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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情初起 可有一瞬,心動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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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情初起 可有一瞬,心動過?……

夜幕低垂, 銀月如鉤,灑下一池子清輝。

嵐瑤靠在椅背上,捏著顆晶瑩剔透的仙果, 翹起蘭花指,悠然自得沐浴著月光。

聽見有人從寢殿出來的動靜,她不緊不慢地擡起眼皮瞥了一眼,而後將手中的仙果放回果盤中,又拿起帕子擦了擦手,才悠悠問道:“如何?可捉到鬼了?”

姜冉行至嵐瑤身前, 垂眸道:“並未。不過,小女有幾個問題想要問天後娘娘。”

“你問吧。”

姜冉低垂著眼眸, 並看不清她眼中神色, 只聽得她冷靜地問道:“娘娘可否簡單說說與鬼魂打鬥的過程?可否被那鬼魂所傷?那鬼魂可有透露什麽信息?”

嵐瑤饒有興致地看了姜冉一眼。

一個凡人, 站在天後面前,不卑不亢, 還能條理清晰, 試圖尋找鬼魂線索,確實不簡單。

“本宮在銅鏡裏看到那鬼魂,而後燭光熄滅, 只留了銅雀燭臺上一盞,而後,屏風之後忽然一道女子身影,本宮便用靈力凝成雀羽針穿透屏風紮過去, 那鬼影便散了。屋內氣氛太過詭異,陰風陣陣,本宮正想出去卻發現門打不開,只瞧見一支步搖從側面飛來。那鬼魂狡猾, 趁本宮擊退步搖之際,一掌擊在本宮胸口。本來不想隨意動用本源仙力,未曾想受了傷便不敢再耽擱,這才化原形,強行破門而出。後來的事,想來你也都知道了。”

細節倒是都對得上,只添了一條線索:是個女鬼。

可姜冉心中卻總覺得不安。

“娘娘可還有別的不適?比如頭部......”

“怎麽,姜姑娘是覺得本宮在騙你不成?”天後揚了揚聲音,打斷姜冉的話。

“娘娘息怒!”

文昀才從寢殿中出來,便瞧見天後一臉慍色,急忙搶在她降罪姜冉之前開口,而後才匆匆行至她身前行禮,“此鬼魂來得蹊蹺,還望娘娘再多給姜姑娘些時日。”

天後賞罰分明,在她眼裏,姜冉本是沒資格入天宮的,如今規矩破了,事卻沒辦成,自然少不了責罰。

天宮的懲罰少不了傷筋動骨,她沒有靈力護體,如何承受得住?

嵐瑤沒急著回答,而是緩緩站起身來。

椅子本就擺放在池塘邊,隨著她起身的動作,輕紗般的裙擺沾到了池中之水。

候在一旁的仙侍驚了一下,正想上前替她整理裙擺,卻瞧見天後娘娘往後看了眼,並不以為意。

仙侍楞了一瞬,而後默默退守到一旁。

“罷了罷了。”嵐瑤走到姜冉身前,虛虛托起她手腕,言語中聽不出任何責備,“這鬼魂厲害,本也不好對付,既然文昀替你求情,責罰便免了吧。”

姜冉眉梢微微一揚,顯然有些意外,她沒捉到鬼,還言語沖撞了天後,這事便這麽輕描淡寫地揭過去了?

還沒等她想明白,讓她更加不可思議的事接踵而來。

只聽得天後淡淡道:“不過鬼魂未除,本宮心中難安,不如今夜你便歇在天宮,若有事,找你也方便些。”

文昀本就愁著要如何說服天後,誰承想她竟自己提了出來,心中一喜,恨不得立刻替姜冉應下。

可姜冉卻微微蹙起眉頭。

天後娘娘怎麽同傳聞中的不大一樣?

這念頭只在腦海中轉了一圈便散去了。

姜冉自嘲笑了笑,她憑何能置喙天後的性子?

她對天後的認知僅來自南天門守衛的那番話以及雀翎宮短暫的接觸。

若真有異常,滿宮的仙侍能不發現不了?文昀能感知不到?

即便如此,她依舊拒絕了天後的提議,“姜冉一介凡人,應召入天宮驅鬼,娘娘宅心仁厚免了責罰,又豈敢死皮賴臉在天宮住下。霄雲峰小院離得並不遠,姜冉就在小院等召。”

此話一出,庭院中陷入一片寂靜。

文昀嘴角的笑意漸漸凝固。

在他認知裏,姜冉被天宮守衛下了面子,那入住天宮應當是最好的揚眉吐氣之法。

他本想在天後面前說說情,誰料天宮鬧鬼,天後竟主動提出讓她留下。

這是姜冉憑本事掙來的機會,是對她陰陽術的認可,比他去求來的要珍惜得多。

可她卻拒絕了。

嵐瑤也有些意外,不過她只不動聲色地看了姜冉幾眼,最後準了她回霄雲峰小院。

姜冉是跟著文昀來的,雖有心逃避,可暫時也找不到第二個人送她回去,只好跟在文昀身後。

自雀翎宮出來,文昀便一路沈默不語,只是偶爾回頭瞧一眼,見她跟上了自己的腳步,便又繼續往前走去。

見他恢覆成原本清冷的模樣,姜冉悄悄松了口氣,可嘴角卻泛起了一陣苦澀,還有些說不上來的失落。

回程之路不過百步之遙,可於姜冉而言,卻如千裏迢迢。

長劍甫一落地,還不等文昀收起,姜冉便匆匆與他告別,往小院的方向走去。

就在轉身的瞬間,手腕被文昀輕輕扣住。

男子掌心的溫熱透過單薄的衣料傳遞而來,姜冉心跳猛地加速,整個人像是被定在了原地,無法挪動半步。

而後,她聽到那一如既往清冷的嗓音在耳畔響起。

“姜冉,我想跟你聊聊我們之間的事。”

