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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隔天河 一雙鳳眸早已沒了許下海誓山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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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隔天河 一雙鳳眸早已沒了許下海誓山盟……

天帝, 乃仙族之尊,掌乾坤秩序與萬物生息,若有危機三界之大事, 天帝可統領仙族、人族、冥界。

換句話說,天帝存亡,事關三界安危。

眾人頓時大驚,瞬間亂了套,當即便有人問了句:“那現在怎麽辦,不能眼睜睜看著陛下殞命啊!”

文昀卻是垂下了頭, 聲音幾近哽咽:“來不及了,這道金身, 便是陛下內丹所化。”

金光滅, 陣法破, 魔族殘兵被悉數殲滅,可天帝再也回不來了。

昔日處變不驚的眸光此刻卻被深深的無力感取代, 文昀嘴唇微動, 似乎想要再說些什麽,最後卻只發出一聲沈重的嘆息。

姜冉心被狠狠撞了一下。

一來是驚於天帝隕滅的消息。

天帝仁厚,從不拘泥於三界有別的禮法。

自她上九重天, 因凡人身份被百般為難,若非天帝相護,怕是早就被驅趕下界。

二來是因為文昀,這是她第一次見到他的脆弱與無助。

姜冉說不清楚現在的她究竟是何情緒。

自金牧死在眼前的憤怒, 到仙族落入陷阱的自嘲,再到現在的無措。

肉/體和心臟都已疼到麻木。

這就是蒼天對她擅入仙族的懲罰麽?

她不願相信,卻也不能否認親眼所見的事實。

藏於袖中的不安地摩挲著,當下她也不知還能再說些什麽, 只能無聲地垂下眼眸。

只是樹欲靜而風不止。

天帝死了,是整個仙族都難以承受的痛,那這份痛苦總要找個地方,或者找一個人來發洩吧。

那個人,只能是姜冉!

玉清在文昀話音落下的瞬間便明白此事應當是無力回天了,滿心的不甘與懊悔在目光觸及姜冉之際瞬間轉為怒火,竟是要將天靈蓋都掀了起來。

他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她面前,點著她的鼻尖,手指抖個不停:“你!都是因為你!要不是為了救你,我們怎會落入魔族陷阱,天帝何至於此?仙族何至於此?”

為了救她?

短短幾個字撞到心頭,竟叫姜冉有些反應不過來。一瞬間,眾人的目光忽然都聚集到了她身上,如一柄柄利刃,毫不留情地紮近她身體,又一刀一刀要將她的肉生生剮下來。

姜冉難得一次沒有反駁玉清的話。

她確實因仙族帶兵而來得了救,而天帝也真真切切隕落在她眼前。

沈默並不能平覆仙族的怒火,相反,見她不如從前那般趾高氣揚地反駁,指責聲謾罵聲反而愈演愈烈。

說她是仙族的劫難,說她應替天帝去死,更有甚至要將她挫骨揚灰,以她之死祭奠仙族亡靈。

姜冉並無動於衷。

反倒芙照聽不下去了,忍不住替她懟了回去:“姜姑娘舉辦試煉會實則是為取玄冰玉佩修補凈濁淵封印,你們不心存感激卻還以死相逼……”

姜冉忍不住去扯她衣袖。

一直沈默不語的昊天在聽到“玄冰玉佩”後終於開口道:“沒錯,當時魔族攻上丹青臺,文昀仙君便是因為要找姜姑娘拿回玄冰玉佩才晚到的,這次亦是如此,本想借著找尋玉佩的機會順便清剿魔族,沒想到竟中了他們的計!”

拽著芙照袖擺的手忽然無力垂下。

玉清一下就抓住了話中重點,眼珠悠悠一轉,收回手道:“那便請姜姑娘速速交出玉佩,如此功過相抵,也可免除死罪。”

姜冉沒有回應,視線越過眾人,落在那道白色的身影身上。

文昀也在看她,只是目光相撞的一瞬,他避開了。

心中好似被挖空了一塊,隨即又被冷到極致的失落填滿。

她忽然意識到,她同文昀之間,似乎有什麽東西變得跟從前不一樣了。

姜冉一直不說話,玉清卻是急了,牙關一咬,祭出長劍直接指向她咽喉:“ 本仙問你話呢,玄冰玉佩在哪?”

“姜姑娘怕是交不出玉佩了吧?”

一道淒厲的雀鳴驟然而至,嵐衣化為人形,落在姜冉身前,臉上淚跡未幹,想來應是才哭了一場,可看向姜冉的眼神卻無半點哀傷,甚至還帶著幾分心災樂禍。

玉清一驚,還沒顧得上行禮便脫口而出:“天後娘娘這是何意?”

他雖不待見姜冉,可玄冰玉佩畢竟是神女之物,若是丟了,來日神女歷劫歸來,仙族該如何交待?

天後冷冷一笑,丟了個嘲諷的眼神給姜冉:“她若是沒把玄冰玉佩交給魔族,魔族能這麽輕易放了她?”

“我沒有!”

姜冉終於開口為自己辯解了一句。

只是天後的話早就讓眾仙炸開了鍋,議論之聲蓋過彭濤洶湧的海浪,並無人聽到姜冉的話,亦或是說,根本無人在意她說了什麽。

甚至連解釋也懶得聽,邊給她扣上了勾結魔族的罪名。

嵐衣低笑了幾聲,踱步至姜冉身旁,壓著聲音在她耳邊低語:“就別白費力氣找理由了,你猜猜他們是會信我,還是信你這個拿不出玄冰玉佩的凡人?”

