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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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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你!”夜臨淵雙目如火, 死死的盯住策馬奔來的沈醉。

沈醉已經來到魏無憂身側,一手執劍,一手穩穩端著火銃:“夜臨淵, 我勸你不要妄動!”

夜臨淵緩緩低眸看了看蘇紜卿, 又看看他, 沈聲道:

“二殿下,你的容貌, 為何……”

沈醉冷笑道:“怎麽, 你原來不知道你懷裏那個美人的真實身份?!”

蘇紜卿一震, 張口欲說什麽, 卻又最終一言未發, 只是身子忍不住的發抖。

夜臨淵感受到他劇烈的不安,一手摟緊了他,輕聲道:“別怕。”

隨即昂首厲聲道:“你想說什麽, 二殿下?”

沈醉極為輕蔑的瞥了蘇紜卿一眼:“怎麽了,我的好弟弟?你可真是見了棺材也不掉淚呀, 固執得緊呢!你就這般怯懦,不敢告訴你的如意郎君, 你正是敵國嫡親的皇子麽?!”

“我……”蘇紜卿擡頭百口莫辯看了看夜臨淵,又垂眸悵然的瞪住了沈醉。

“你原來早就認出了我, ”他低聲說,“你還險些殺了我。”

沈醉嫌棄的移開了目光:“若不是你, 夜臨淵早已是我的刀下鬼!”

“為什麽?”蘇紜卿喃喃道,“為什麽不肯放過我?我明明、我明明已經早就與你們沒有任何關系……”

夜臨淵驀然垂眸:“卿卿, 這是怎麽回事……”

蘇紜卿周身一緊,全身的神經陡然繃住了。

他揚起惴惴不安的眸子,鼓足了勇氣飽含堅定, 但又帶著點破釜沈舟的決意:

“一直沒有告訴你,我……我確實是朔國的九皇子。只是,我很早便離開了朔國,我不是有心瞞你的……”

沈醉冷笑著打斷了他:“你不是有心的,你只是故意的,對不對?”

“我,我不是!”蘇紜卿陡然瞪大了眼,嗔怒又委屈。

沈醉惡作劇一般的咧嘴笑了:“是啊,你不告訴他你就是與我和魏無憂裏應外合的細作,也一定不是有心的,是不是?”

“我沒有!”蘇紜卿被這樣潑汙水,只覺得又氣又無奈,偏偏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從他向夜臨淵隱瞞自己真實身份的那一瞬間,他便註定要在此刻處於劣勢。

沈醉收起笑容,冷冰冰的呵斥道:“九公主沈婉不也是你嗎?!到了此時此刻了,你還在那邊磨磨蹭蹭做什麽?!還不速速給我滾回來!”

夜臨淵低頭深深凝望蘇紜卿:“卿卿,你、你騙朕……”

他目光瘋狂曳動,像利劍一般,幾乎要將蘇紜卿的心穿透。

“不,我不是……”蘇紜卿拽緊了他,幾乎語無倫次,“我確實是朔國人,但我沒有與他們勾結,我沒有……你相信我,阿淵……”

夜臨淵直直打斷了他:“所以此前,沈醉才能那麽容易的潛入宮中?所以,在飛星六月處,他也能埋伏那般久?所以,你們算準了朕會放走他?”

“不!不是!”蘇紜卿心急如焚,快要哭出來了。他眼睜睜的看著夜臨淵的眸中緩緩升起一股令人窒息的疏離和陌生感,那份怒意令他如墜寒冰。

沈醉抓住夜臨淵眸中瘋狂動搖的瞬間,趁他分神之際毫不遲疑的擡起火銃,“砰——砰——”絕情而果斷的槍聲響徹天際。

蘇紜卿心頭一緊,來不及喊出“躲開”二字便感到整個身子被夜臨淵抱住了。

惡劣到極點的預感令他不顧一切的抱住了夜臨淵,帶著哭腔喊了出來:

“不要!阿淵,不要!”

