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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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我去了趟米花殯儀館,五乘寺果然在那裏。黑色正裝,白色手套,一臉的莊嚴肅穆,與平日裏見的不太一樣。

這就是五乘寺工作時候的模樣。

今天正好有一場葬禮,氣氛沈悶,我就站在外頭的樹下等他,給他手機發了一條信息。

工作結束後,五乘寺向我跑來,“怎麽突然來找我了?”

“不歡迎我?”

“我可不想歡迎我的朋友來殯儀館。”

隨後他帶我去了他的辦公室,讓我先坐,他去換套衣服。

我坐在辦公室裏的沙發上,打量著辦公室的布局,無聊的時候,看什麽都很有意思。

五乘寺的辦公室相當輕簡,辦公桌上幾乎沒什麽雜物。一臺電腦,一盆綠植,還有一個水杯。文件都整整齊齊地擺放在後面的櫥窗裏,櫥窗的玻璃門幹幹凈凈,一點臟汙的痕跡都沒有。

五乘寺換了套灰色的西裝出來了,我收回了打量的視線。

“要喝點什麽嗎?”

“茶就好。”

辦公室裏有飲水機,五乘寺泡了兩杯茶,一杯放在我面前。

“說吧,我可不覺得你是來找我敘舊的。”

我吹了吹水面上的茶葉,笑道:“這話聽著叫人傷心。”

五乘寺笑了起來,他說:“藤原,你會傷心嗎?”

“十年不聯系老同學的你,也會覺得傷心嗎?”

今天的五乘寺說話有些尖銳,一時間我有些不明就裏。不過這確實是我不對。雖然畢業後和同學沒有聯系在這個社會上是很正常的事,但說到底,如今我說出這番話也確實過於虛偽。

“抱歉。”我垂著眼說。

五乘寺沒有揪著不放,他非常看開地說:“其實很多人沒提,我們去找過你,可惜那時你被親戚接走了,只留下一棟空蕩蕩的房子。而去了哪裏連老師都不知道。不僅是你,還有失蹤的北川,我們同樣也去找過,然而都杳無音訊。”

用如今的眼光去看待年少時代的種種,恐怕會感到不解。但即便如此,年少的熱忱也是無法忽視的存在。

那確實不對,不管什麽理由不告而別都是不對的。想起那時不成熟的自己,我就感到羞愧。

唉。

我又用如今的眼光去看待那時的自己了……

“不過那也是十年前的舊事了,再提起來也毫無意義。”他深呼吸,語氣變得平緩起來,“抱歉,今天突然有點情緒了。”

我看了他一眼,“是工作上的事嗎?”

五乘寺往後一仰,“像我這樣的工作,總會知道不少客戶的事。客戶死亡背後的故事,在米花町總有許許多多讓人無言且遺憾。我感覺我遲早得有病。”

“或許你該休息休息。”

他開玩笑地說:“或許得等米花的詛咒結束。”

米花的詛咒?

對此我不予置否。

“算了,不說這個,你想知道些什麽?”

五乘寺突然的開門見山令我有些猝不及防,我放下茶杯,兩手交疊,說出了此番的來意。

“我想知道你們查到什麽程度了。”

他開門見山地問。

我也開門見山地回答。

五乘寺臉上的笑容收斂了起來。他嘆了口氣說:

“你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我嘆了口氣,“為什麽不聽聽我的理由呢?”

五乘寺目露疑惑,“你有什麽理由?”

看到五乘寺露出這番模樣,我頗有些心累。

“別演了,木下美惠的前男友是白石二介。理所當然的,你們會順著白石二介查到白石一家,白石一夫,白石美城,我不信您們沒查過。”

五乘寺端茶的手一頓,忽而露出了笑容。

“你的警察男友知道你來找我嗎?”

“雖然我沒說,但是我想他知道。”

五乘寺一開始還不明白,但在米花町生活有段時間了,很快他就反應過來了。

他古怪地看著我:“他真的是警察嗎?”

“貨真價實。”

“你不反感?”

“未知會更讓我恐懼。”

不過是定位器而已,如果這能讓他放心些,我是無所謂的。

五乘寺顯然不理解我的想法,我也沒對此解釋什麽,情侶之間的事,沒必要向外說。

五乘寺去打了個電話,五分鐘後,他回來,理了理西裝,而後坐下。

“我們查到的不多,大多圍繞在木下姐妹。至於白石二介這條線,是我跟進的。我也是意外才發現他和高山高橋的死有關。”

我深呼吸:“沒查到白石家?”