海風掠過,冷意從骨頭縫裏緩緩滲出,姜冉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因她之過而給仙族帶來的傷害她不會否認,也不會逃避懲處,可沒做過的事情,她姜冉死也不會承認。

目光在眾人面前橫掃而過,她仰著下巴,用幾近嘶吼的聲音吶喊道:“我沒有把玄冰玉佩給魔族!”

眾人明顯一怔,待回過神來,嘴角未來得及收起的哂笑轉而成了更冷漠的嘲諷。

昊天從人群中走來,那張向來忠義的臉此刻更是嚴肅得可怕,他盯著姜冉,朝她攤開掌心,一字一句道:“那邊請姜姑娘交出玉佩。”

“玉佩在險些被敖月搶走的瞬間化成一道金光鉆入我體內,魔族把我釘在石柱上就是為了從我體內把玄冰玉佩提取出來,不信你們來探!”姜冉把事情的經過簡單敘述了一遍,還坦然伸出手來。

可眾仙卻犯了難,玄冰玉佩蘊含神女之力,仙族並無這本事探得出神力啊。

見狀,嵐衣嘴角唇角不禁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意。

仙族如今正逢群龍無首之際,而她作為天後,若能趁此機會掌控天宮,區區一個姜冉的生死,豈非盡在她股掌之間?整個三界的命途,不也將成為她一言可決的棋局?

權傾三界,只手遮天,這等念頭僅僅在心頭掠過,便足以讓她的心跳加速,血脈為之賁張。

她正欲開口,意圖主導大局。

然而,便在她啟唇的剎那,昊天卻搶先一步,轉身面向文昀,單膝跪地,行了一禮:“仙族不可一日無主,文昀仙君是上古九尾靈狐,修為深厚,更得神女所賜神元,昔日天帝亦對仙君信賴有加。今玄冰玉佩下落不明,昊天請仙君繼任天帝之位,主持大局。”

嵐衣楞了一下。

她是天後,天帝亡故,難道不該將掌管三界之權交到她手上麽?

眼底頓時起了殺意。

姜冉就站在她身側,自是將她的表情都看在了眼裏,冷冷一笑,學著她的樣子壓低聲音道:“天後一向不愛參與朝政,這事啊仙族人盡皆知,你就別白費力氣了。”

“你——”

“我等請文昀仙君繼任天帝之位,主持大局!”

嵐衣的話被眾仙請命的呼喊聲淹沒,看著眾仙齊齊朝他下跪的模樣,也知曉自己沒了機會。

若強行阻撓,怕是會暴露身份。

她斂去了眼中的狠戾,如變臉般在嘴角掛上了一抹笑意,扭著腰肢走到眾仙之前:“本宮也覺得仙族交到文昀仙君手上再合適不過了,仙君你的意思呢?”

文昀手執長劍,一身白衣不染塵埃,他似是才從悲痛之中回過神來,看了眼笑意盈盈的嵐衣,又掃過面前一眾仙君仙子,終是開了口道:“文昀謝諸位信任,為了仙族,我自當義不容辭,但我只暫理天宮事務,至於天帝之位,還需跟往常一般選拔,能者居之。”

昊天松了口氣,站起身來道:“好,只是當務之急還是要找到玄冰玉佩的下落,仙君體內有神力,還得勞煩您去探一下姜姑娘的經脈。”

玉佩是文昀親手交給姜冉的,他自然是信任她的。

更別說她本身就是神女歷劫的凡胎,遇難之際,玄冰玉佩認主鉆進她的體內也是極有可能的。

但眾目睽睽之下,他必須要探,且要做得公正,不讓人挑出刺來。

昊天話音落下,眾仙便紛紛起身讓開一條道。

文昀一步一步朝姜冉走去,站在離她三步之遠的地方,終是擡起眼來看她,只是一雙鳳眸早已沒了許下海誓山盟時的暖意。

“姜姑娘,得罪了。”他的聲音響起,清冷而疏離。

濁氣盡散,一道天光穿透雲霧灑落下來,暖洋洋的。

姜冉卻如置冰窟,她咬破舌尖才逼迫自己冷靜下來,從容淡定地朝他伸出一只手去,目光清明:“文昀仙君請吧”

白皙的手臂上遍布傷口,裹在掌心的紗布早已被鮮血浸透。

文昀雙目好似被尖銳的金屬劃過,疼得快掉出眼淚來,可他卻強忍著不去看不去想,掐起一道仙訣,強裝鎮定地往姜冉的手腕處探去。

幾乎是瞬息之間,他便感知到她身體中有一股不屬於凡間的力量,氣息雖弱,卻實實在在是神女的寒冰之力。

可他卻遲遲不肯收回靈力,臉色如暴風雨來臨前那般陰沈。

良久,他才放下手,語氣平靜道:“姜姑娘體內並無玄冰玉佩的氣息。”

什、什麽?!

姜冉猛然擡起的眼中滿是不可置信,本就蒼白的臉色頓時失去了生機,一雙眼眸卻是通紅,像染了血似的,觸目驚心。

他怎麽會這麽說?他怎麽可以這麽說!

她不信他沒有探到!

姜冉好想質問他幾句,可才動了動嘴,一股鹹腥之意湧上喉間,她不想叫人看了狼狽,竟是咽了回去,最後什麽話也沒說。

明明只相距三步之遙,他卻用短短幾字劃下一道天河,硬是將兩人分隔兩端。

她同文昀,再也回不去了。

文昀握著劍的手緩緩收緊,他就這麽眼睜睜地看著姜冉眼底那抹希冀之光逐漸消逝,一點點化為落寞的悲涼。

他的臉色看來有些蒼白,聲音卻沈穩有力:“傳本仙君之令,即日起,禁足姜冉於霄雲峰小院直至找到玄冰玉佩,無召不得離開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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