一道曙光,帶著無盡的熾熱與希望,瞬間照亮了整個天地。

漸漸的,十片神元凝聚成形,化作一把匕首。

“轟隆——”

伴隨著第三道玄雷落下,蒼梧等人從誅仙臺來帶戰場,立於清染身後。

“稟神女,三道九天玄雷皆已落下,屬下不負使命守住了誅仙臺,女鬼嵐衣及十九名傀儡全部剿滅!”

清染擡手一揮,叫人退下。

她走到玉衡身前,手腕一轉,匕首抵在他胸口。

劍鋒上映著她被血染紅的雙紅唇,明明帶著笑意,卻冷得叫人心神一顫:“看到了嗎,玉衡?都結束了。”

“這十分神元一旦刺入我體內,你也會死,那小狐貍也活不了。”玉衡看著她,似乎並無想象中的恐懼,反倒瞇著眼,冷冷道,“你當真舍得?他可是為了你,好幾次差點連命都丟了啊。”

清染的目光一錯,落到不遠處的文昀身上。

他還站在那處,身影在光芒與黑暗的交織中顯得格外清晰,就連眉宇間的褶皺也看得一清二楚。

見她朝自己看來,那雙死了般的眸子又亮起光來,雙唇一啟一合。

四周刀劍碰撞聲不絕於耳,清染並聽不清他在說什麽。

可只瞧了眼他的唇,便知道他在喚她:“阿染,別丟下我。”

清染眼底一燙,收回視線不敢再看,重新將目光落在玉衡身上。

“沒什麽舍不得。送你上路吧。”

她聲音不大,甚至帶著一絲疲憊,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儀,也帶著一種解脫。

“能拉上你們二人一起死,也值……”

玉衡瞳孔閃了閃,後面的話再也說不出口了。

利刃穿透濁氣護甲,直直刺入他的心臟。

渾厚的神力撕裂著他每一寸皮膚與骨骼,瓦解著他每一分力量,讓他連一聲呻吟都發不出來。

黑暗的血液從他胸口中噴湧而出,如同黑色的瀑布,順著胸前流下。

被血液淌過的身體開始逐漸崩解,曾經令人聞之色變的魔神,如今卻如同風中殘燭,被一點點吞噬。

清染眼底閃過一絲疲憊。

神光在空中緩緩收斂,如同完成使命的使者,漸漸消散在天地之間。

“神女——”

“神女!”

好多人在喚她。

視線越來越模糊。

透過漸漸聚攏的水霧,她看到文昀掙脫束縛,禦劍朝她飛奔而來。

劍光四射,十萬魔軍盡皆倒下。

這一仗,終是仙族勝了!

而那個少年……

清染好似從未見過他這般模樣。

他跌跌撞撞地撞入她視線。

那雙鳳眸快要沁出血來,冷白如玉的臉上沾染了大片殷紅,像只上色不勻而被遺棄的白瓷,一碰便碎。

“阿染,阿染……”

淚水糊了他滿臉,他好像還有話要說,可只喚了這兩聲,就再說不出話了。

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泣不成聲。

清染心疼地擡起手,想再抱抱他。

可眼皮卻沈得直往下沈,連同著身體一起,墜向無底深淵。

阿昀。

對不起。

再見了。

*

五年後。

人間。

凡塵深處,有一座極不起眼的小院,青磚黛瓦,古樸靜謐,仿若與世隔絕。

然而,就這樣一座隔塵絕世的院子裏,此刻卻擠滿了一群仙族之人。

“哎呀,燈籠掛歪了,澤塵,你再往上掛一些。”

“昊天將軍這紅綢掛得不錯!果真是一回生二回熟啊!”

“瑞明獸!你別玩了,瞧瞧毛上沾的泥塵,一會兒怎麽接你家神女?”

院內一片嘈雜,驚得掩在滿樹梨花後打盹的鳥雀倉惶飛起。

幾片花瓣被撲棱的雙翅打落,又乘著風,翩然起舞,透過半開的窗欞,緩緩落在窗邊的案幾上。

桌案前,清染穿著一身緋紅嫁衣,金絲銀線繡繁花似錦,鳳尾流蘇落玉步生香。

銅鏡裏映著她的眉眼。

綠濯拿著一管羊毫細筆,順著她微微上挑的眼尾,輕描了幾筆,畫下一朵淺粉色的梨花。

只添了幾筆,眉眼中原有的幾分清冷與厲色便淡了下去,顯得愈發明媚生動,嬌柔嫵媚。

“神女真好看!”

綠濯擱下筆,毫不吝嗇地誇讚道。

清染側過臉頰,從鏡中去看眼尾的那朵梨花,淺笑道:“我已不是神女,以後別這麽叫我了。”

那日,她用神元凝成的利刃讓玉衡神魂俱滅,可她卻並未隨之隕滅。

只在醒來時,才驚覺滿身神力已然褪盡,一絲不剩,宛若凡人。

聽說,她昏迷了五年,而文昀守了她整整五年,寸步不離。

再後來,瑤宇來尋她,她這才知道同心鐲連著她與文昀的生死,既是共死,卻也能同生。

正是因為她把玄冰玉佩給了文昀,為他保下最後一現生機,才讓同心鐲有機會將這份生機傳給她自己。

她救了文昀,也救了自己。

門口傳來幾道叩門聲。

綠濯忙拿起桌上那一方紅蓋頭,輕輕搭在清染頭上,興奮道:“吉時已至,綠濯扶您過去!”

“阿染,是我。”

門外響起的這道聲音清冷如霜,仿佛是從遠山之巔傳來的回響,不染塵世煙火。

卻因添了“阿染”二字多了幾分寵溺,幾分眷戀,仿佛這世間所有的冷峻,都因有了這個名字而化作繞指柔。

清染驚愕地掀起蓋頭,起身便去開門相迎:“你怎麽來了?按禮數,你該在正堂等我。”

文昀穿著一襲大紅婚服,緋紅的底色襯得他的膚色愈發白皙,眉宇間清冷如初,卻在不經意間流露出一絲溫柔。

他朝她伸出手來,溫聲道:“按理,你早該是我的妻。”

清染垂眸一笑,握住他的手,五指緩緩收緊。

文昀衣擺下方露出一截蓬松柔軟的狐尾,毛色如雪,夾雜著幾縷淡金色的光澤。

雙手交握的瞬間,原本垂落的尾巴忍不住左右搖晃起來。

他俯身親了親她的唇角,眸底似有光溢出:“我們去拜堂,可好?”

清染嘴角笑漪輕牽,頷首應了聲:“好。”

這一笑,似春風拂雪、漫山花開。

文昀眸中映著那道春光明媚的身影,似將人間最溫柔的春色都凝於其中,鐫刻在靈魂深處。

往後百年、千年,亦再難化開。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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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彩蛋

瑞明獸不開心了!

自從那狐貍長出了條毛絨絨的尾巴,它家神女大人就再沒摸過自己一下!

(小獅生氣,但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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