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第四夜(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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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四夜(1)

扛著一個比自己高、比自己寬的人上樓是什麽體驗?

雖然沒有人問,寧琤依然覺得自己對這個問題很有發言權。雖然自己平日鍛煉也算得當,聞淙同樣算不上真的死沈,可爬樓的過程,還是讓他出了一頭汗。

尤其兩人身體挨著身體,聞淙身上的【霧】不可避免地蔓延到寧琤身上。走著走著,他便覺得自己身上也變得又濕又沈。

不斷有刺鼻的氣味蔓延開,將他整個人都籠罩在裏面。

“咚!”

“呼……”

終於來到四樓。勉強打開屋門、將聞淙扔在沙發上,寧琤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的頭發不知何時也變得濕漉漉,貼著額頭。縈繞在周邊的氣味依然在,不知什麽時候才能消失。

寧琤在去洗澡和休息之間踟躕了下,選擇湊到聞淙面前,戳一戳他的臉。

聞淙的臉色已經不像此前倒在地下時那樣蒼白,仿佛屋內的溫度也給了他三分暖意。眉頭卻還皺著,不知正在因什麽事苦惱。

不知不覺,寧琤的動作由戳改為拽。

把聞淙的臉頰拉住——扯起來——變成一個頗為滑稽的表情。同時,寧琤低聲念:“這麽大的人了,做事一點腦子都不動。”

本來只是吐槽,然而說著說著,寧琤的怨氣稍微大了點,拉拽的動作力度也加大了,有那麽幾分憤憤不平:“不老老實實待著,一拍腦袋就回來了,你倒是輕松,我……”

說著說著,他的聲音變輕,看聞淙的表情也多了幾分審視。

隨後,寧琤緩緩站起身。

“聞淙?”他俯視著沙發上的青年。這時候,鼻翼之間刺鼻的氣味竟是依然在不斷變得濃烈。

屋子主人的語氣愈是古怪。他似乎是不願意相信,還要最後確認一遍:“……是你嗎?”

一息過去,異變未生。

只是聞淙睜開了眼,低低地叫:“哥……”

早就醒了吧,還裝呢。

寧琤心頭腹誹,聞淙則是一臉虛弱。

寧琤面無表情地盯著他。聞淙被他盯著,表情微微凝滯一順,手捂到胸口上加戲,“啊,啊,好難受。”

寧琤冷笑,聞淙又滯了片刻,接著卻是繼續發揮:“身上感覺特別重,明明什麽都沒有,結果跟壓了一個大被子似的。哥,你說我是怎麽了?”

寧琤“呵”了聲,一針見血:“你是事兒太多了。”

聞淙眨眼,意識到自己這套並不吃香。

他在寧琤眼皮子底下思考了片刻,轉換路線,一邊往起爬一邊問:“哥,我看外面天都黑了,時間不早了吧?你有沒有吃晚飯,要不然我去給你做?”

寧琤再度冷笑:“你做飯?讓我光喝粥?得了吧。”

聞淙眼巴巴:“哥,我今天一定改正錯誤。”說著話,視線緩緩上擡,落在寧琤發間。

他神色變化,寧琤留意到了,只是不曾在意。

“得了。”他不快地說,“你去洗澡,今天‘記得’提前烘衣服。”

講到某兩個字的時候,寧琤咬重了話音。

“晚飯我做。”他又道,“明天……”

聞淙:“哥?”

寧琤看他片刻,還是沒有說出後面那句“就是周五了”。

這不算一周的結束,卻的確是聞淙一禮拜工作的結束。對方接下來是個什麽打算,是老老實實地回家待著,還是另外有其他念頭?

想到聞淙這段時間留給自己的印象,寧琤心臟“突突”跳個不停。但他再看聞淙,又覺得對方此刻的樣子實在是有礙觀瞻。

“明早你也過來吃飯。”他轉變了話音。說完,看聞淙的眼睛又亮了起來,重重點頭,開心笑道:“好啊好啊,那就這麽說定了。”

說著,不等寧琤催促,他便主動鉆進浴室,嘴巴裏還嘀嘀咕咕一些“我得快點搞完”“待會兒還能和哥多待待”之類的話。

在意識到自己笑了的時候,寧琤快速收斂神色,臭著臉去了廚房。

冰箱裏食材倒是足夠,但在做什麽吃食上他有點犯難。

思來想去,對著前一晚包餛飩剩下的肉餡兒,他來了靈感。

聞淙出來的時候,寧琤正在炸丸子。鍋子裏“滋啦滋啦”響著油,已經有半盤丸子活蹦亂跳地待在盤子中。聞淙看到了,誇張地“哇”了聲,誇寧琤:“哥,你還會做這個呢?手藝也太好了吧!”

寧琤側頭瞥他,明明一句話都沒說,聞淙還是立刻給自己解釋:“我真的記得烘幹衣服了!但現在洗都沒洗完呢,這實在不能怪我啊哥!”

他就差舉起兩只手證明清白了,卻見寧琤搖了搖頭,“晚點兒穿也沒事,先吃飯吧。”

雖然只有兩個人,可上了桌的晚餐依然說得上豐盛。

炸丸子是一道,寧琤從鄰居那兒買來的涼拌菜是一道,另外還有粥。

肉糜粥。

聞淙小聲問他:“哥,你怎麽準備了這麽多啊!咱們能吃完嗎?”