上一次他也是這樣為了保護自己而中彈,這次又要重蹈覆轍?

這次,中彈的距離如此之近,更何況,自己這個被天意拋棄的災星還在他身邊,他會死的。

幼年因為命格而遭受的一切區別對待,在此刻都像潮水一樣翻湧上來,讓蘇紜卿全身冰涼的不得不認命。

又一次,自己又一次害了他。而這次,會害死他!

蘇紜卿絕望的伸出手,想要穩住夜臨淵那隨時可能栽倒的身子,想要至少確保他不會摔下馬去。

如果還有更多的子彈,不如就這樣等待它們的降臨,將自己與夜臨淵一起帶走吧!

他如同抱住救命稻草般摟住夜臨淵,卻感到對方穩如磐石。同時,熟悉而溫暖的大手覆蓋上他的指尖,安慰般的裹緊了它們。

“別怕,卿卿。”夜臨淵的聲音帶著強大的安全感,令他的心陡然沈靜。

蘇紜卿難以置信的擡頭,看見夜臨淵另一只手中,原本的火銃不知何時換成了一面精鐵鑄成的小型銀色盾牌。盾面上有幾處凹陷進去,正是擋住了方才沈醉發出的火銃子彈。

夜臨淵冷聲道:“二殿下,你想趁朕心智動搖之際偷襲,你失策了!”

與此同時,孔雀袖中淬毒的暗器也已發出,直逼沈醉。

沈醉拉轉馬頭躲避,暗器還是擊中了他的坐騎。馬兒仰頭長嘯,欲將他甩下地去,他不耐煩的“嘖”了一聲,運功飛起,落到了魏無憂的馬背上。

魏無憂已經很默契的掉轉了馬頭,二人迅速朝遠處撤退。

“夜臨淵!”沈醉慍怒而倔強的聲音遠遠傳來,“我不信你能一直這麽好運,咱們回戰場見!”

蘇紜卿見兩個煞神離開,好不容易松了口氣,卻還是怕得要命。他捧著夜臨淵的臉看了又看,又急匆匆的在他身上摸來摸去:

“你真沒有受傷嗎?不要哄我!”

“沒有。”夜臨淵溫和的捉住他的手,柔聲安慰道,“別害怕,卿卿。”

“你……你……”危險逝去,蘇紜卿才重新想起自己的身世一事,“你怨我,是不是?”

但是夜臨淵在笑,在搖頭,並且還憐愛的看著蘇紜卿。

“朕怨你什麽?”他低聲喃喃道,“朕方才是故意假裝心神大亂,想誘沈醉出手。只要他出手,便會有破綻,孔雀便有機會擊倒他。可惜你這個二哥,不光腦子聰慧,武功也實在好得很,還是讓他給跑了。”

“你……不怪我?!”蘇紜卿又驚又喜,聲音發顫。

夜臨淵篤定的搖頭。

“你是朔國的皇子、還是禮朝的孤兒、或是蘇夢心血來潮撿回去的弟子,這對朕來說一點都不重要。”他一字一字,堅定如斯,“朕所知道的卿卿,就是那個天真執著、一心撲在畫裏的畫師蘇紜卿,他很單純,也很執拗,甚至連一個小小的謊都撒不了。這樣的卿卿怎麽可能是朔國的細作,還與魏無憂他們勾結?”

蘇紜卿聽他緩緩講述著,只覺得心底上湧起一股溫暖無比的熱流,使他整個人都像泡在舒服的熱水裏一樣溫熱而舒適。

“可是,我畢竟瞞了你……”

“你瞞朕一定有你的理由,”夜臨淵摟緊了他,火熱的嘴唇在他冰涼的面頰上輕輕吻著,“那也許是你不堪的過去,也許是你的難言之隱,朕又何必去計較?只要你和朕心裏有彼此,這些根本不重要。”

蘇紜卿楞了一楞,像被什麽迎頭一擊,忽然抱住夜臨淵低聲啜泣起來。

是了,這就是他的阿淵,百分百是,絕對不可能是其他什麽人。上窮碧落下黃泉,這世間唯有他,會這般看重自己、包容自己,接受自己的一切。

穿越了命運的厚重暮霭,突破了天意的荒唐詛咒,一直陪在自己身邊的都是夜臨淵。雖然他曾經缺席了三年的光陰,但重逢後的一切,難道還不足以彌補?

