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番外五(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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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番外五(六)

政教主任不光是把聞淙送回小區,還貼心地一路護著他到了單元樓下。

這麽走下來,雖然聞淙身上還是不可不免地沾上了【霧】,人卻是無礙的。

“那小聞老師,”他搓搓手,“咱們明天學校見。”

看樣子還真是對聞淙懷著極大的期待。

聞淙只好回給對方一個假笑。等扭過頭,他一面上樓一面在心裏扒拉,自己要邀請哪四個人來聽課。

再有,這個世界的活人到底把日子過得多水深火熱?上課的老師不是人,同桌的同學不是人,就連樓下的鄰居也不是人。

就算哥現在也不是人了,想到對方一天到晚都在和這些鬼東西打交道,聞淙還是心疼。

懷著半是沈重、半是期許的心情,青年在男朋友家外站定,“篤篤篤”地敲起了門。

等到腳步聲傳來,聞淙臉上早早掛出笑容,要喊出那句慣常的“哥”。

然而今天又有些不同。

隨著房門開啟,不等聲音從嗓子眼裏冒出來,外來者臉上浮出幾分疑惑。

鼻尖動了動,再動了動。

怎麽回事?哥家裏怎麽有這麽重的油漆味道?

聞淙先是怔然,直到寧琤叫了一句他的名字,他才驀地回過神來。

“咚咚,咚咚!”

心臟再度開始劇烈跳動,無聲的疼痛跟著襲來。

聞淙雙目微微發紅,手指發抖,往前一步,在寧琤完全沒有反應過來時將他按住。

“你怎麽了?”他問,“為什麽這裏……哥,你是不是受傷了?”

……

……

很早以前,寧琤曾總結出一條“經驗”。

【它們】的【致命規則】,往往與其誕生時最大的執念有關;

同時,【它們】的【能力】,則與曾經死去的方式直接掛鉤。

……

……

寧琤被油漆淹沒的畫面,是聞淙失去他以後做得最多的噩夢。

他會在其中和自己最愛的最親密的最重要的人一同窒息,陷入“我們終於還是在一起了”的虛幻滿足當中,又在睜眼之後落入更長久的茫然苦痛。

直到從其他人口中聽說寧琤似乎還【活著】,這一切才終是被按下暫停鍵。

然而,現在,他最深切的噩夢再一次爆發了。

失去的恐懼、無法保護的憤怒,這一切都在聞淙腦海之中翻湧。直到他感受到一雙手溫柔地落在自己背後,聽到耳畔熟悉的、無奈的嘆息聲,發熱的頭腦才終於稍稍冷靜下來。

“我沒事。”寧琤很快地、輕輕地說,像是怕被什麽存在聽到似的。“小淙,放心好了。”

聞淙怔然,擡頭去看眼前之人。可這時候寧琤已經靈巧地轉過身,從他的懷抱中掙脫。

“來都來了,”聞淙的愛人一本正經地說,“就讓你再留下吃一頓飯吧。”

聞淙看著對方,一動不動。

直到寧琤伸出手,疑惑地在他面前晃一晃,配上“怎麽回事,難道是傻了”的碎碎念,他才回過神,重新露出微笑。

“好啊,”青年開心道,“謝謝哥!”

雖然心已經放下大半,但接下來的共處時間,聞淙還是一直在靠近寧琤、努力觀察。

“明明有事卻為了哄騙老公,強行裝成沒事”這事兒,他哥絕對幹得出來。

好在聞淙看來看去,還是覺得寧琤應該真的無礙。等到兩人分開的時候,還難得和他發出邀請,要他明日再來。

聞淙的第一反應是對方已經軟化了態度、願意接受自己留在眼下世界的方案。可細細去看,又察覺不對。

哥仿佛還是不願意與他有太多接觸。與此同時,又強調明早有話要說。

“哥果然還是很在意我”——值得高興。

“哥的頭發……怎麽變白了?”——聞淙被嚇到了。

奈何寧琤不願意好好給出答案,不光如此,他竟然直接把聞淙趕走。

一鼓作氣,將人直接塞進502的屋門不說,還對門鎖做了什麽,導致聞淙努力了足足半個小時,都沒把房門打開。

聞淙心頭焦灼,再怎麽知道自己幹守著也不是辦法、還是得有足夠睡眠,確保明天的狀態,也依然是一夜輾轉反側。

第二日天剛亮,他便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披著床單沖向門口。

這回屋門順利地打開了。聞淙雙目發光,趕忙來到隔壁。可當他要擡手敲擊的時候,青年又猶豫了。

哥特地叮囑過,那就是不希望自己到的太早。

現在幾點來著?……回家看一眼,還沒到六點半呢。

聞淙心頭掙紮,想了半天,還是沒有發出動靜。

回去躺著卻是不可能的。他把手機取出來,維持著披床單的姿勢,開始在寧琤家門口踱步。

看兩眼“實習老師”群裏的內容,再看兩眼時間。

壞消息是昨晚宿舍樓又雙叒出了事。就雖然有趙馳的前車之鑒,姚謙卻還是中了套,和半夜來找他同住的“趙馳”說了話。

只是他看起來唯唯諾諾,實際竟也是個帶著道具進來的。這會兒雖然狀態很差,但人還活著。

好消息是憑借高超的記憶力,賈簡一個不帶一班的老師竟已經整理出黃文墨負責的幾個學生的名單和基本情況。

四個名字發出來,最先被察覺的是一件事:“王宇晨不在裏面?”

