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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差異 她明顯是生氣了,卻耐著性子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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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差異 她明顯是生氣了,卻耐著性子沒有……

圍觀人群因這突如其來的一記耳光皆楞在原地。

老龍王更是驚得連胡子都倒豎起來。

兩人相對而立。

文昀臉上並看不出什麽表情。

清染亦是如此。

她這一掌應是極用力的。

文昀被打得偏過了頭, 不過片刻,臉頰上便浮起了幾道紅印,就連嘴角也滲出血來。

只是他那張略顯蒼白的臉上並看不到一絲怒氣。

甚至, 那雙看似平靜的眸底還掩藏著一抹不易察覺的期待。

她是不是記起什麽了?

文昀不敢問,卻又忍不住打量她,目光中帶著小心翼翼的探尋,試圖從她下意識的反應中捕捉到令他熟悉的痕跡。

倒影入眸底的是一張平靜到毫無表情的臉。

其實清染也有一瞬的恍惚,只是多年來,她早已習慣將情緒藏於心底, 面上並無半分顯露。

在乍然看到文昀那張近在咫尺的臉時,前世一幕幕錐心刺骨的記憶從腦海深處翻湧而上, 越過時空, 凝成一只大手, 在心臟上狠狠攥了一下。

痛,很痛。

從心頭傳來的沈悶與壓抑讓她覺得窒息。

明明都放下了啊。

幽冥百年, 早就將往昔一切皆洗刷至褪色, 宛若那經千百次洗滌的錦緞,無論原本是何等絢麗的花色,終歸泛起一片蒼白。

可為何, 那些淡去的回憶在一次次見到文昀後又重新鮮活亮麗起來?

眼前之人見她掙開又要上前。

清染手中靈力流轉,祭出一條銀白色長鞭發了狠似的一甩,在兩人之間掀起一道強勁的神力。

“若再逾矩,本座的月影鞭直接打斷你的脊柱!”

神力激蕩攪起數個三丈高的漩渦, 卷著海底沙石直沖對面之人而去。

文昀瞳孔一震,強忍著自心底蔓延的隱隱痛楚,生生接下了這道神力攻擊。

他沒有擋,任由這霸道的神力穿心而過, 鮮血從口中噴出,染紅了周身的海水。

視線透過如輕紗帷幔般的血水落在面前女子的臉龐上:抿緊雙唇勾起一抹冷意,雙眸微瞇盡顯風雨欲來的怒意。

她明顯動了怒,卻耐著性子沒有發作,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像極了狩獵野兔時的鷹隼,輕蔑而決絕。

這與姜冉儼然判若兩人!

文昀沒再往前,一抹苦澀的笑意在嘴角漾開。

但凡事關姜冉,他總抑制不住去想、去期待。

仿佛只有這樣,他那顆幾乎麻木到快要停滯不動的心,才能被那些積壓了百年的思念與悔恨一遍遍沖刷,讓它日覆一日、年覆一年地跳動著。

只是這些回憶藏刀,從心頭劃過時難免留下傷痕。

他本以為自己不會乎,只要她能回來。

縱使被誤會,縱使她恨他入骨,這一次,哪怕撞得頭破血流、愛得鮮血淋漓,只要她願意,他便能把一顆心剖出來遞到她面前,叫她看看。

可是,她竟將他們的過去忘得一幹二凈,讓他連句“抱歉”都不知該如何說出口。

清染聲音緩緩落下,看似雲淡風輕,實則就是一柄刀子,在他雙手奉上的那顆心上狠狠捅了一刀。

話音散去,可他那顆破了洞的心卻疼得一抽一抽地顫抖。

看著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文昀不知該說什麽,他怕一張口,這些小心掩藏好的情緒便再也收不住了。

所以,他只俯身行了一禮,並未言語。

神力散去,海水卻依舊被餘波震得翻湧不息,將圍觀的龍族推開了好幾步,卻無人敢說一個字。

四周安靜得只剩水流聲。

不過與方才不同,此刻的寂靜中彌漫著幾許難言的尷尬,海水中似乎凝結了一層看不見的薄膜,讓眾人都覺得有些呼吸不暢。

姜冉與文昀之事早在三界傳得沸沸揚揚。

雖說無法肯定神女與姜冉是同一人,可畢竟兩人的臉長得一模一樣啊,如何能不叫人浮想聯翩?

