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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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深夜的時候下起了雨,我被滴滴答答的聲音吵醒,之後就怎麽也睡不著了。打開窗,雨絲從外飄了進來,像是綿綿的線。遠處的山脈靜默在雨夜中,仿佛黑夜中臥伏於地的巨獸,俯視著沈睡的八原。

太冷了,八原的秋天似乎要比外面的更冷些,我呼了口氣,關上了窗,抽了張紙巾擦幹臉上的雨水後,就更加沒有睡意了。

“怎麽還沒有睡?”

臺燈剛打開,景光的聲音忽然出現,在寂靜的房間內格外清晰。

我擡頭望向聲源處,他此刻儼然站在陣法中。

“睡不著。”我說著,隨後披著毛毯向他走去,他只有在陣法中,我才能看到他,所以我也只能走向他。

“……什麽時候你才能走向我?”我盤腿坐在地板上,兩手摁著毛毯的邊緣,擡頭看著他。

他蹲下來,臉上帶著笑意,擡手摩挲著我的面頰,歉然道:“我不知道該怎麽向你保證。”

我蹭著他的掌心,多希望時間能過得慢些。

“你和他說了嗎?”

“說了。”

“他會信嗎?”

“不知道。”

“所以我還是覺得給他看陣法比較好……”說到底還是有些輕微的抱怨的。簡簡單單的事為什麽要弄得那麽麻煩。

之後我就沒再說話,靜靜地坐在那兒,他手指很粗糙,與面頰的觸碰,帶來粗糲的沙粒感,應該是長時間握槍的原因。

“想牽你的手。”

我擡起眼,握住了他覆在我臉上的手。他的手指骨分明,掌心寬厚,和我的一比,大了三分之一。

“一直在這裏啊。”他笑著,反握住了我的手,而後十指交叉。

墻上的指針在滴答滴答地走著,不知何時外邊的雨已經停了下來,一片靜謐。

“蒔子,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的。”

“嗯。”我依偎著他說道。可惜今天沒有月亮。八原的月亮一向又圓又大。

“已經很晚了,差不多時間該睡覺了。”他輕嘆著說道。

“一定要在這個時候說煞風景的話嗎?”

“可是真的很晚了。”他略有些無奈地說道。

我頓了頓,說:“可我睡不著。”

“有煩心事?”

“很多的。”從他的肩上離開,我認真地看著他說,“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心很慌。”

“那是因為你對未來懷有一定的期待,因為不想讓這份期待落空,所以才有了心慌的感覺。”

“蒔子,睡吧,我在旁邊陪著你。”

他說的好像也沒錯,自從見到了他,除了願望實現後,就變得患得患失起來,這或許就是對未來的期待吧。

他輕輕地哼著歌,我的意識仿佛在海洋中沈浮,直到第二天醒來後,我才覺得不可思議,明明沒有睡意眼睛卻閉得那麽快。

下樓吃早餐的時候,才看到安室也在樓下,面前還擺著烤黃油土司,那香味兒撲鼻而來,感覺就很好吃。

“早上好。”安室向我打招呼。

“早上好。不過,你怎麽來了?”

大早上的就來拜訪是不是有點奇怪?

“蒔子,你已經起來了啊,快來替我嘗嘗味道。”塔子阿姨從廚房裏出來,手裏還端著一盤子的燒肉。

等等,大早上的吃燒肉?

我有些難以理解眼前的畫面。

塔子阿姨笑著說:“昨天的晚餐上,安室先生不是教我用日本清酒做燒肉,我就想試試。因為安室先生今天下午就要離開八原,所以我就想著讓他今天早上來試試我的手藝。”

有這回事?

我完全沒印象了。

安室笑著說:“烹制肉類時,放入料酒,在加熱的同時能與溶解的脂肪發生酯化效果,生成的酯類。會使菜肴溢出濃郁的香氣。不過日本菜本就註重食材原本的味道,過於濃烈的酒反而會破壞食物的本味,只有香醇爽口的清酒最能激發出日式料理的美妙滋味……”

一說到料理的話題,安室便滔滔不絕。

塔子阿姨一邊聽著,一邊將燒肉盛出來。

燒肉當然很香,但我聞不出來用葡萄酒做的燒肉和日本清酒做的燒肉有什麽區別。

我這條鈍舌頭,只分的出美味,卻分不出美味的等級。

“你說的濃烈的酒,指的是蒸餾酒嗎?”

吃下一塊燒肉後,我問了一句。

安室回答我說:“沒錯。比如說威士忌酒。”

我聳了聳肩,“沒喝過。”

“想嘗嘗嗎?”他微笑著問我。

“你有?”

他說:“當然,等你回東京,我就請你喝酒。”

幸好塔子阿姨已經進廚房了,不然聽到這個話題,又得嘮叨了。

不過我想了想還是拒絕了,“不好意思,威士忌酒度數太高了,我目前在戒酒。”

“這樣啊……”安室笑了笑,很快將這個話題略過去了。

晚餐時間結束後,安室說要讓我送送他。

我當然沒什麽異議,我還想知道他對晚上的夢境的看法。老實說從我下樓看到他面色平靜的模樣,我就覺得他大概是沒信,夢就是夢,在夢裏什麽都有可能發生。

不過直到走出所在街區,我都沒有開口詢問。

不會吧,他真的沒將昨晚的夢當回事吧?

