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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陪伴 可我需要,就當你陪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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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陪伴 可我需要,就當你陪我好不好?……

清染一言不發地看著瑤宇, 眸色晦暗深沈,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哀傷。

瑤宇沒註意,提出要隨她同往九重天, 陪她一起上陣殺敵。

毫不意外,清染一口便回絕了。

文昀卻讀懂了。

同心鐲連著兩人的內丹,疼痛共享。

她身為神女,此番與魔族之戰定然少不了她,戰場上刀光劍影,誰也無法保證自己毫發無傷。

她這是擔心會連累到瑤宇。

還是因為同心鐲啊!

怎麽就將他們綁在一起了?

文昀心口悶得慌, 目光微垂,不自覺地落在兩人腕間。

那對鐲子在昏暗的光影中, 似有靈犀相通, 光芒明暗交替, 閃爍交織著。

他忽然想起司命那句來:同心鐲不可摘取只可轉移。

司命見多識廣,可繞是如此, 也不知道轉移之法。

甚至, 從未見過有人成功轉移過。

文昀凝視著那只銀鐲許久,不動聲色地掐起仙訣,一掌握住他手腕。

汩汩靈力自掌心流入銀鐲。

他卻歪頭看向瑤宇, 擺出關心的模樣,苦口婆心地勸道:“神女也是怕你受傷,蚌王不如先回蚌族,保護族人為重!”

文昀的指尖冰涼。

那寒意觸及皮膚只往脊背上竄。

瑤宇一哆嗦, 猛地揮手甩開那狐貍爪子,一臉嫌棄地用袖擺去擦被碰過的地方,尤其仔細擦拭那只銀鐲,沒好氣道:“仙君什麽時候得了這動手動腳的怪病, 對我也罷了,神女跟前可放肆不得!”

前世文昀傷她至此,清染歷劫歸來也明顯不待見他。

他與清染之間婚約雖解,卻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再著了這賊狐貍的道!

只是,他並未等到清染的回答,甚至,連文昀也沒搭理他。

兩人皆垂著眸,重重心事在眼底沈澱。

清染不記得最後是如何勸說瑤宇回蚌族的,只記得她將玉佩歸還,又反覆強調,務必盡快找出摘下同心鐲的辦法。

語氣強烈得像是要同他一刀兩斷。

瑤宇終究是離開了。

只有文昀還陪她站在一片廢墟之中。

他沒有說一句話,連安慰都沒有,只一路跟在她身後,陪她將一具具漂浮在水面中的屍體尋回來,又一一安葬於龍族陵墓。

棠梨花開滿了整片墓園,像覆了層厚厚的雪。

清染站在那座陵墓中許久,望著四周的暗沈,墓園內燈光昏暗,像暴雪後還未放晴的天空,攏了層厚厚的黑雲,就連懸浮於龍漣柱上那盞珊瑚燈的光都難以透出來。

她覺得壓抑極了,長夜漫漫,看不到黎明。

文昀站在墓園入口。

清染轉身出來的時候,正好看見他,四目相對。

“你怎麽還在這?”

“我陪你。”

清染一臉嫌棄:“我不需要。”

文昀卻勾唇一笑,道:“可我需要,就當你陪我好不好?”

“無聊。”清染翻了個白眼,徑直從他身旁走過,卻沒再說要讓他走。

文昀立馬擡腳跟上。

從東海到九重天,他以為清染定要回神宮的,正愁該怎麽說才能讓她答應自己同往神宮,卻見她腳下仙雲一拐,往南天門而去。

*

甫一抵達淩霄殿,清染便召集統領天宮的一眾仙君,又下達急召,傳各大宗族族長、門派掌事至天宮議事。

被嵐衣遣散的人還未悉數召回,天宮人手短缺,文昀便親自去各處傳召。

魔神重臨三界這一消息早就傳遍了四海八荒。

三界之內,人心惶惶,見神女願意主持大局,一下便找到了主心骨,並無人敢怠慢。

不出兩個時辰,能在四海八荒說得上話的人,就都聚集於淩霄殿內。

司命與陸判官也在其中。

兩人剛剛把最後一只亡靈送往幽冥,就收到急召,大氣都來不及喘上一口,急急忙忙趕往天宮。

陸判官是鬼魂之身,瞧著與初見時並無差別。

司命卻像是換了個人,青色仙袍被沙塵染成土黃,線頭從破損的衣擺處鉆出,狼狽至極。

清染嫌棄得別過頭去。

轉念一想,又忽然意識到,自她歷劫歸來,司命就被遣去那風沙肆虐之地引渡亡靈。

算算日子,已數月有餘。

身為神女,她與司命算不上相熟;

可對姜冉而言,這是伴她長大、教她一身本事,最後卻受她所累,慘死於誅仙臺上的師父。

前世的情愫逐漸占據上風,清染心中生出幾分不忍來。

“司命。”