姜冉終於回眸去看他。

九重天上靈力充沛,庭院外的那棵桂樹花開得正盛,滿樹金花,密密麻麻簇擁在一起。

文昀立於樹下,頭頂清冷的月光從花葉間細碎的空隙中灑下,落在他身上。

一襲白衣勝雪,宛如初見。

可細細瞧來,眉宇間卻少拒人於千裏的孤傲。

清風拂過,桂花如雨般簌簌飄落。

姜冉與文昀相對而立,隔著金花細雨,她感受到男子炙熱的目光落在身上。

她垂眸避開,道:“我與仙君之間,有何好談的?”

“沒有麽?”

握著她手腕的力重了幾分,文昀似乎怕極了她會拂袖而去,往她的方向走了一步,仿佛離得近了,她便不會再跑了。

在姜冉拒絕入住天宮的時候,他便知道自己想錯了。

大錯特錯!

他原以為,是青橋城回廊那日他吐露心聲嚇到了她。

可她連天後的旨意都敢拒了,又豈會被他嚇到?

姜冉從來都藏不住事,若覺得受了困擾,依她的性子便會直接提出來,就像在金鳥族雪夜,她同瑤宇說的那番話一樣。

而不是像如今這般避而不見。

所以,她這是在躲,躲自己,躲天宮,躲仙族的一切。

自他們同行北上,救靈獸除妖魔,幾經生死。

面對魔族都不見她害怕,怎麽上了九重天反而怕了?

文昀看不懂她,卻不想再這麽稀裏糊塗下去。

於是追問道:“自那日回廊一別,你便處處躲著我,究竟在怕什麽?”

男子的聲音自頭頂而來,姜冉沒忍住擡起眼眸,這才發現兩人靠的極近。

狹長鳳眸中嵌滿了她的身影。

一貫清冷的眸光仿佛因眼底這抹倩影變得柔和起來,化為縷縷情絲,要將她繞進眼底深處。

滾燙的視線撞進姜冉心底,讓她心神一震,可她卻極力掩飾住心中翻騰的心緒,平靜道:“我沒有躲,凡人和仙族本就不該有過多的交集,我只是恪守三界之道而已。”

文昀的聲音揚了幾分:“什麽人族仙族,我不信這些!”

“可是我信!”姜冉接過話,眼尾隱隱泛著紅。

文昀沒再說話。

姜冉緩緩呼出一口氣,低垂的睫羽掩去心中早已翻湧成海的情緒,道:“你看過我的卦象圖,給我算卦的那位高人告訴我,拯救靈獸、行善積德是重塑命格的唯一途徑。所以,我才會在海底漩渦救鯉魚精,在龍宮捉鬼救蚌族。”

“後來回到小漁村,那位大師又給我遞了個話,告訴我還有一線生機在仙族,所以,我才會同你北上。”

“文昀,我沒有你們想得這麽高尚,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活命而已。原本我就想著在仙族捉鬼救靈獸,可我沒想到,越卷越深,魔族、天宮、神女,我只是個凡人,我承認,我怕了,我怕會遭天譴。”

更怕會連累到你們。

只是最後這句話,姜冉沒有說出口。

她絮絮叨叨說了很多,只是想讓文昀明白,他們之間並無沒有結果。

甚至,她暗暗想著,等試煉會結束,無論有沒有找到上古九尾狐的線索,她都該回去了。

回她的小漁村,做一名普普通通凡人陰陽師。

話音落下,姜冉便感覺到扣著她手腕的手收緊了些,還微微顫抖著,連帶著她的心也跟著快速跳了幾下。

她想走,怕再耽擱下去,便再也藏不住自己的情緒了。

文昀卻並沒有要放她離開的意思,他不在乎她為何要來仙族,也不在乎她高尚還是自私,只想問問她的心。

他靜靜地望著她,熾熱的眸光好似要將她的靈魂看穿,過了許久,才問道,“那你可曾有一瞬,忘卻人仙有別?可有一瞬,心動過?”

文昀眼眸中帶著姜冉從未見過的憧憬和期望。

這樣的眼神,叫她心中一窒,她用牙齒死死抵住舌尖,面上保持一如既往的平靜。

心動麽?

自然是有的,若是沒有情,又何來今日的逃避?

姜冉沈浸在回憶之中,似乎是想找找情因何而起。

是金鳥族屋頂他信誓旦旦地說阿爹阿娘還能有來世之時,還是青橋城他說要替自己去會見魔族之時,亦或是生病重傷醒來第一眼看到他之時……

回憶點點滴滴湧入腦中,可姜冉的心卻好似被抽去了一大半,隱隱作痛。

她看著他,平靜的面色看不出喜悲,只有那只藏在寬大袖袍中的手緊緊拽著一方錦帕,簌簌顫抖著。

而後,只淡淡道了句:“我不曾忘記,也從未對仙君心動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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