沒想到最小沈不住氣的居然是我。

“你是不是有什麽想問我?”

他忽然側過頭問我。紫灰色的眸子仿佛洞察了一切。

“為什麽這麽問?”我歪了歪頭,“”一般來說,問出這個問題的人其實是想讓對方問他。 ”

安室再一次笑了笑,笑容有些落寞。

“我昨晚夢到景光了。”

我安靜地走著,沒搭話。

“真奇怪,我向來就很少做夢,沒想到這次居然會夢到景光。”

“那他和你說了些什麽?”

安室沒回答我。

“總不會什麽都沒說吧?”

“那倒沒有,不過有些事算是秘密。”

果然……

他們之間有我不知道的小秘密,我的臉頰已經氣成了河豚。

安室見我如此,不禁笑道:“這麽生氣嗎?”

”你說呢?”我白了他一眼。

安室哈哈哈地笑了起來,真是出人意料,他居然也會有這麽開懷大笑的時候。

我輕嘆了一聲,提醒他,“有沒有可能,這並不僅僅是夢呢?”

安室透停下腳步,轉過身,原先大笑的他此時已經目光沈沈地凝視著我。

這變臉速度,真是服了。

“藤原,你告訴我,你是不是有什麽瞞著我?”

我看著他,深呼吸,“安室,你相信游離魂嗎?”

“你在開玩笑。”他冷靜地說。

我保持著靜默,他冷靜的表情逐漸變得有些潰散。

我牽了牽唇,說:“你看,我還沒說什麽,你就直接否定了我。這反而證明你其實想到了這一點。游離魂的說法有些鮮為人知,你想到的應該是幽魂這類。”

安室沒再說話。

說實話,這已經在我預料以外了,因為看安室的性格,我總覺得他是不會信這種玄乎的事物的。但是沒想到,他的反應告訴我,他在在思考這方面的事。正因為在思考,所以反應才會激烈。

安室沈默了有半晌,我都默默地走著,誰也沒理誰。

到了十字路口,紅燈亮起,我和他停在路口,他忽然出聲,不知是對我說,還是在對自己說。

“我向來崇尚科學,正如平安時期敬畏神明。即便是現在,佛寺香火也未曾斷過,神社的參拜者也依舊絡繹不絕。世界很大,人很渺小,總有些事是科學與神學解釋不了的。無論我信或不信,我的心中總得容許這種可能的存在,而不是不知天高地厚地一並否決。”

我倒是沒想到他會說出這番話。

不管信不信,也要容許這種可能的存在嗎……聽了之後,我反而有些欣慰。

“藤原,謝謝你告訴我這件事。”安室語氣溫和地向我道謝。

綠燈亮起,在他臨走之前,我問道:“你們做的事會成功的對吧!”

安室朝我頷首,笑了笑,之後什麽也沒說,就沖入了過街的人流中。

在八原的日子有景光陪著,過得十分舒心。梅津老師打電話給我,說是幫我詢問了多軌透同學關於多軌慎一郎的事。果不其然,多軌慎一郎就是多軌透的祖父,可惜早已去世。

我借著去還書的空檔,在課間的十分鐘內,見了多軌透一面。

真是漂亮的孩子。

我一見她就很喜歡。

“抱歉,就這樣打擾你,但我很喜歡你祖父的書。”

她似乎有些驚訝,但隨後面頰有些微微泛紅,“謝、謝謝!祖父知道一定會很開心的。”

我沒有和她說有關陣法的事,這種事對於一個孩子來說不太合適。要是這孩子真的去畫一個陣法,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那可就遭了。

課間的十分鐘很快就過去了,我給了她自己的電話號碼,“如果有什麽需要可以給我打電話,雖然這麽說有些唐突,但之後若是有類似的書籍,可以推薦給我嗎?”

她接過了寫著電話號碼的紙條,笑著說:“當然可以。”

“再見,您慢走。”

多軌透說完後,很快就轉身回了樓上,而我則是抱著書本去了圖書館還書。

“不借了嗎?”管理員問我。

“是啊,過兩天就要回東京了,下次來得寒假了吧。”

“哎呀,在東京工作啊。是什麽工作?”

我笑著說:“是高中老師。”

“是老師啊,真好。”管理員欣慰地笑著,“那麽這位老師,我們寒假再見吧。”

“好的,寒假見。”

右肩胛骨的傷口已經結痂,沒什麽大問題了。子彈本來就沒有傷到神經,就連醫生都說神奇呢。除了失了點血,有點疼痛外,什麽後遺癥都沒有。唔,或許結疤會難看一點,不過以現在的科技水平,去疤並不是什麽難事。

將行李收拾好後,我定了飛往東京的航班,正好有折扣價,一下子省了不少錢。

“等到了東京,我一定在公寓裏所有的空地上都畫上陣法。”

“那可是個大工程。”

“你說我要不要地板換成陣法的圖案?”

“蒔子,這個工程還要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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