寧琤說:“那你少吃點,多給我留點。”

聞淙:“……”

聞淙:“哥的手藝,我還是得好好享受一下的!不過——”在寧琤的眼神裏,他快速說出了下一句話,“要是有點兒清爽的素菜或者水果就好了。”

寧琤說:“水果?就像你禮拜一來的時候,給我那袋蘋果?”

聞淙露出點心虛:“我當時確實不知道那個蘋果【變質過期】了。主要當時我正琢磨租房子的事情呢,又不知道上哪兒能聯系到合適的房東,想著在小區轉轉吧,說不定能看見小廣告。結果走著走著,被人給盯上了。硬給我推銷,不買就不讓走,唉。”

竟然還有這麽一出?寧琤終於意外。他仔細看著聞淙的神色,確認青年這回沒有遺漏什麽信息,這才道:“那你給我也好。”否則以聞淙那會兒初來乍到的狀態,要是弄不清要怎麽處理,事情怕是麻煩。

聞淙抓了抓頭發,道:“我是想著哥你肯定知道怎麽辦,不過其實也有點不好受。”

寧琤似笑非笑:“不好受什麽?”

聞淙道:“嗯……看來住在這兒很難吃到新鮮水果。”

這就是在胡扯了。寧琤把筷子在碗的邊緣敲了敲,結束對話:“行了,快點吃吧。吃完還有事。”

聞淙立刻應:“對對!待會兒還要扔垃圾呢,哥,今天晚上——”

寧琤打斷了對方的毛遂自薦,“今晚不用扔。”

聞淙一楞,“是嗎?”

寧琤漫不經心地瞥一眼窗外。霧色愈濃,近乎將視野當中的一切吞噬,入眼的只有一片灰白色。

“對。”他說了一句,又補充:“你明天還要上班,所以今晚也要好好睡覺。一覺睡到天亮。”

聞淙喉結滾動一下,應了聲“好”。

這下子,餐桌上真正只剩下兩人進食的聲音。聞淙吃得的確沒有寧琤多,但真算起來也不少。

飯後,寧琤沒有阻止聞淙洗碗的動作。對方忙碌的時候,他溜達溜達回了臥室。再出來時,手上拎了一個小小的桶。

“坐下。”他安排剛從廚房裏探出腦袋的聞淙。說完這句後,想了想,“算了,你還是站著吧。去浴室。”

聞淙一臉莫名:“哥,你這是……你拎著的這個是什麽?”

他終於留意到了寧琤正拿著的桶,臉上神色霎時變得緊張,三步並做兩步地朝寧琤沖了過來。寧琤差點被他晃暈,“你松手!松手!”

聞淙還是不願意松開,好在動作到底柔和了些,“哥,你從哪兒搞來的這個?”

寧琤撇嘴:“是庫存。我想著可能有用,就留了點。”

聞淙:“真的?哥,哥,你別騙我。”

寧琤:“騙你做什麽?趕緊走,別浪費時間了。”

聞淙憂心忡忡,卻不得不被寧琤催著趕去浴室。

寧琤讓他站在洗澡的區域,隨即挽起袖子,打開桶蓋,又拿刷子蘸起裏面的東西。

原來那正是一桶油漆。寧琤一邊攪弄,一邊心想,其實剛才應該給聞淙說這是公司福利。雖然自己作為室內設計吧,正常情況下是輪不到刷漆的活兒的。可上班的公司還是太小了,哪天工人師傅有點兒事、來不了,底下的員工親身上陣不是很正常?

但這話真說起來,牽扯可又多了,或許眼下的情況也不錯。

攪了一陣後,寧琤握著刷子,輕聲說了句“不要動”,隨即就開始在聞淙身上刷起來。

畢竟是冰冷的東西,聞淙手臂上快速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有點難受地叫:“哥,這個一定得弄嗎嗎?”

“對。”寧琤敷衍他,“這是防水漆。你今天回來搞得亂七八糟一身水,明天怎麽辦?……我看這架勢,沒準到了明天早上,霧還是消不掉。”

好像是這個道理。聞淙接受了片刻,隨即又驚慌起來:“哥,哥,你拉我浴巾做什麽?”

寧琤:“搞清楚,我家的東西。”

聞淙被生生打斷情緒,“是你家的倒是沒錯,等等等等,啊哥!!!”

青年慘叫,寧琤:“閉嘴,安靜。”

聞淙苦著臉,嚶嚶嚶。

寧琤只覺得他吵鬧,一點兒都不想理。

他繼續專註幹活兒。奇妙的是,原本顏色艷麗的油漆在接觸到聞淙的身體之後,竟開始一點點變得透明。等到寧琤刷完最後一下,聞淙身上大部分地方已經恢覆皮膚本來的顏色。

在青年稀奇地左看右看、左扭右扭的時候,寧琤看著桶裏還剩下的一點兒油漆沈吟。

就這麽些了,留著也是浪費。

“你把衣服穿上,”他眼皮都不眨地和聞淙吩咐,“給你衣服上也刷點。”

作者有話要說:

來了!

小聞:完了完了完了我被哥看光了嗚嗚嗚

小聞:既然這樣只能以身相許了哥你看呢……

寧哥:……

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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