龍王目光在兩人之間幾番游移,面露難色,一時不知該勸不該勸。

直到瞧見文昀吐了血,而神女大有一副不將人打死絕不罷休的架勢,才驚覺若再僵持下去怕是當真要出事了!

無論是神女還是文昀仙君,都不是他龍宮能得罪之人啊!

於是龍王心一橫、眼一閉,一張老臉漲得通紅,走到清染身前道:“神女為修覆凈濁淵封印耗費了不少修為,不如讓老龍帶您去龍宮歇息一番可好?”

清染的視線從那層血霧上挪開,斂去所有情緒,平靜道:“也好,那便有勞龍王了。”

敖光哪敢居功,親自引路,帶清染入龍宮。

神女喜靜,敖光便為她準備了幽靜雅致的琉璃閣,只是小院隱於龍宮深處,要抵達那裏需穿過整個龍宮。

沿途,清染所見皆是珍珠與彩燈點綴的宮墻,龍宮侍從個個手持漆盤穿回廊而過,面露喜色,似有好事臨近。

不過,她並不愛湊熱鬧,也沒有興趣打問。

倒是龍王似乎有話想說,卻又欲言又止。

直到走入後院,忍了一路的龍王終於開口問道:“犬子莽撞,沖撞了神女,老龍鬥膽,想問問神女打算如何處置他?”

清染淡淡道:“誰說本座要處置他?”

這話倒是讓龍王一噎。

不過轉念一想,神宮做事向來坦蕩磊落,既然既然當場沒有發難,自然也沒有事後追究的道理。

於是,話鋒一轉:“老龍謝神女寬宥!神女的到來,當真讓龍宮蓬蓽生輝……”

“說重點。”清染不耐煩地打斷道。

被看穿心思的龍王訕訕一笑:“明日是明日是犬子敖麟一千年生辰,龍宮設宴邀三界前來,神女也是來湊熱鬧的?”

也不怪龍王非要對嘴問一句。

神女從來不參與仙界熱鬧,敖麟千歲生辰宴的請柬雖遞給了神宮,但他也沒指望這尊大神能來。

剛見到她的時候,還以為她為凈濁淵而來,可現在都要在龍宮住下了,若說不是為了參加生辰宴誰信啊!

這可是神女第一次湊仙族宴會的熱鬧,他要是不招待好了,豈不是丟龍宮的臉?

清染瞥了眼富麗堂皇的裝扮。

龍之千歲,猶如人之冠禮。

龍族是上古流傳至今的大族,又有執掌東海之權,幾乎所有仙族都願與之交好,一些偏遠小族甚至以能攀附龍宮為傲。

是以,敖麟的千歲生辰宴上,定然會聚集來自四海八荒的賓客,熱鬧非凡。

也難怪龍王會有此問。

倒是她來的不是時候了。

清染也沒回答龍王的問題,只問道:“本座來打聽洗塵珠的下落,聽聞它最後一次出現在百年前,是龍王將其帶到北海戰場的?”

“沒錯。”龍王撚須點了點頭,“只是自那以後,老龍再也沒見過它了。”

清染疑惑道:“你不曾拿走它?”

龍王搖頭,嘆了口氣,眸中盡是懷念與不舍之色:“未曾。那日敖月魂飛魄散,我一時沒顧上,待回到龍宮才想起來。洗塵珠中記錄了月兒的幼年,算是她留給我的最後念想了,可我去北海找了許久,卻再沒找到其蹤跡。”

清染想起那日龍王悲痛欲絕的模樣,雖非己出卻勝似親生。

看著龍王一把年紀卻痛失長女,她心中也不好受,便安慰道:“龍王節哀。”

龍王擺擺手,這話他在百年前就聽她說過。

別人不敢認她姜冉的身份,可他敖光卻敢!

眾人視敖月為魔,只有她憐憫月兒在謊言中度過的一生,也是唯一願意替月兒去完成未了心願的人。

這樣的人,他不會認錯!