五乘寺:“你指的是什麽?”

“十年前,白石一夫有沒有去過神奈川?”

五乘寺沈默了下。

“你懷疑白石一夫和你父母的死有關?”

五乘寺本來就是個聰明人,我一說,他就聯系了我父母的舊案。這也說明對於十年前的車禍,我的同學五乘寺有些許了解,否則不會立刻就聯系上。就是不知道他了解到什麽樣的一個程度。

我將之前藥師寺和真田對我說的話覆述了一遍。

“如果說當初是白石一夫的手筆,那麽在那之後善後的應該就是白石隼。”

“白石制藥有專門的氟/硝/西/泮生產線,白石家的人想要拿到這種藥並不難。”

五乘寺沈默了會兒,說:“但我不明白,白石一夫為什麽要這麽做。”

想到父母想要收養北川卻遭此橫禍,心中的露苦楚就像海綿那樣膨脹。

“你對北川了解多少?”

五乘寺的目光中閃過一絲茫然。

“北川?他是他祖母帶大的吧?不過國三那年他祖母去世,以後的監護人……誒?他之後的監護人是誰?”

回憶起國中時代有關北川的貧瘠的印象,五乘寺的整張臉都皺在了一起。

“我懷疑北川是白石隼的兒子。”

五乘寺:! ! !

關於北川是白石隼的兒子這個猜想,並非是我胡亂猜測的。

白石家的子女會為了繼承人的位置互相算計,白石美城會為了繼承人的位置去啥“原配的女兒”周藤侑美,那麽白石一夫自然也會這麽做。

“但我不明白的是,白石夫人當初生產的時候聲稱是女兒,但白石一夫為什麽會查到北川侑介?而且光憑北川侑介,如何買兇制造一場車禍?”

是啊,白石一夫是如何知道北川侑介是白石隼的兒子的呢?有人告訴他的?還是他自己查到的?

我想了想白石一夫騷擾我的那段時間,他絕對不是一個聰明人。十年後不是一個聰明人,十年前也不見得有多聰明。所以只能說他被當槍使了。

“我覺得你是白石隼的女兒比北川是白石隼的兒子更有說服力。”

五乘寺頗為誠懇地說。

我:? ? ?

“別開玩笑,我確實是我爸媽的孩子,這一點毋庸置疑。”

我長得像我爸媽,是個人都看得出來。所以絕對不存在什麽狗血橋段。

“但白石隼對你的關註未免過頭了吧。”

五乘寺說起了皇後飯店的事,原來他也看到了嗎。

這一點,我也確實感到奇怪。

“所以,這裏面應該還有內幕。”

至於內幕是什麽,宴會上大概就能見分曉。

難道這就是白石隼邀請我去的意圖嗎?

五乘寺告訴我,錦織前輩打算這段時間對木下美惠動手。

木下美惠現在轉到普通病房,警方雖然24小時看護,但到了家裏,未必會那麽嚴密。

我一楞,阻止的話語怎麽也說不出口。

因為我也失去過戀人,我懂得那樣的心情。雖然他現在回來了,但熏小姐回不來了。

“如果你想告訴你男友……”五乘寺話說到一半停住了,他很快別過臉。

“我不會告訴他。但他如果從某個方面了解到了,我也沒辦法。”

五乘寺扯了扯嘴角,“作為警察的家屬,這種想法真的好嗎?算了……你的警察男友看起來也沒那麽……”

光明正大。

我不用猜就知道他要說的是什麽。

哪個光明正大警察會給自己的女友裝定位器啊。

“說起來,你告訴我這個,就不怕他給我裝了竊聽器嗎?”

五乘寺:……

他徹底說不出話來了,而後又默默地看了我一眼,“他真的是警察嗎?”

這是他第二次問我這個問題了。

我只是微笑。

“開玩笑的。”

五乘寺嘟囔著:“這聽起來不像是開玩笑……”

這次找五乘寺似乎也沒有找到有用的信息。不過倒是知道了錦織前輩要對木下美惠動手這件事。

如此說來,婚禮上動手的應該就是錦織前輩了,就目前的信息而言,也只有他有動機,何況五乘寺的話也佐證了這一點。

至於五乘寺為何要告訴我,恐怕也是想要我去阻止錦織前輩吧。

倘若木下美惠在婚禮上死去也就罷了,但她沒死,錦織前輩頂多是謀殺未遂,但他的心不會平靜。

有時候就是這樣,要的就是一鼓作氣的魄力。

與五乘寺告別離開殯儀館,不意外地看到了景光的車。

他又在抽煙了,兩指夾著煙,手擱在窗外。

看到我出來,便朝我笑了笑,掐滅了煙。

“聊完了?”