清染並未坐在九龍金座上,背靠桌案站著,將手肘輕輕搭於桌面上,只站著便已盛氣淩人。

是以,她那森冷的嗓音驟然響起,大殿中忽然安靜下來,一雙雙眼睛齊刷刷地落在司命身上。

司命不知又怎麽惹到小徒弟了,聳聳肩,從人群中走出來,俯身行禮道:“小仙在。”

清染淡淡看了他一眼:“你就打算這麽灰頭土臉的與眾仙議事?巫夕山之事有陸判官就夠了,趕緊回你的司命殿沐浴更衣。”

眾仙沒覺出什麽,司命卻聽出了她嫌棄的語氣中透著一抹不易察覺的親昵,忍不住牽動嘴角,笑道:“多謝神女體恤。”

司命離開後,清染便將魔神破凈濁淵封印,又血洗龍宮之事告知於眾。

眾仙也早有耳聞。

連龍族這樣的上古宗族都毫無抵抗之力,他們之中不少族群生來根骨不佳,並不擅法術,一直以來不爭世事、偏安一隅。

若魔神屠戮三界,估計連他一掌都撐不住,頃刻便會全族覆滅。

不少族長臉上掛滿了愁容。

清染的臉色一樣沈重,不過在與眾仙商討解決方案之前,她還有一件事要做。

她背過身去,揚袖拂過桌面幻化出尋影燈,擡手拂過眉心,取了一縷神識投入燈盞之中。

燈盞內流光投射到虛空中凝成畫面,清染退到一側,讓畫面中姜冉的身影完全展現在眾仙面前。

她這一生,一心除魔降鬼,卻受歧視、被刁難,含冤蒙垢、七情皆斷,至死遺恨長存。

一幕幕畫面早就深深刻在清染心裏,麻木到連個表情都懶得做。

只冷冷地眾仙變幻莫測的表情。

驚訝、心疼、惋惜、後怕……

文昀沒想到有朝一日還會再看到與姜冉的點滴,這些畫面猝不及防地撞進心底,將他那顆才縫補好的心揪成一團。

他擡眸去看清染。

流光映照在她臉上,將她深藏於眸底的情緒照得清清楚楚。

淡然得像是在看別人的經歷。

這樣的清染,讓他心疼。

她究竟被傷了多少次,才能在一次次往傷口上撒鹽時,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畫面停留在九天玄雷落下的那一刻,流光散去,整幅畫面化成金粉落回燈盞中。

大殿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自看到清染那張臉,還有誰人沒有意識到當年確實錯怪姜冉那個凡人姑娘了?

但神女歸來也有些時日了,她不提,眾仙自然就裝傻充楞。

時間久了,最初的那份忐忑消磨殆盡,原以為神女急召眾仙是為了商議魔神之事,誰知竟如此鄭重其事地提及姜冉的過往。

該不會要秋後算賬吧?!

清染到是沒這個意思。

在統領仙族與魔決戰之前,她得先為自己正名,無論神女清染還是凡人姜冉,都要讓天下人挑不出錯來。

是以,清染把燈盞推到大殿中央,使其懸浮於眾人頭頂之上,幽藍的冷光自燈芯溢出,如飛瀑上氤氳而生的水汽。

透亮、沈冷。

一如清染的聲音。

“魔族猖狂,肆虐三界,僅憑本座一人之力,恐難以抵抗。但百年前本座下凡歷劫,蒙冤受刑,今日便以此燈為自己正名,若還有人對本座有懷疑的,可隨時查看尋影燈。”

眾仙哪裏敢看!

文昀掃了眼身後眾人,這才略略一躬身:“當年之事是小仙被魔蒙騙,誤會了神女。從今以後,刀山火海,小仙聽憑神女差遣!”

原來是表忠心啊!

也是,當初文昀仙君傷她至此,如今不也好好地站在這淩霄殿之中麽!

眾仙膽子大了一些,就跟著行禮,奉承之言翻來覆去地說。

清染不愛聽這些。

意味不明地看了眼文昀,便將目光挪到他身後的陸焱身上,道:“陸判官,你們後來有再遇到傀儡?”

傀儡?!

喋喋不休的眾仙終於噤聲,皆豎著耳朵聽著。

“可以說有,也可以說沒有。”

陸焱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該怎麽說。

過了片刻,繼續道:“兩日前,那些傀儡忽然從巫夕山跑出來,不過,它們並未攻擊凡人,而是跟著一個沒有腿的女鬼走了。我本想追過去,司命仙君卻把我攔下,說那女鬼已入魔,追去了也打不過,就……”

沒有腿的女鬼。

是嵐衣無疑了!