“不在。”賈簡說。她又@負責盯著這頭明“狼”的幾人,問這些天幾個學生有沒有接觸。

趙馳和姚謙回憶一番,都道看不到幾個人有什麽明面上的關聯。

和黃文墨同屬英語組的眼鏡男溫狄則回覆:“任逸凡?我對這個名字有印象,他昨天下午到辦公室找過黃老師。”

新的線索出現了。賈簡很快問:“溫老師,他具體是什麽時候去的?和黃老師說了什麽,你聽到了嗎?”

溫狄則過了會兒才回覆:“沒。我第三節課下課之後先去了趟洗手間,然後才回的辦公室,這會兒任逸凡已經在往外走了。我看他的學生證上寫著一班,就叫住人問了一句,他說本來要見黃老師,但看到人沒在,又看到課表上貼著黃老師第四節是去二班上課,就打算先回教學樓那邊。”

聞淙踱步的動作緩緩停下,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手機,手指繼續往下翻動。

忽略掉其他人的疑問,直接看溫狄的下一段話。“……我肯定問了啊。但他還真是一班的英語課代表,咬死了是來問作業改完沒的。課間又馬上要結束了,總不能不讓人走吧?”

英語課代表?

不光聞淙,群裏其他人也顯得失望。

但眾人還是同意,等到上學時間,得把任逸凡當做下一個重點目標。

他出現的時間還是太巧合了,而論壇中有一句許多人認可的話:“游戲裏沒有巧合。”

聞淙看過聊天記錄,也覺得當下好像只能這樣。

雖然自己總覺得眾人似乎忽略了什麽,但……

正琢磨著呢,旁邊的屋門打開了。

聞淙瞬間拋下前面的思量,開開心心迎向寧琤。

直到到了學校,他才一拍腦袋:“不對啊!黃文墨的賬號不是還在群裏嗎?”

他自然不是覺得已經死了的人也應該加入討論,最好能直接說出自己昨晚上天臺的原因。問題在於,在這種信號沒有被屏蔽、大夥兒一直能聯絡的場地裏,黃文墨是遇到了什麽事兒,才讓他連條消息都不發,就翹課走人了?

“他說不定根本沒想到自己回不去。”青年喃喃自語,“不過,就算這樣,他也還是應該發個消息——甚至想著能不能帶個人一起去天臺上。”

或者說,還有一種可能性。

黃文墨其實已經發出信號了,卻沒有被任何人看到,更無從得到回應。

聞淙一腳踏入校門,擡眼看著前方大樓,眼裏閃過一道微光。

五分鐘後,他出現在天臺上。

昨晚政教主任和這兒“原住民”打鬥時留下的痕跡還在,但除了肉眼看到的那些破爛磚頭,此地再沒什麽不尋常的地方。

聞淙在上面走了一圈兒,沒費什麽勁就找到了黃文墨的手機。

他第一時間將對方最後明明發了出去、眾人卻沒有看到的消息拍下來、自己發進群裏。想了想,還補充了句:“看到扣1。”

眾人:“……111111。”

趙馳:“小聞哥,什麽個情況啊?”

聞淙:“任逸凡就是有問題。除了他,恐怕沒人會在那個時間點幹擾一把黃老師的手機信號。”

【它們】當中的很多成員都有這個技能,眾人也或多或少有無論如何都聯絡不上其他人的經歷。看了聞淙的話,一個個都迅速領會了他的意思。

趙馳發了幾個“裂開”的表情,繼續問:“等等,我怎麽覺得有點奇怪啊。如果說黃老師觸犯了什麽【規則】,最後害了他的怎麽會是天臺那位?不應該是任逸凡自己嗎!”

同理,如果黃文墨壓根沒招惹到任逸凡,他又為什麽要這麽做?

他一時想不明白,其他人卻已經有了思路。

賈簡道:“恐怕是昨天黃老師找他談話的時候發生了什麽,讓他覺得必須得這麽做。”

而會讓【它們】有所觸動的,一定不會是普通人類,而是更高層級的詭異。

“是校規。”聞淙道,“黃老師讓任逸凡知道,他發現學生們正在學校‘玩游戲’了。”

他打字到這裏,眉尖又一次壓了下去。

這實在不算是一個好消息。如果任逸凡並非站在“狼”的立場,僅僅是作為一個尋常的、不希望自己的違規行為被發現的學生,眾人卻一門心思追著他不放,無疑是會浪費大量時間的。

論壇裏還有一句所有人耳熟能詳的話:“正確的規則是保護,也是限制。”簡單幾個字,正說明了眾人現在的處境。

在聞淙經歷過的諸多任務裏,【光明小學】的【規則】之多,能排得上前幾。更可貴的是,從《教師守則》到其他規矩,都很少有被汙染更改的地方。

乍看起來這是好事,大夥兒只要認真遵循就能活下去。可真這麽做了,也等同於他們無法對學生做盯梢、詢問之外的任何事。

畢竟整個《教師守則》都圍繞著一個原則:老師應該向學生教導知識,為他們提供在校期間的保護。

……或許自己還是應該去找朱陸儀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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