我點了點頭,開門上車,車裏面煙味並不重。或者說本身也會抽煙的我對這點味道並不敏感。

關於定位器這件事,我並沒有戳破,這是兩個人心知肚明的事,戳破反而沒意思。

之後景光也沒說什麽,啟動汽車回到了米花第二公寓。

我一進門就被他抵到了門上。

“景……”我低聲斥道。

他的呼吸縈繞在我耳邊,仿佛穿透了柔嫩的脖頸皮膚,隨著呼吸直達心臟。

脖頸處濕濕滑滑的,我攀著他的肩膀,有些無所適從。

逐漸上升的溫度,金屬“哢噠”的聲響……

不妙啊,真的不妙啊,這還是大白天啊……

“等等……”

然而還沒來得及說出完整的話就被堵住了。

不管是哪種意義上的堵住。

木下美惠出院的這天,恰巧下起了雨。

她神色麻木地跟著父母離開了醫院。

偽裝青惠的身份已經戳穿,或許當初偽裝青惠去找山本熏父母的事也被警方查到了,想到錦織修也對她露出憎惡的目光,她就覺得自己的一切都完了。

她究竟是如何走到這一步的……

她想不明白,明明一切都朝著好的方向發展,可是為什麽……為什麽錦織會知道這件事?

知道這件事的人,已經死了,為什麽……

木下美惠緊拽著頭發,聲嘶力竭。

“美惠……”

木下夫人神色覆雜地望著車後座的木下美惠,她已經不知道該如何面對自己的這個小女兒。想到被替代的長女,她就忍不住地想要去抓著次女的肩膀質問為何要這樣做!

她默默地望向一旁面無表情地開著車的丈夫,最終只垂下了雙眼。

木下美惠沒理會母親的聲音,她想到了當年得知山本熏自殺時自己蒼白的面孔,只是要她離開錦織前輩而已,她為什麽會自殺?真是死了都不讓人安心……

還有白石二介,讓他做點事都做不好,時隔兩年,居然還能被翻出來……

汽車駛入了吾妻橋,忽然間,一聲槍響。

伴隨著車玻璃的碎裂聲,木下先生下意識地踩下了剎車,木下夫人恍惚聽到碎裂的聲音來自自家的車……

開玩笑的吧……

僵硬的脖子緩緩轉向身後,隨即一聲尖叫響起。

交通混亂,汽車的喇叭聲此起彼伏。

在遠處觀望的狙擊手,沈默地收起了槍。

將吾妻橋上亂糟糟的場面拋在身後。

“小早川,一路走好。”

收拾好行裝的狙擊手,回到了自己的車,他還要去參加一個宴會。

就是那麽巧,任務和宴會在同一天。

在去接人的途中,他接到了一個沒有備註的電話。

對方沈默許久,只道了一聲:“多謝。”

狙擊手嗤笑了一聲,關掉了耳機。

他的手上本就沾滿了血,再多一條也不多。

他早已沒有回頭路可走。

那年的春風真是厲害啊,吹散了很多人。

回到公寓,他洗了澡,換了衣服,然後敲響了隔壁的門。

門開了,露出了一張清麗的臉。只是低頭換鞋時,脖頸露出的痕跡有些令人不悅。

“出發了,藤原。”他面帶笑意。

出發了,蒔子。

與北川一同前往白石家,我坐在車裏無所事事,打開廣播,恰巧插播了一條交通新聞——隅田川吾妻橋發生槍擊案,交通擁堵……

“槍擊案啊……真可怕。”

北川喃喃道。

“東京也太危險了吧……”

對我來說,這已經成了米花的日常了。

我看了北川一眼,忽然問道:“白石隼是你父親吧。”

汽車歪了一下,差點開進綠化帶。

北川立即踩下剎車,將車停在了路邊。

他的臉部不自然地抽動,手拽著方向盤,哭笑不得地看著我。

“你在開什麽玩笑?”

我扯了扯嘴唇,“既然覺得我是開玩笑,那為什麽這麽激動?”

北川:……

他長長地籲了口氣。

“刺激。”

我緩緩移開視線,這麽激動,一定是真的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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