東海龍宮沒見到她時,清染就有些奇怪,如今想來,她是被玉衡派去召回傀儡了。

這段時間,天宮肅清嵐衣餘黨,一片混亂,給魔族鉆了空子,沒讓噬魂之月燒毀她的魂魄,僅毀了一雙腿。

見清染沈默不語,陸焱以為她對自己的退縮行為感到不滿,偏偏司命又不在,連個人證都沒有。

情急之下,大腦轉得飛快,還真讓他想出了個辦法來。

陸焱瞄了一眼清染的臉色,壯著膽子道:“其實這傀儡說好辦也好辦,無論是鬼是魔,皆懼怕至純之陽的天罡之氣。這四海八荒之中,天罡之氣有兩種,一為飛升渡劫時的劫雷,二為懲處罪仙的九天玄雷。傀儡雖身形巨大,但並無多少靈力,只要將其引入雷陣,定可一舉將其消滅。”

對付玉衡或者敖華這等魔攻深厚者,雷陣並無太大用處,可對於修為底下的魔軍和傀儡,這倒確實是個不錯的主意。

可問題也有不少。

劫雷要看機緣,而九天玄雷只能落到誅仙臺上。

誅仙臺距離南天門不過百來裏路,禦劍飛行瞬息可達,若要以此設陣,萬一失敗,天宮危矣!

清染的視線在人群中轉了好幾圈,眾仙皆都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無人敢拿天宮安危開玩笑。

她皺了皺眉,忽然想到閑雲宗掌門向來有主見,便想問問他的意見,誰知找遍了整個大殿都沒瞧見閑雲宗掌門與掌事的身影,本就著急的情緒又沈了幾分:“閑雲宗沒人來嗎?”

“有!”一道聲音自人群中響起,聽著很年輕,卻不失堅韌與沈穩,“掌門師尊今日突破化神巔峰正在歷劫,特令小仙前來,聽憑神女差遣。”

清染心中覺得古怪。

即便掌門來不了,也該派個能頂事人來,隨便遣個弟子應付了事,是當真不把魔族放在眼裏?

見閑雲宗如此不顧大局,清染明顯生出幾分怒意來,擡眸向聲源看去,開口就要訓斥,誰料撞上一張深深刻在記憶中的臉。

這一瞬間,她滿身怒火瀉得一幹二凈,像淋了一身摻了冰碴的水,可還未等寒意浸透心臟,就被推到篝火旁,將那藏在骨頭縫裏的冷意都逼出來,驅散得一幹二凈。

她呆楞楞地站在原地,一個字都說不出口,滿腦子唯剩兩個字來回重覆著:阿爹。

那人緩緩走出人群,燭光灑在他那冰冷的盔甲上,反射出的光芒卻有些刺目。

他左臂的位置,袖管空空蕩蕩,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擺動。

“阿……”

清染突然意識過來,阿爹已死,此人定是不認識自己的。

她不想第一次見面就讓他留下不好的印象,便揚起頭,將在眼眶中打轉的淚水都逼了回去。

這才深深吸了口氣,卸下滿身淩厲,重新看向那名青年,輕聲問道:“你是何人?你的手、怎麽了?”

“小仙是剛拜入閑雲宗的弟子。”慕寧收起作揖的右手,看似滿不在乎的視線從那截空蕩蕩的袖口掠過,“這手臂,是被傀儡砍掉的。”

文昀一直站在清染身側,見狀便拉著慕將軍走到人前,介紹道:“這是閑雲宗掌門新收的徒弟慕寧,雖為凡人出生,但根骨極佳,短短幾日便以突破上仙修為,深受閑雲宗師們喜愛。”

慕寧的名字誰人不熟?

眾人紛紛朝那年輕人看去,想確認他是否就是一千年前那個驍勇善戰的慕寧仙君。

在看清他面容之際,不少人都紅了眼眶。

清染定了定神,看著一臉淡然的文昀,問道:“你早就知道了?”

文昀轉身看向她,雙眸深暗:“你忘了,是我去閑雲宗傳召的?”

清染微微一怔,忽然想到般再次朝人群中看去,像是在找尋什麽人。

慕寧不明白神女是何意思,並不敢問。

文昀卻看得明白。

跨了一步走到她身側,壓低聲音,在她耳畔說道:“洛川也在閑雲宗,現在是慕寧的師姐,我見到了。”

阿爹阿娘都回來了,還都是閑雲宗同門弟子!

一陣潮熱湧向眼底。

這讓清染有種恍若夢境的不真切,她實在是歡喜,卻又生怕這場美夢持續不了太久。

三世情緣是這世間最深的羈絆。

可若三世都未能白首偕老,等待他們的便是無休無止地錯過,往後輪回千百次,彼此的生命中便在不會有對方的痕跡。

他們能回來真好!

可為何偏偏在魔族侵犯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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