念在她對月兒的關心上,這個忙他會幫:“關於洗塵珠的下落,老龍會盡力去探。”

清染頷首:“那便有勞龍王了。”

“不麻煩不麻煩。”龍王堆著笑意的嘴角在話音落下的瞬間往下壓了壓,有些猶豫道:“那明日龍宮晚宴,神女可……”

“不去。”

*

敖麟千歲壽辰宴的請柬自然也送了一份至蚌族。

百年來,蚌族與龍族的關系頗為微妙。

龍族對蚌族有愧,可偏偏蚌族對龍族既恨不得,又敬不起來。

自北海一戰,兩族已有百年未曾往來。

瑤宇在看到那紙紅底金邊的請柬之際,只覺得刺目嘲諷,五指猛地攥緊,那精致華美的紙張瞬間變得皺皺巴巴。

“我不去!”瑤宇將手中紙團一丟,背過身去。

百年前,就是因為參加龍王壽宴,小妹慘死,蚌族被囚,險些滅族。

這樣的噩夢,他不願再經歷第二次。

見狀,兩位長老急得紛紛跺腳,苦口婆心地勸他。

“龍族太子千年壽辰,三界各族均會前往賀壽,若蚌族無人前去,難免落人口舌。”

“是啊,蚌族當年之災已證實是魔族所為,東海到底以龍宮最尊,您若不去,因此得罪了龍族,對我們蚌族也不利啊。”

聞言,瑤宇怒火不減反增,緊繃的額角隱隱可見青筋凸起。

他轉身瞥了眼兩位急得團團轉的長老,生了些恨鐵不成鋼的憋屈:“百年前的遭遇,二位也都經歷過,怎能說得如此雲淡風輕?如今我蚌族偏安一隅,我的修為也已突破化神,就算不攀附龍族,我一樣能護得住你們!”

“可在仙族就沒有獨善其身一說。”

一道蒼老的聲音自殿外傳來,如同古鐘暮鼓,低沈而又深遠。

兩位長老眼中劃過一道驚喜,忙退到兩側給來人讓開一條道來。

一位老者緩緩踏入殿門,頭發花白,佝僂著背。

殿內珍珠散著幽幽冷光,照亮了他臉上一道道被歲月侵蝕留下的風霜。

“阿宇,你現在是一族之王,要考慮的不僅僅是蚌族的當下,還有未來。你能護族人百年千年,可之後呢?若有一日你出了意外,要蚌族子民如何在仙族存活?”

“父親——”

老蚌王擡手打斷瑤宇未說完的話,不疾不徐道:“為父這話雖不中聽,卻也是實話。蚌族生來根骨不佳,修為難以突破上仙,幾千年來更是唯有你一人修行至化神。可魔族餘孽未除,席卷三界的血雨腥風並未過去,終有一日,他們會卷土重來。屆時,你能保憑一己之力護蚌族無虞?”

“我……”

瑤宇的思緒飄回百年前,想起了那段蒙著血色,只稍稍一想便能讓他痛徹心扉的回憶。

那日漫天飛雪,濁氣彌漫。

而他深愛的姑娘就倒在雪地中,一遍遍懇求他帶玄冰玉佩離開。

他應該要聽她話的。

無論是出於私情,還是為了三界平和。帶回玄冰玉佩,修覆凈濁淵封印,剿滅魔族,這才是他該做的事情。

也唯有這麽做才對得起這些年所學和修行,才能徹底為小妹報仇!

可他竟被鬼迷了心竅。

若非他自以為是、一意孤行,非要拉著姜冉在魔族面前證明那可笑的深情,最後也不會將她推入萬劫不覆的深淵。

姜冉之死,他也有份。

這份刻骨銘心的痛持續至今,而同樣的選擇又重新擺在他面前。

是爭一口氣,為了所謂的尊嚴,帶著蚌族全族冒險;還是忍一時,化幹戈為玉帛,為蚌族尋一個更為可靠的庇護?

鮮血淋漓的教訓就擺在他眼前,容不得他去賭。

眉宇間的凝霜逐漸散去,緊繃的唇線也微微放松下來。

瑤宇沈默許久,終是彎腰撿起那團被揉得皺皺巴巴的請柬,慢慢道:“我知道了,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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