蘇紜卿抓緊了夜臨淵,絲毫也不肯放手,好像只要放開些許,眼前的人就會如流沙般消逝一樣。

夜臨淵輕輕拍著他的烏發:“別哭了,卿卿。你怕什麽呢?你性子明明就跟你二哥一樣倔強,卻這般愛哭,嗯?”

蘇紜卿沒答話,只是拼命搖頭,眼淚浸濕了夜臨淵的脖間。

他才不是怕。

他是開心得要死了。

沈醉和魏無憂離去,戰局重新陷入了膠著。而獨孤鴻重傷,情況不容樂觀。孔雀在後方的軍帳裏身邊寸步不離的守著他,蘇紜卿也陪著孔雀一起。

夜臨淵問孔雀:“你前去接應盛老將軍的援軍,探得他們的位置了嗎?”

孔雀搖頭:“臣就是完全沒探得援軍的蹤跡,心裏覺得奇怪,才折返回來,便遇到了魏無憂的偷襲。”

夜臨淵沈吟:“按說不該如此,難道盛老將軍在半路出了什麽事……”

此刻,有先鋒士兵沖進了營帳:“聖上,報——”

“何事?”夜臨淵凝眉問。

士兵慌慌張張的:“聖上,不好了。盛少將軍在西面苦撐作戰,光靠火銃不敵,他揮刀殺紅了眼,現下有些神志不清了!”

蘇紜卿心裏一跳,立刻想起盛皓元上次戰場上險些入魔的情形來。

夜臨淵比他更清楚事情的嚴重性,霍然起身:“立刻將他帶回來!”

“是!”傳令兵立刻匆匆跑下去了。

但是很快又回轉:“聖上,我們擋不住盛少將軍!他已經……已經聽不進去大家的話了……”

夜臨淵沈重的蹙眉,立刻提了劍,沖出帳去。

蘇紜卿不放心,也跟在後面追了出去。

他牽了一匹戰馬騎上,緊緊追在夜臨淵身後,很快便看到西面的戰場中,有一團可怕的騷亂。

一道黑影沖刺在敵軍中,伴隨著他的刀風,一陣陣的黑煙彌漫在他身體四周,像一團不祥的黑雲,快要將他整個的席卷。

四周的朔國士兵被他那壓倒性的刀風砍得四散零落,死狀淒慘。很多是被他直接攔腰砍斷或是劈頭斬飛,令人不忍直視。而隨著他殺的人越來越多,他刀中的黑氣也更甚。

“阿元!阿元!”夜臨淵厲聲呵斥他,“快住手!”

盛皓元只是微微頓了一頓,便再度恍若未聞般的投入了血腥殘酷的酣戰中。

“阿元!”夜臨淵飛馳上前,揮劍迎擊盛皓元瘋狂揮動的刀。黑氣從盛皓元的眼中絲絲蔓延,迫使他加大了刀鋒上的力度。

夜臨淵一面回身擊殺朔國的士兵,一邊迎擊盛皓元的魔刀。很快,在刀劍的交輝之中,瑞獸麒麟的瑞氣逐漸壓制了盛皓元周身蔓延的魔氣。盛皓元皺眉悶哼了一聲,突然捂住了頭,眼中的黑氣逐漸消散,露出一絲猙獰的猩紅來。

“少將軍!”蘇紜卿朗聲喊道,盛皓元聽到他的聲音,面上迷惑更甚,卻最終瘋狂的搖了搖頭,眼中逐漸清明起來。

“小畫師……”他手中不斷揮舞的魔刀也停歇了下來,瞳孔中透出一縷脆弱的傷心,茫然得像個迷途的孩子一般,輕輕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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